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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颈侧方传来的、几乎要刺破皮肤的冰冷锐意，与灵能带来的仿佛深陷泥沼的凝涩感，在人类法师的感知中被无限放大。
生死一线的寒意，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穿了他常年维持的绝对理性与冷静。
来不及了！
常规的防御法术、位移技巧，在如此近的距离和对方那精准到可怕的时机把握下，都已来不及施展。
那柄吞吐着幽紫寒芒、仿佛能吞噬灵魂的短刺，下一刻就会刺穿他的颈侧。
然而，能成为高塔中备受重视、独当一面的大法师，人类法师绝非没有最后的底牌。
就在短刺尖端即将触及皮肤的千钧一发之际，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肉痛与决绝。
舌下一直含着的、以秘银与星界粉尘混合锻造、并以自身心血温养了超过十年的微型触发护符，
【星界跃迁之种】。
被他用最后的精神力悍然引爆！
这不是寻常的魔法物品，而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几乎等同于第二次生命的终极保命手段。
其制作材料珍稀无比，蕴含着一丝对空间法则的浅层固化理解。
能在佩戴者遭到致命威胁时，强行将其躯体的一部分或全部，短暂“投射”到星界与主物质位面之间极不稳定的夹缝中，以此规避即死性的攻击。
代价是护符永久损毁，以及使用者会遭受严重的空间撕扯伤害与长时间的精神萎靡。
“嗡！”
一股奇异、空灵、仿佛来自无尽虚空的嗡鸣声，以人类法师为中心爆发开来。
其脖颈附近的空气剧烈扭曲、荡漾，浮现出如同破碎镜面般的诡异光泽。
罗兰志在必得的一刺，明明感觉已经触及了实体，却诡异地从一片虚幻的光影中“滑”了过去，仿佛刺中的只是一道逼真的幻影。
成功了！
避开了致命的穿刺！
但人类法师还来不及庆幸，一股无法抗拒的、纯粹物理性质的恐怖冲击力，便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中般，狠狠撞在了他的胸口和左肩。
那是罗兰在突刺被诡异规避的瞬间，凭借惊人的战斗本能，顺势将前冲的所有动能转化为了一次毫无花哨的肩撞与肘击。
没有了短刺的锋锐，却凝聚了全身的力量、速度以及恐怖爆发力，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人类法师仓促间调集魔力护住的躯干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噗！”
人类法师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所有防护法术在这一刻彻底黯淡、破碎。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狂奔的太古巨龙正面撞上，内脏受到剧烈冲击，眼前发黑，耳中只剩下轰鸣。
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又像是被巨神投掷出的标枪，朝着下方岛屿边缘一片布满嶙峋黑色礁石的滩涂，以骇人的速度斜斜坠去。
“轰隆！”
撞击的巨响甚至短暂压过了远处海面的法术轰鸣。
人类法师的身体如同一颗陨石般狠狠砸入礁石滩中，直接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长达十数米、深达半米的沟壑。
坚硬的黑色礁石在他的撞击下碎裂、飞溅，泥土与碎石混合着被击碎的海藻和贝壳冲天而起，形成一团巨大的、浑浊的烟尘云。
冲击波呈环状扩散，将附近浅滩的海水猛地排开，形成一个短暂的凹陷，掀起的浪头拍打在更远处的礁石上，发出哗然巨响。
沟壑的尽头，一个直径数米的浅坑中，人类法师深灰色的长袍已然破烂不堪，沾满污泥与血迹。
他躺在碎石堆里，一动不动，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但那身原本令人心悸的磅礴魔力波动，此刻已微弱如风中之烛，几乎难以察觉。
烟尘缓缓弥漫、沉降，带着刺鼻的土腥与淡淡的血腥味。
而就在距离撞击点不远的一处较高礁石后方，三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霍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看着那片狼藉的撞击现场和弥漫的烟尘，半晌才咽了口唾沫，喃喃道。
“乖乖…头儿这下可真够狠的…”
布朗森则没有过多关注战斗结果。
在他心中，罗兰战胜强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因此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坑洞中央的人类法师，便将目光迅速转移到了高空中、似乎尚未完全弄清状况的玛拉身上。
见到妻子安然无恙，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埃利斯则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撼。
他下意识地按紧了身下的礁石，低声道。
“那种层级的魔力护盾和触发式空间规避道具…竟然被纯粹的力量冲击硬生生砸穿了防御…要不是他在坠地前最后一刻勉强激发了几个缓冲和防护法术，恐怕已经……”
他的分析戛然而止。
因为随着烟尘进一步消散，他终于看清了坑洞中央那昏迷人影的面容。
埃利斯的瞳孔不由得骤然收缩，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施…施密特先生？”
听到这道充满惊愕的低呼，霍兰偏过头，疑惑地轻声问道。
“埃利斯，你认识那个家伙？”
年轻法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复杂地注视着坑洞中昏迷的身影，低声解释。
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了尊敬、惋惜与困惑的复杂情绪。
“认识……或者说，知道他。”
“他是施密特·阿卡尼斯，曾经是学院里公认的天才，是比我早几届的学长。”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久远的记忆。
“他在元素塑能与防护系法阵学上的天赋…非常惊人，据说他入学第二年就能稳定施展三环法术，对各种复杂法术模型的理解速度快得让导师都感到惊讶。”
“不少资深教授都认为，他未来极有可能成为学院数百年内最年轻的‘大法师’称号获得者，甚至有望触及传说中的传奇领域。”
埃利斯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解。
“但在我进入学院后不久，大概…五六年前？他突然离开了，没有正式的告别，没有说明原因，就像他当初闪耀时一样突兀。”
“学院的老师们对此都讳莫如深，只是私下里叹息，都说这是学院巨大的损失，至于他离开后去了哪里，投身何方，就众说纷纭了…没想到，他竟然加入了‘高塔’。”
他看了一眼霍兰，补充道。
“我入学时，他已经临近毕业，是学院里的风云人物，我…因为某些课业问题，曾有幸得到过他几次指点。”
“虽然接触不多，但他对奥术本质的清晰洞察和那种…纯粹的、近乎苛刻的专注，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只是......”
