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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知道。”
察觉到了罗兰的窘迫，杜尔迦双手交叉放到脑后，偏头看向一旁。
“上次我帮你锻造这柄剑刃的时候，就是这样，可能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咂了咂嘴。
“可能是魂铸之术的副作用？毕竟把灵魂和剑融合，总得有个载体，那小家伙因为灵魂破损，只能依附在剑上，但剑又不能当身体用，所以就……”
他耸了耸肩，做了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话说了一半，他又吹了个口哨。
“原来这个小家伙就是那个扰人的皮克精啊？那时候我还真没看出来。”
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分明是在故意看热闹。
“可这……”
罗兰有些尴尬地微微向后仰着头，试图拉开一些距离。
倒不是他对眼前这位“小”伙伴有什么排斥。
而是......
眼前的人，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些。
那张脸依旧是翠丝的脸，精致小巧，带着几分精族特有的尖俏。
翠绿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比之前更加浓密，更加柔顺。
但其他的……
她的身形，不再是那不足半尺的娇小模样。
而是如同常人一般大小，甚至比寻常女子还要高挑几分。
原本透明如薄翼的翅膀，此刻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背后两道淡淡的翠绿色光痕，如同某种古老的图腾，在空气中若隐若现。
而更让罗兰感到窘迫的是......
皮克精一族作为崇尚自然、喜好自由自在的精类，日常服饰通常都只是依靠奇异的树叶作为遮蔽。
若是寻常娇小的皮克精体型，这倒也无所谓，不过是一团翠绿的小点儿。
但眼下……
那些奇异的树叶显然已经不能再起到什么遮蔽的作用。
而翠丝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她只是紧紧抱着罗兰，把脸埋在他胸口，嘴里还在嘟囔着那些委屈的抱怨。
罗兰的眼角微微抽动。
正当此时，一袭斗篷飞来，不偏不倚地盖住了罗兰的视野。
紧接着，一道羞恼的声音传来。
“看够了吗？”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罗兰被斗篷蒙住头，眼前一片黑暗。
但透过斗篷的缝隙，他还是隐约看见了艾薇儿的身影。
精灵少女此刻正站在翠丝身旁，用自己的斗篷将那皮克精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她的动作很快，很利落，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急切。
做完这一切，艾薇儿才他起头，再度端详起眼前的翠丝，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片刻之后，她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脚面。
精灵特有的修长双腿，此刻站得笔直。
她低着头，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声不甘的嘟囔。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以罗兰的耳力，还是捕捉到了那几个模糊的字眼。
“这小家伙…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差距…有这么大吗？”
嘟囔着，艾薇儿便伸手想要将翠丝从罗兰身上拉下来。
但她的手刚碰到翠丝的肩膀，皮克精便像被惊扰的幼兽般，往罗兰怀里又缩了缩。
“不要！”
翠丝抱得更紧了，那张精致的小脸埋在罗兰胸口，只露出半边眼睛，警惕地瞪着艾薇儿。
“我还要抱！”
艾薇儿的眉头微微跳动。
她深吸一口气，又试了一次。
翠丝扭动着身子，躲开她的手，嘴里发出不满的哼哼声。
最后还是罗兰轻轻拍了拍翠丝的后背，温声开口。
“先松开，好吗？我保证不走。”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的安抚。
翠丝抬起头，那双翠绿色的眼眸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他话语的真假。
然后才慢慢松开手，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而直到此时，这位以前娇小的伙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身上惊人的变化。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摸了摸自己不再有翅膀的后背。
那双翠绿色的眼眸越睁越大。
“哇！”
她发出一声惊呼。
“我…我变大了！”
她原地转了一圈，那件被艾薇儿披上的斗篷随着她的动作飘起，又落下。
“我没有翅膀了！但是…但是我好高！我能看到那么远！”
她拉着艾薇儿，开始叽叽喳喳地唠叨起来。
那些话语如同连珠炮般倾泻而出，语速快得惊人，从“我怎么变大的”到“这斗篷是谁的”到“艾薇儿你怎么也在这里”，完全没有逻辑，却充满了她特有的活力。
艾薇儿被拉着手，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却也没有挣开。
只是那双淡银色的眼眸，时不时瞟向罗兰。
而罗兰则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将那股微妙的窘迫压了下去。
然后闭上眼，利用敏锐的感知探查起翠丝的身体。
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须，轻柔地扫过翠丝的周身。
片刻后，他睁开眼，微微松了口气。
除了身形变化之外，并无任何明显异样。
气息平稳，生命力旺盛，甚至比之前更加蓬勃、健康。
只是......
