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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肩，偏三寸，刺。”
声音入耳的瞬间，罗兰掌心处隐隐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特蕾莎？”
瞬息间便辨认出了说话之人的身份后，他没有任何犹豫，矮身勉强躲过神秘龙裔横扫而来的手掌，右手持剑，剑尖斜斜递出。
神秘龙裔微微侧身，那一剑擦着他肩头的衣袍掠过，只削下一缕灰白色的发丝。
他眉头微挑，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一剑的角度刁钻得有些不合常理，不像是濒临力竭之人仓促挥出的招式，倒像是有人提前计算好了他的闪避轨迹。
“运气不错。”
神秘龙裔冷哼一声，再度欺身而进，一掌拍向罗兰的胸口。
“右膝，偏四寸，刺。”
掌心的温热再次涌动，罗兰咬紧牙关，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猛地向右侧倾倒后，剑尖朝下，斜斜刺入神秘龙裔右膝外侧的空隙。
神秘龙裔的掌心擦着他的左肩掠过，掌风刮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而罗兰的剑尖刚好点在神秘龙裔膝盖弯折的死角。
那里正好是发力时肌肉最紧绷、防御最薄弱的节点。
“嗤！”
剑尖刺入半寸，鲜血渗出。
神秘龙裔吃痛，身形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那道细小的伤口，又抬起头，看向罗兰苍白面庞上依旧沉稳的眼眸。
“你……”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见罗兰已经收剑后撤，拉开了距离。
“后颈，大椎穴，偏左一寸，刺。”
特蕾莎的声音再度响起，平静如水，不带一丝情绪。
仿佛不是在指导一场生死搏杀，而是在课堂上讲解一具解剖标本的结构。
罗兰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从四肢百骸涌来的疲惫压回胸腔深处，握紧剑柄，再次冲上。
两道人影在焦土上不断碰撞。
神秘龙裔的攻击越来越凌厉，掌风如刀，每一次拍击都裹挟着足以震碎骨骼的力量。
但罗兰的剑却如同一条灵巧的蛇，总能在最不可思议的角度递出，精准地点在神秘龙裔攻击的死角、发力的节点、防御的缝隙。
他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刁钻，明明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明明每一次挥剑都在撕裂肌肉、磨损骨骼，但他的剑却从未偏离特蕾莎指引的方向。
“左肋，第三与第四肋骨之间，斜刺。”
“右腕，尺骨茎突，点刺。”
“左眼，眼眶下缘，平刺。”
如同一个被操纵的木偶般，罗兰木然地执行着特蕾莎的每一个指令。
神秘龙裔身上开始增添伤口。
左肩、右膝、后颈、左肋、右腕……
每一道都不深，却恰好刺在最脆弱的位置，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节奏被打乱。
“噗嗤！”
罗兰的剑刺入神秘龙裔的肩胛，拔剑，鲜血涌出。
神秘龙裔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掌拍向罗兰的胸口。
罗兰侧身闪避，掌风擦着他耳畔掠过，将他身后一块半人高的碎石拍成齑粉。
碎石飞溅，罗兰被气浪掀得踉跄后退，双脚在焦土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痕。
他稳住身形，大口喘着气，目光死死盯着那道正在逼近的灰白色身影。
不对劲。
罗兰的眉头微微皱起，心绪随着战斗愈发沉重。
倒并非因为身体上的疲惫与痛苦，而是他敏锐地察觉到，神秘龙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
力量、敏捷……
每一项都在缓缓攀升。
起初只是毫厘之差，他还能凭借特蕾莎的精准预判勉强应对。
但此刻，对方一掌拍来的力道已经比战斗开始时重了不止一倍。
再次在特蕾莎的指导下挡住神秘龙裔的进攻后，罗兰的余光捕捉到对方右手手腕微微翻转，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
罗兰的瞳孔猛地一缩。
虽然身体被回溯到了黑水领那个冷冽冬日，但一路冒险积累的经验却未曾有半分消失。
因此他没有任何迟疑，猛地向侧方一扑，狼狈地翻滚出去。
“轰！”
一道灼热的火球从他方才站立的位置炸开。
橘红色的火焰向四周扩散，将焦土烧成一片漆黑的琉璃。
碎石被气浪掀起，在半空中就被高温烤成齑粉。
冲击波扫过罗兰的后背，将他掀得又滚了两圈，衣袍被灼出几个焦黑的破洞，露出下面红肿的皮肉。
