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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宁两女辞别师妃暄，沿她所指的缓步前行，脚下流光聚散，踏之如履平地，头顶水波不兴，澄澈如透明天幕。
日光穿透百丈清波，在枝条上投下粼粼光斑，层层叠叠，如梦似幻。
独孤凤边走边看，不由感慨道：“这也太美了…秀宁，这次承你的情了。”
李秀宁撇嘴道：“哪是我的情，我也是第一次见。”
星空巨树笼罩的范围比想象中的大多了，以李秀宁的看法，这起码都挖空了小半个东溟岛，实在是可怕。
但面对如此仙境一般的地方，两人也不急了，跟旅游观光似的，放慢了脚步，边走边聊，啧啧称奇，不觉间已绕到巨树的另一边。
独孤凤忽然低头，惊讶道：“你看，这是什么鱼？”
李秀宁低头看去，果然见到水底深处有成群的银鳞游弋。
这鱼通体晶莹，内部隐约可见，却不见骨肉，反而只有星光般的光点，游动时拖曳着细碎的光尾，仿佛水中流星。
成百上千条银鱼聚散离合，在水下织出一幅流动的画卷，时而聚如云团，时而散如飞花，无声无息，美不胜收。
李秀宁看得啧啧称奇，却没办法回答她的问题，连忙制止了对方要摸鱼的莽撞行为，没好气道：“正事呀！正事！”
独孤凤闻言，也没再皮下去，颇有遗憾。
两人继续前进，也不知道走到哪里了，忽见前方枝条渐宽，竟有数丈开阔，铺展开来如同一座小小的广场。
广场上，正有一道人影正在舞剑，身形纤细，长发如瀑，随着剑势起伏而飞扬。
手中一柄细剑，剑身在星光下泛着冷冽的银白，时而如乳燕穿林，时而如灵蛇吐信，骤然折向，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撩而上。
剑招灵动迅捷，每一剑刺出都带着刁钻的弧度，剑尖颤动间，竟幻出数道残影，令人分不清虚实。
独孤凤看得两眼放光，不由赞道：“好剑法！”
她算是独孤阀年轻一辈中最嗜武之人，自幼也随祖母修习剑术，眼光颇为毒辣。
眼前这套剑法，路数她虽未见过，但其中精髓却能识了出来，剑法的核心在于“借势”。
每一剑看似轻盈，实则皆借前招之余势，剑剑相扣，连绵不绝，攻势如潮，却偏偏不露锋芒，杀机尽藏于飘逸之中。
更让她心惊的是，使剑之人剑意老练，收发由心，绝非寻常好手可比。
独孤凤见了精妙剑术便挪不动步子，当即快步上前，毫不见外地扬声道：“敢问姑娘，这是什么剑法？方才那一式连刺，借腕发力而不动肩，当真是妙极！”
李秀宁只能跟上，却也看清了那道身影的面容，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此人她认识，正是阴癸派当代最杰出的传人，婠婠小妖女！
虽然在此地连尼姑都有，有妖女似乎也不奇怪。
可问题在于…她穿的是什么？
只见婠婠上身一件短小的白色上衣，衣襟处系着一条蓝色领巾，衣摆堪堪及腰，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腰肢。
下身一条不过膝的深蓝色短裙，裙摆随着剑势翻飞，春光明灭。
最让李秀宁瞠目的是，她腿上竟裹着一双白色蝉袜，质地轻薄，紧贴肌肤，将双腿曲线勾勒得纤毫毕现。
这身装束，从头到脚，和“正经”二字没有半点关系。
放在中原，哪怕是青楼女子也不敢穿得这般大胆！
李秀宁只觉脸上发热，暗骂一声：当真是浪荡至极！
偏生独孤凤这个武痴，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婠婠的穿着有何不妥。
她两眼紧盯着婠婠手中的剑，兴致勃勃地凑上前去，拱手道：“在下独孤凤，方才见姑娘剑术精妙，心生仰慕。敢问姑娘师承何处？这套剑法可有名目？日后若有闲暇，不知可否切磋一二？”
