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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云的最深处，只有血色一片，无处不在，无孔不入，连空气中悬浮的微尘都泛着红光。
此处只有一个大湖，湖水血红一片，仿佛血液一般浓稠，湖面上升腾着若有若无的血雾，不时在空中凝成扭曲的幻影，忽聚忽散，形似一张张扭曲的人脸，仿佛有无数人的魂魄正被囚禁在里面。
湖中有一个影子若隐若现，体积之大几乎占满了整座湖，每一次微微颤动，整座湖便随之震颤，血面上便掀起层层叠叠的波浪，拍打着岸边焦黑的碎石。
恰在此时，血水忽然一阵翻涌，水面裂开一道口子，一个身影从血中浮了上来，俊朗邪魅，正是血神子。
“没想到人间居然还有这种的高手，真是晦气！”
血神子面色阴沉如水，肌肉微微抽动。
别看他狠话放的厉害，但方才那个分身已经是十几年攒出来的最强之身，就这样被陆青衣一掌烧得干干净净，损失不可谓不大。
但这都算了，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那个看戏的白衣女子，他竟完全看之不透，却天然让他有种莫大的危机感，仿佛遇到克星。
血神子眼里忌惮更重，自语道：“恐怕是上面来的，那娘们若是出手，血河恐怕都保不住…不能再拖了！”
说着，他就是一跺脚，脚下的血河猛地一震，一圈涟漪以他为中心急速扩散，横扫整座湖面。
湖面下的庞大黑影被惊动了，血水开始剧烈翻涌，黏稠的血浆掀起数丈高的波涛，浮在湖面上的人脸被卷得七零八落，无声尖叫着沉入血中。
湖水从中央向两侧分开，一颗巨大的头颅从血水中缓缓升起，鳞片边缘泛着幽暗的青光，黏稠血水顺着纹路缓缓淌下，滴在湖面上溅起点点涟漪。
这分明是一颗蛇头，却是庞大无比，通体青黑泛蓝，蛇颈粗如千年古木，蛇身布满狰狞骨刺。
它只冒出来一个头，已经大如山岳，水下还隐约可见更多的颈项在翻涌，不知身躯究竟有多大。
这便是水魔兽，上古凶兽，人间第一魔兽，八首蛇身，体型庞大如山，口中能吐洪水滔天，浑身带毒，遇水不死，非常可怕。
水魔兽的形象已经无比可怖，但狰狞蛇首之上竟还嵌着一张脸，五官俱全，表情僵硬，像是被硬生生压在蛇鳞之上的面具，更填几分诡异。
人脸眼睛是睁开的，眼球转动时带着蛇类特有的冰冷，嘴角微微抽搐，仿佛想要做出某种表情，却被鳞片死死拽住了皮肉。
水魔兽，或者说拜月教主盯着血神子看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闷回响。
“何事唤我？”
血神子道：“不能再拖了，准备破开界域，助我飞升。”
“……”
拜月教主沉默片刻，面容微微抽搐，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不行，我与水魔兽尚未完全融合，若仓促行事，恐怕控制不住它的兽性，届时暴走失控，必出大乱。”
血神子不屑地嗤了一声：“只要不在人间乱来，随便出什么乱子都无所谓，准备开始吧，越快越好。”
拜月教主闻言，又是一阵迟疑，方才道：“既然如此，我即刻下令，攻打大理城…”
“不行，动静太大！”
血神子毫不犹豫打断，语气斩钉截铁，“规矩本座还是会讲的，此界有真正的大能坐镇，若过界太甚，你我必死无疑。”
拜月教主这次沉默得更久，似乎在艰难地消化这个信息。
他毕竟只是凡人神魂占据了水魔兽的身躯，虽然有血神子的秘法，自身修为也不低，但水魔兽的量级太高，哪怕是无智魔兽也很难控制。
血神子估计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等了一会儿就不爽了，眼里的鄙夷毫不掩饰，“别想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不过是一个凡人蝼蚁，连人间的边界都没出去过，岂知天外有天、界上有界？”