他咬着牙，从地上爬起，回头望向那片仍在燃烧的火海。
是二环法术，灼热法球。
神秘龙裔不仅身体素质在恢复，连施法的能力也在渐渐回归。
“这可不太妙啊……”
罗兰双眼微眯，死死盯着烟雾之中神秘龙裔的身影。
对方经历了成千上万次的时间循环，定然不会错过此方世界最为强大的力量。
奥术。
而在奥斯维德的传承下，罗兰对这方世界法术的威能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之所以在此前大战中，他与神秘龙裔都未曾施展法术，并不是因为二人不熟悉法术。
单纯只是因为他们的力量都已经达到了另一个维度。
简单的法术只会拖慢战斗节奏，威力也远不如随手施展的一剑或是一拳。
至于高阶的法术，效果倒是不错，但冗长的施法前摇以及可怕的负面效果，只会成为其中一方的破绽和弱点。
但眼下这个时局，罗兰想不到任何可以直面法术的手段。
“罗兰？罗兰！”
由于灼热法球造成的烟雾，虽然特蕾莎能够依据罗兰周围的“丝线”判断其状态，但还是忍不住担心地出声。
“你还好吗？”
“现在还好，但等会儿就说不准了……”
罗兰一边回应，一边注意着神秘龙裔的一举一动，缓缓向后倒退。
“你们还有多久能够打破这层由‘领域’所制造的异维空间？”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他与神秘龙裔的力量尽皆消失后，“领域”所制造的荒野仍然存在。
但眼下特蕾莎既然可以观测到其间的情况，并且能够通过声音传讯，就说明他的那群伙伴正在想办法把他从这该死的荒野中拉出去。
特蕾莎的回答很快传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瓦妮莎正在努力，可能还需要……”
她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瞬。
“一盏茶的时间。”
一盏茶？
五分钟？
罗兰看着即将从烟雾中现出身形的神秘龙裔，暗暗咂舌。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三分钟恐怕都有些费劲。
“罗兰。”
特蕾莎的声音适时响起。
“还记得之前在艾铎隆时，我在你掌心处留下的烙印吗？”
听闻此言，罗兰迅速低头看去。
左手掌心处，深邃的眼眸印记此刻正微微闭合，仿若半梦半醒。
一缕温热的、如同冬日暖阳般的微光从眼睑缝隙中渗出，正是方才掌心温热阵阵涌动的源头。
“时间回溯竟然没有清除掉这层烙印？是因为这东西…是他人所赠予的吗？”
罗兰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但来不及细想，特蕾莎的话语再度响起。
“现在，我会尝试将奥格玛的伟力通过这枚烙印与你分享。”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但会产生什么结果，我不知道。”
罗兰嘴角微微上扬。
“尽管试吧，总不会比眼下的情况更糟了，若是没什么效果的话……”
话音未落......
“滋滋滋！”
一道刺目的电弧从烟雾中激射而出，落在他身侧数尺外的焦土上。
电弧炸开，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冒着青烟的焦黑裂痕。
罗兰咬紧牙关，将那股从掌心涌来的灼痛强压下去，猛地向侧方一扑。
电弧擦着他的肩头掠过，衣袍被灼出一道焦痕，皮肉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他闷哼一声，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半跪着稳住身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神秘龙裔从烟雾中走出，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指尖跃动着细碎的电弧。
“瞧瞧你现在的模样，罗兰……”
神秘龙裔说话之时，手上却没有停止动作。
一道冰蓝色的光束从他指尖激射而出，贴着罗兰的腰侧掠过，将身后一片焦土冻成冰坨。
不得不承认，此刻冷静的神秘龙裔远比先前那副癫狂的模样要难对付得多。
“翠丝！”
仅仅两个字词，皮克精便懂得了罗兰的意思，再度加大了自然能量的投入。
霎时间，剑身上的点点荧光变得愈发耀眼，温润的翠绿色光芒顺着剑柄涌出，灌入罗兰的四肢百骸。
闷哼一声后，他借助这股增幅强行扭转身形，堪堪躲开一记紧随其后的寒冰法术。
但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罗兰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若是再这样持续下去，还没等被神秘龙裔杀死，他孱弱的身躯就会先一步被自然能量撑爆。
正当此时，方才还只是微微发热的掌心骤然滚烫起来。
那股热度来得毫无征兆，却异常猛烈。