婠婠收剑而立，长剑在指尖滴溜溜转了个圈，便化为一阵星光点点，落在水面，变为一尾银鱼融入鱼群。
独孤凤对这一手，心底更是啧啧称奇，暗道：莫非还是个小仙人？
婠婠面对两女，目光在独孤凤身上停了停，又越过她，落在后方的李秀宁身上，唇角微微翘起。
她笑道：“切磋？我才不要呢。”
独孤凤一怔，不解道：“为何？”
婠婠语气轻快道：“我就是试着玩玩的，刚刚才学会，没必要跟人切磋呀。”
独孤凤闻言，一脸错愕。
她方才看得分明，婠婠出剑之稳、变招之快，绝非新学乍练之人能够企及。
尤其是那式借腕发力的连刺，看似简单，实则需要对剑身重心与手腕劲力的配合达到极精微的掌控，没有数年乃至数十年苦功根本做不出来。
可对方竟说自己是“学着玩玩”？
李秀宁见状，却是心头一叹，面上却已换了一副从容神色，举步上前。
她虽也好奇眼前这番天翻地覆的变化，但面对婠婠这种妖女，心态与方才面对师妃暄时截然不同。
主要是，她身边还站着一个情商不高、心思不多的莽夫。
独孤凤还在那儿嘀咕“不可能，绝不可能！”的事，李秀宁已经在她身侧站定，微微欠身，语气客气道：“婠婠姑娘，我二人有事求见陆先生，烦请姑娘通传一声。”
她与婠婠打过几次照面，虽无深交，却也知道这个妖女的脾性。
不过有一点李秀宁心里有底，这妖女再怎么爱坑人，在陆青衣的地盘上，她绝不敢胡来。
所以李秀宁料定，婠婠不会拒绝。
婠婠眼珠子转了转，目光在两女身上滴溜溜扫了一圈，果然没有说“不”字。
但她却又把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变得一本正经起来：“二位姑娘有所不知，此地乃蓬莱仙境，神仙哥哥更是仙人之姿，尊贵无比。凡俗之人若要觐见，岂能这般随随便便？”
她抬手指了指两女身上的劲装，摇了摇头，煞有介事道：“二位姐姑娘穿成这样风尘仆仆的，实在不太合适，需得沐浴更衣，洗净凡尘，再去拜见神仙哥哥，方显诚心。”
话是好话，但从她嘴里说出来，李秀宁心头顿时“咯噔”一下。
以她的了解，陆青衣这个人其实也不怎么讲究排场，根本没这些狗屁规矩，这可恶的小妖女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李秀宁其实不想和婠婠结怨，二人在岛上也算井水不犯河水，但此刻若被她牵着鼻子走，后头怕还有苦头吃。
李秀宁面色微沉，语气重了几分：“婠婠姑娘，你我都是明白人，不必来这一套。我与陆先生虽非深交，却也算旧识，此番是为正事而来，不是来给你寻开心的。今日行个方便，日后也好相见。”
婠婠闻言，却根本不买账，下巴一扬，笑嘻嘻道：“李姑娘这话说的，好像我在为难你似的。规矩就是规矩，爱换不换，不换就走！”
她抬手指了指来时的方向，笑容半分未减，语气却理所当然得很，“反正神仙哥哥在闭关，没有沐浴净身的人，我可不敢放进去。万一冲撞了仙气，谁都担待不起。”
李秀宁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独孤凤在旁边听了半天，她和李秀宁想的不一样，虽然也看出婠婠妖女似乎有意刁难，却也觉得有这等伟力的‘仙人’有点规矩也很寻常，并不出奇。
但看着婠婠这一身短衣短裙，她还是有些犹豫道：“沐浴更衣…莫非，要换的就是姑娘身上这种衣服？”
她上下打量小妖女一番，面色愈发怪异。
方才只顾着看剑，没注意穿衣，眼下仔细一端详，这位姑娘的装束实在是…实在是太过分了。
上衣短得侃侃遮住腰肢，裙子却是短的膝盖都不到，动作稍微大一点怕是就要春光外泄。
还有那双奇怪的丝绸裹腿，更是将腿线勒得清清楚楚，贴肉贴骨，简直不成体统！
独孤凤虽自诩江湖儿女，也喜欢不拘小节，可这套衣服，她是打死也穿不出去的。
婠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了看独孤凤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居然一本正经地摇头道：“我这身才不给你们呢，否则岂不是撞了？那人家还有什么特色！”