罗兰的眉头微微皱起。
翠丝与辉月之间，有着一种近乎一体的联系。
那种联系太紧密了，紧密到仿佛二者本就是同一存在。
他看了一眼杜尔迦，想起灰矮人方才那番含糊其辞的解释。
魂铸之术的副作用？
他轻轻摇了摇头，暂且将这份疑惑放下。
然后忽略灰矮人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促狭神色，开口问道。
“杜尔迦，在拯救了翠丝之后，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是他发觉杜尔迦觉醒记忆后，最想要问的事情。
虽然他对“过去”时间点的鲁道夫所经历的事情有些了解，但大多是只言片语，零碎得根本拼凑不起来。
而眼下觉醒了“未来”记忆的杜尔迦，就仿佛开了天眼一般。
如果他在“过去”这个时间节点，曾跟随鲁道夫并肩作战，经历一连串的冒险，那么他的记忆，无疑能够让之后的旅途少些变数和危险。
“之后？”
听到问话，杜尔迦皱起了眉头，那双眼睛望向虚空，仿佛在仔细检索着什么。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在我的记忆中，当时鲁道夫你因为感谢我拯救了那个小家伙，又因为我接受了杜拉格圣物持有者世代传承的记忆后，状态起伏不定，你为了报答我，又帮了不少忙。”
他顿了顿。
“我们一同经历了许多冒险，将灰矮人整合为了一体，甚至还与卓尔精灵建立了友好关系，也是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杜垩登那个家伙。”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而后来……”
他摊了摊手。
“因为灰矮人虽然整合了起来，但还有许多杂事要处理，所以你就回到了地表，再次见面时，便是千年之后了……”
说到这里，灰矮人明显有些感慨。
那张被胡须遮住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几息，才继续开口。
“但现在的话……”
杜尔迦抬起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咧嘴一笑。
“我的状态好极了，所以那些事情我都可以自己做，你可以尽管去忙你自己的事情。”
听到这番话语，罗兰有些失望，但还是有些不死心地开口。
“之后你就没再听说些有关于我的传闻吗？”
杜尔迦挠了挠头，那双眼睛再次望向虚空，仿佛在记忆的长河中打捞着什么。
“有的。”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听说你成为了这片大陆上传唱的英雄，好像是…挽救了什么足以灭世的危机？”
“什么深渊之眼彻底崩塌啊，什么恶魔大军被挡在裂隙另一头啊，反正传得挺玄乎的。”
他顿了顿。
“然后你就销声匿迹了，有人说你死在了那场战争中。”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这我可不信。”
笑容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信任。
“不过这也只是我道听途说，毕竟那个时候……”
他摊开手，耸了耸肩。
“我已经不在这片大陆上了。”
罗兰的眉头微微一动。
杜尔迦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
他走上前，抬手拍了拍罗兰的手臂。
那高度他只能拍到那里。
“放心，鲁道夫。”
灰矮人的声音粗犷而笃定。
“这次我有了后世的记忆，解决起手头那些事情，肯定要简单很多，到时我会出现在你身边的，不过......”
他顿了顿，仿佛拼了命想要回忆起什么。
那张被胡须遮住的脸上，眉头越皱越紧，越皱越深。
“好像之后一段时间各个种族和国家之间的争斗愈演愈烈，许多国家和种族都实力大损。”
“比如…人类的晨辉帝国好像是分裂了，其后的几个王国，打成了一锅粥，国王都换了好几任。”
“还有兽人那边，听说有个什么…王？失踪了？还是死了？搞不清楚。”
“矮人那边也不太平，铁内部闹得厉害，分成了好几派，好像还有一支彻底搬走了，去了更远的什么山……”
“反正就是乱。”
他摊了摊手。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毕竟那时候我在忙着整合灰矮人，跟上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八竿子打不着。”
说完这些后，杜尔迦再度沉吟片刻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抱歉，鲁道夫，我对地表不感兴趣，所以那时对上面发生的事情也并没有主动探查，能记起来的，就只有这些了。”
“实在不行，你就先在这里盘桓些时日，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咱们再一起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