拜月教主听了这话，倒是没有动怒，只是沉默地盯着血神子，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认怂。
教主大人一向自视甚高，但血神子这鸟人比他更高，当着面被他骂蝼蚁也不是第一次。
拜月教主倒是不介意被骂一骂，却不想答应这种‘自毁根基’的事。
血神子见他沉默，便知他在想什么，冷声道：“石杰人，就凭你那点可怜的修为，若无本座相助，你连水魔兽的兽魂都无法压制，遑论操控这具身躯与本座谈条件？”
“哼！若非本座与天魔一战伤了根基，一身修为十不存一，怎么会来这穷乡僻壤与你这蝼蚁合作？就你也配与本座平起平坐？”
“本座最后问你一次，干不干？”
拜月教主这次没沉默太久，回道：“好，听你的。”
……。
阴云之外，李沧海乖巧归乖巧，陆青衣却没打算就这么让她糊弄过去。
“沧海，小青真是你捡的？不是你从别人家顺来的？”
“真不是呀！徒儿虽然偶尔不拘小节，但拐孩子这种事是绝不会做的！我发誓！”
“那小青怎么捡到的？”
“是缘分！不知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把孩子丢在深山里，我刚从鬼界回人间，正愁不知道怎么交代，顺手就带走了。”
“哦…暂且信你。”
陆青衣感觉她没撒谎，虽然总有种被钦定的感觉，但古代女婴被遗弃本就很正常。
陆青衣又问道：“那你怎么知道火灵珠在血神子手里？”
“这个嘛…师父随我来便知！”
如此这般，陆青衣也放弃了贸然进入阴云冒险，三人调转方向，往苍山深处飞去。
此地还是原始风貌，地势越险，山峦叠嶂，古木参天，山林静谧幽深，林间薄雾缭绕，偶尔有几点萤火般的灵光在枝叶间闪烁，透着与世隔绝的清净。
拜月教的势力显然尚未染指此处，空气中灵气虽然稀薄，却纯净如洗。
没多久，远远的就看见山林深处绿荫掩映中露出一角玄色飞檐。
那是一座宫殿，青石垒墙，玄瓦覆檐，朱漆木柱已有些斑驳，阶旁立着两排沉默的石俑，皆是持杖白苗祭司的造型，风霜刻满眉眼。
整座殿宇隐在古木苍苔之间，没有香火缭绕，没有钟鼓齐鸣，却自有一股庄严凝重之势，仿佛在此处静默了千年万年。
李沧海道：“这殿里面有一尊神像，就是它说能帮我找到灵珠，我寻思闲着也是闲着，还真从那秃头手里顺走了火灵珠。”
“那你还真是挺棒棒的。”
陆青衣吐槽了一句她的胆大包天，心头却泛起一阵若有若无的触动。
毫无疑问，这便是女娲神殿，白苗族的信仰中枢，女娲血脉传承的见证，也是仙剑世界绕不开的地方。
陆青衣想了想，说道：“你们在这等着，我进去看看。”
说罢，他就飞身而下。
神殿外还有祭祀把守，手持藤杖，分立石阶两侧，面色肃穆，显然是常年驻守于此，不问外事的守护祭司。
陆青衣没在大理城攻城战见过她们，想来白苗族即便存亡危急，也始终没有动用神殿的守备力量。
他不想引起什么误会，便将肉身变小成肉眼难见的小小人，无视守卫，钻进殿门的缝隙之中。
大殿之内，明明没有开窗，却是一片透亮，中央石像的额间一颗宝珠正透出柔和恒定的白光，光芒不亮，却恰到好处地照亮了整座大殿。
殿内极静，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草药香与灵香气，历代白苗祭司在此焚香祝祷、以巫术守护神殿时留下的气息，千百年未曾散尽。
陆青衣恢复原状，漫步其中，两侧的石雕正是女娲补天、治水等图腾。
等到来到神殿中心，面前石像通体以白玉雕琢，质地细腻，在珠光映照下泛着近乎透明的莹润光泽。
上半身人形，身着苗家祭袍，长发垂腰，双目微阖，眉目却似带着一丝哀愁。
下半身蛇尾舒卷，鳞片雕得纤毫毕现，蜿蜒盘绕在玉座之上，姿态庄严。
这应该就是巫后林青儿，准确说是白苗族人按照她生前的模样，为她在神殿中立的祭祀之像。
石像前的白玉祭台上还列着五个凹槽，分别对应风、雷、水、火、土五颗灵珠。
此刻三个凹槽中竟在微微发光，正是陆青衣拥有的水火土三颗灵珠。
陆青衣抬头仰望这比正常体型大上许多的石像，感觉隐隐的触动变得愈发清晰。