罗兰甚至觉得掌心仿佛被一块烧红的烙铁摁住，灼痛从皮肤表面直直刺入骨髓深处。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痉挛了一下，险些握不住剑柄。
下一秒，罗兰的意识仿佛被猛地拽入了另一个维度。
风声不再只是单纯的风声。
他能听见气流的每一次转向，分辨出其中裹挟的每一粒沙尘撞击在地面的细碎声响。
神秘龙裔的呼吸不再只是单纯的呼吸。
他能从那急促的节奏中读出对方下一击的意图，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对方体内魔力流动的方向与速度。
整个世界在他感知中骤然变得清晰了十倍、百倍。
方才还快得让他难以招架的法术，此刻在他眼中竟如同慢放的皮影戏。
每一道寒冰的轨迹、每一簇电弧的走向都纤毫毕现。
“精神属性…至少提高了十点？”
熟悉的观感让罗兰瞬息间便做出了论断，随即心中一喜。
十点精神属性对于此前的他而言，仅仅只是锦上添花，但对于眼下的他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下一刻，一行金色字幕缓缓浮现于眼前。
【获得特性：洞察视界】
【此乃特蕾莎以奥格玛伟力为引，通过烙印与你共享的短暂权柄】
【激活后，你的精神感知将获得质的飞跃，不仅能捕捉到空气中微弱的魔力流动，更能通过观察对手的动作、呼吸、眼神，提前预判其下一步的攻击轨迹】
【法术的吟唱、箭矢的离弦、利刃的挥斩，在你眼中都将呈现出清晰的“流向”与“节点”，那些原本稍纵即逝的攻击前兆，将在你的感知中被无限拉长】
【然而，这份洞察力并非万能，它无法看穿位阶远超你的存在，也无法预测毫无征兆的偷袭，且每次动用此权柄都将持续消耗精神力，过度使用可能导致精神恍惚、感知错乱】
【此乃窥敌先机之目，非决胜千里之器】
字幕渐渐消散之时，在罗兰的视野中，灰白色的天穹不再只是混沌的云雾，而是无数细碎的、如同活物般的魔力粒子在其中缓缓流转。
神秘龙裔周身涌现出密密麻麻的光点。
那是他体内魔力流动的轨迹。
从心脏涌向指尖凝聚成法术模型，而后再从模型释放出致命的攻击。
罗兰甚至能看见那些法术的“流向”。
火元素从神秘龙裔掌心涌出，在半空中旋转、膨胀、成形。
速度虽快，轨迹却清晰得如同掌中观纹。
他侧身，火球擦着他耳畔掠过，灼热的气浪烤得皮肤生疼，却没能伤到他分毫。
神秘龙裔眉目微挑，却没有停手。
冰锥紧随其后，寒芒直刺罗兰面门。
罗兰矮身，冰锥贴着头皮飞过，削下几根发丝。
紧接着又是一道闪电链，电弧在焦土上跳跃，封死了他所有闪避路线。
罗兰却如同未卜先知般，在电弧炸开的前一刻便已向后跃起，脚步落点正好是电弧覆盖的边缘。
神秘龙裔见状，攻击越来越快，法术与近身搏杀交替进行。
一掌拍来，罗兰侧身闪避，掌风擦着肩头掠过。
一脚扫来，罗兰跃起，靴底堪堪蹭过他的脚踝。
一记火球轰来，罗兰后撤，火球落在身前数尺，炸开一团灼热的气浪，他却早已退到了爆炸范围之外。
所有动作都恰到好处，仿佛每一步都是提前计算过的，每一寸移动都刚好卡在攻击的死角上。
神秘龙裔的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可能……”
他在心中嘶吼。
明明已经将罗兰回溯到了最初的状态，明明自己的力量正在恢复，明明局势已经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可为什么，这个本该被碾压的人类，此刻却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让他所有的攻击都落了空？
但神秘龙裔没有停下。
因为他看得出来，虽然罗兰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躲开攻击，但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衣袍上沾满了血迹，虎口震裂的伤口还在渗血。
每一次闪避都会让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每一次格挡都会让他的手臂抖得更厉害。
只要再拖下去，用不了一刻钟，胜利就是他的。
思绪未曾落下，神秘龙裔再度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道幽蓝色的冰锥。
寒芒在空气中无声蔓延，正要激射而出之时，视线骤然一暗。
下一刻，一道暗影从天而降，恰好挡住了头顶那片灰白色的天光。
神秘龙裔本能地向后闪避。
“砰！”
钉头锤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碎石，在地面砸出一个尺许深的坑洞。
壮硕身影因为惯性踉跄栽倒在地，狼狈地滚了一圈，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铜铃眼里却满是兴奋，高高竖起大拇指，朝罗兰咧嘴一笑。
“嘿！鲁道夫！本大爷来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