独孤凤闻言，假装为难道：“可我们没带换洗衣物，要不以后在补上？”
“这你们可以放心，看在你们长得还算标致的份上，我正好缺衣架…我是说可以帮你们挑两套合适的。”
李秀宁：“……”
她看着婠婠那张笑容满面的脸，她真是憋的窝火，却还是道：“婠婠姑娘，我们真有急事，还是别让琐事…”
婠婠却是摇头道：“放心，要不了多少时间，我怎么敢挡要见神仙哥哥的人呢？”
她这话一出，李秀宁升起不祥的预感。
婠婠也不等两女回应，已经在水中抓住两尾银鱼，顷刻间化作两道流光在她掌心中，当光芒散尽，两套衣裳赫然在手。
左边一套，是件墨色缎面长裙，料子柔滑如水，在星光下泛着幽暗的微芒。
看着虽然材质不速，裙身却裁剪极窄，腰线收得紧致，胸前却只是两根细带交叉而上，绕至颈后打结，整片后背付之阙如，从肩胛到腰窝一览无余。
裙摆自胯骨处开了条及腿根的高衩，走路时只怕遮不住半条腿，所幸裙长及踝，倒还留了几分体面。
右边一套更为简单，就是一块矩形的素白亚麻布，唯一的装饰是枚银质别针固定，外加腰间一条细绳收出腰线，肩臂与小腿皆裸露在外，全靠布料的褶皱与垂坠感来半遮半掩。
两套衣裳加在一起，用的布料怕是连一件正常袍服都拼不齐。
独孤凤不可思议道：“这…穿这个？可这连内衬都没有啊！”
她自认走南闯北也算见过世面，可把这么几片布叫“衣服”，当真是闻所未闻。
这些衣服说穿了就是块布，穿上身怕是露的比遮的还多，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婠婠却理所应当道：“这是塞外番邦的服饰，因为都是些州郡小国，不似我中原天朝地大物博，自然能省就省咯，你们还真别嫌弃，就这，还是贵族才能穿的呢，穷人根本就不穿！”
李秀宁只觉一阵荒谬涌上心头，脱口而出：“这些东西…你哪里来的？”
以她的眼光，其实看出这两年衣服绝非凡品，乃是专门为女子设计，可以完美承托其美，理念不差。
但偏偏其风格太过大胆，根本不符合这个时代中原主流，怕是连最大胆的阴癸妖女都不敢穿出去视人，随便动一动什么都露光了，简直专门是为…那啥的。
婠婠却对她们的震惊视若罔闻，双手一翻，便将两套衣裳分别塞进两人手中，笑容意味深长，慢悠悠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我只能说这都是神仙哥哥喜欢的衣裳哦，人家可是在帮你们来着！”
说到这，小妖女理直气壮，义愤填膺道：“难道你们长辈没有教过你们，求人帮忙是需要诚意吗？明明是事关自家老祖宗的大事，来求助居然连水果都没有提过来！”
“就讨厌你们这种占便宜没够的人，就欺负人家神仙哥哥心肠好！我已经看不过去啦！”
小妖女虽然摆明了是在坑人，但这话是如此的有道理。
什么都没带的独孤凤居然有些汗颜，被说的有点不自信了，主要是独孤家真不知道陆青衣需要什么。
她又不知道婠婠在陆青衣面前的地位，不像李秀宁一样敢得罪小妖女，再加上自家祖母的事可能只有陆青衣有能力。
种种念头加持在一起，独孤凤原本坚决不穿的内心开始动摇起来，不由对着李秀宁道：“秀宁，反正你也…要不你就穿上吧，这衣裳看起来…也不是不能穿，只是稍微…清凉了一些而已。”
李秀宁拿着衣服不知所措，听到队友这么快就叛变了，大怒道：“你怎么不穿？你没看出来她是在耍我们？我是来帮你的啊！”
独孤凤却痛快道：“那我不管，你不穿就把那件长裙给我，你穿这件…”
李秀宁更怒，“你怎么不穿短的？！”
“可我是黄花大闺女诶。”
“我难道不是吗？”
“啊？你还是吗？”
“…你…”
婠婠在一旁看着两人争的面红耳赤，非常艰难的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