忽然，神像额头镶嵌的灵珠泛起光芒，本就柔和的金光突然变得更为明亮，光芒如水波般从额间荡开，所过之处，玉石般的质感竟然在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肉身的温润光泽。
石像的眼帘微微动了一下，一双美眸缓缓睁开，温柔似水。
这是属于母亲的眼神，是愿意为天下苍生付出一切的眼神，拥有这样眼神的人，对世上生命怀有一视同仁的善意。
“三颗灵珠…”
她的声音从石像中传出，轻轻柔柔，像是微风拂过水面，“我能感应到你身上的灵珠，孩子，灵儿还好吗？”
陆青衣如实道：“还好啦，就是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正在找她。”
林青儿闻言，幽幽一叹，眼中多了忧愁，却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说：“那便拜托你了，我没能照顾好她。”
“嗯嗯！”
陆青衣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应了再说。
林青儿见状，便叮嘱道：“不过先不要和她生孩子，女娲神力代代相传，一旦有了后代，神力便会从母亲流向女儿…”
“咳咳咳！”
陆青衣正色道：“您误会了，灵儿只是我妹妹，而且女娲后人的事我还是比较清楚，您也别担心，我根本不会让她生孩子。”
林青儿闻言，温润如玉的眼睛看了陆青衣片刻，温柔一笑。
“那就好，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气息，很温暖，让人安心，你一定是个好人，灵儿能遇见你是她的幸运。”
陆青衣恬不知耻地点头：“那是，很多人都这么说的。”
林青儿微微一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笑容却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郑重的神色。
“孩子，既然你带着土灵珠的气息回到这个世界，那你一定是天帝选定之人，我就可以放心告诉你了。”
“当年我的本体与逍遥子道友一同对抗天魔，本来应该十拿九稳，将他彻底封印，却想不到他居然又夺舍了一个界外魔头，修为大增。”
“我们无可奈何，若是让他脱身，人间必定万劫不复，幸有天帝相助，将我们和天魔残魂带离此界，可当时情况紧急，却让另外一个界外魔头趁乱逃了。”
“那魔头非人间之人，来自魔界，修为极高，对人间的威胁不弱天魔多少，我感觉到他还在南诏国，虽然这些年一直没有动静，但一定有什么阴谋。”
陆青衣闻言，立刻明白她说的是血神子，难怪对方修为低的可怜，合着是被天魔白嫖了一顿！
林青儿哀求道：“孩子，你能否帮一下南诏国的子民？他们大多都是无辜的，只是被拜月教主蛊惑。”
陆青衣没怎么犹豫，直接道：“铲除这种邪魔外道，我辈正道，义不容辞！”
林青儿顿时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愈发柔和，却又仿佛想起什么，认真道：“好孩子，你和灵儿成亲了吗？”
陆青衣感觉自己的人品受到了污蔑，正色道：“您真误会了，她真是我妹妹，我捡到她的时候，她还是很小一个呢，回到这个世界才开始长大。”
“是吗…”
林青儿伤心道：“灵儿确实回来才能长大，这也是我的责任，当时情况紧急，我无法生下她，到现在连她什么样都不知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啊！
陆青衣心想，但这样一个母亲的恳求，他还是不好意思拒绝，便摇身一变，化身一只萌萌小萝莉。
“看，就是这…”
“我的孩子！”
林青儿美眸发光，蛇尾一卷，陆青衣已经陷入了温暖的怀抱中，软香扑鼻。
陆青衣：“……”
这…这难道就是母亲的怀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