埃利斯的目光重新落回施密特身上，眉头紧锁。
“只是…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了任务不惜袭击他人，行事风格也……”
埃利斯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显然眼前这位重伤昏迷的学长，与他记忆中那位才华横溢、虽然冷淡但尚属“正常”范畴的天才法师形象，已然产生了某种偏差。
话音未落。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由远及近，快得令人心悸。
三人循声猛地转头望去，只见一道模糊的、混杂着猩红气劲与暗金色微光的球状轮廓。
以超越肉眼捕捉极限的速度，如同撕裂夜空的流星般，从空中笔直地朝着坑洞中央、施密特坠落的位置悍然袭去。
那并非法术，而是纯粹由速度、力量与某种凝练能量构成的俯冲轨迹！
“轰隆！”
比刚才施密特坠落时更加沉闷、更具穿透力的巨响在坑洞中心炸开。
烟尘与碎石再次被狂暴地掀起，形成一个更大的浑浊云团，几乎将整个浅坑区域完全吞没。
冲击波带起的狂风，甚至吹得远处礁石后的霍兰三人发丝飞扬，脸颊生疼。
烟尘缓缓沉降，视线逐渐清晰。
坑洞的边缘，一道身影缓缓站直。
是罗兰。
但他此刻的样子，与之前的形象截然不同。
身上原本合身的衣物多处破损，露出下面微微泛着暗金光泽、却同样沾染了污迹的皮肤。
裸露的肌肤上，可以看到几处明显的焦黑痕迹，如同被高温瞬间舔舐过，边缘还闪烁着细微、未完全散去的幽蓝电光。
更有一些部位覆盖着薄薄的白霜，甚至凝结着细小的冰晶，显然是极寒留下的印记。
这无疑是硬闯【冰雷新星】所付出的代价。
“罗兰！”
布朗森见状，不由得低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真切的关怀与担忧。
罗兰闻声，转过头，对着布朗森的方向淡定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眼下的模样虽然看起来有些骇人，但他自己再清楚不过，这些都只是皮肉表面的损伤。
【龙鳞韧皮】带来的超高元素抗性，在他全力激发血脉力量的状态下，几乎完全抵消了那【冰雷新星】法术绝大部分的冻结与电击伤害。
那些焦痕与冰霜，更多是能量剧烈冲击后残留的表象和物理性的温度骤变影响，并未深入肌体造成严重伤害，只是看起来颇为狼狈罢了。
与之相比……
罗兰鎏金色的竖瞳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器般，在逐渐稀薄的烟尘与狼藉的坑洞中快速、冷静地巡视。
刚才最后一记志在必得的俯冲轰击，在接触的瞬间，他便清晰地感知到。
并没有命中预期的实体。
而与他而言，自从踏入这个世界，便一直遵循着一个铁律。
那就是一旦与人为敌，就必须斩草除根，不能有半分留情，更不能给予对方任何喘息之机。
更遑论这个敌人，是一名大法师了。
如果让对方逃脱的话......
正当罗兰凝聚感知，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每一寸碎石与烟尘时，不远处。
并非坑洞中心，而是靠近边缘一处被半块崩裂礁石阴影遮蔽的凹陷处。
响起了一道极其微弱、断续，却依旧努力保持着某种清晰语调的声音。
那声音嘶哑，带着重伤者的气短与痛苦压抑的喘息，每个字都像是从染血的胸腔里艰难挤出来的一般。
“咳咳……这、这位…强大的先生…我想…或许…我们可以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