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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太那边怎么说？”正坐在沙发上的老马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庆幸，额角的冷汗虽已擦干，但眼底的余悸仍未散去。
他此刻满心后怕，暗自庆幸自己早早就被叫停了相关操作，不然这场席卷整个地下菠菜圈的风暴，定然会将他跟阿里也卷入其中，轻则资金受损，重则资金链直接断裂，多年的布局毁于一旦。
老马闭上眼，脑海里飞速闪过这场风波的来龙去脉。
最初，整个行业还都秉持着最朴素的“当铺思维”，规矩简单直白。
你在我这边投注，我同步在正规渠道对冲，不贪多、不冒进，只靠着销售提成赚钱，稳扎稳打。
譬如一个亿的销售额，扣除各项成本和对冲资金，他们顶多能赚两三百万，利润微薄，却胜在安全。
可人性的贪婪，终究抵不过利益的诱惑。
没过多久，行业里就冒出了第一个“大聪明”，发现了其中的漏洞。
若是减少对冲金额，比如卖出一个亿的投注额度，却只拿出七千万进行对冲，剩下的三千万由自己全额承接，一旦有人中奖，自己出面赔付即可。
看似承担了赔付风险，但仔细核算下来，这三千万的差额里，竟然有接近一半都是纯利润。
同样是一个亿的销售额，利润直接翻了近十倍，比之前的辛苦钱好赚太多。
利字当头，没有谁能独善其身。
这个“骚操作”如同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便再也无法关上。
越来越多的平台跟风效仿，一个个“大聪明”接连涌现，纷纷缩减对冲资金，暗自承接差额，疯狂收割利润。
短短几个月，总局就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
网络端的投注热度居高不下，已经严重影响到了线下，可上报的线上销售额却出现了明显下滑，最后的实际销售总额比往年没有线上销售的时候更低，两者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反常得离谱。
总局这边本就对线上私盘、外盘严防死守，见状立刻警觉，暗中设下了一个小实验。
提前设定一组数字，让其成为这一期的开奖结果，安排人在各大线上平台投注，并且成功领取了奖金，可核查下来，这些平台竟然全都没在正规渠道进行对冲，根本没有相关投注记录。
这一试，总局便直接将那些搞小动作的互联网平台全部揪了出来，没有丝毫情面可讲，当即下令叫停所有线上投注业务，严禁任何平台违规开展线上销售。
要知道，内地本就明令禁止民营菠菜公司存在，一旦发现，便是抓一个、查一个，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可内地市场太过庞大，人口基数大，彩民群体众多，其中的利益实在太过诱人，没人舍得轻易放弃。
再加上行业内本就盘踞着大量外盘和私人盘口，根基深厚，因此每逢大型赛事、热门比赛，这些地下盘口便会卷土重来，隐蔽操作，赚得盆满钵满。
只是，这些野盘之中，真正能做到规模庞大、长久存活的，凤毛麟角。
它们背后大多绑定着大资本和复杂的利益链，有着一套不成文的规矩，按规矩行事，才能在灰色地带站稳脚跟。
可即便如此，这些靠利益聚集在一起的群体，本身就缺乏约束力，贪婪是他们的本性，违规操作更是家常便饭，因此出事是迟早的事，既有偶然的意外触发，更有必然的因果循环。
老马无疑是这场风波中的幸运儿，成功逃过一劫。
虽说过程中也小亏了一些钱，但那些钱对他而言，不过是“随便玩玩”，他这一次并未涉足坐庄，这场风波对他而言，更多的只是虚惊一场。
可麻烦终究还是来了。
他所在的圈子里很多长期合作的金主大多都出事了。
这对老马而言，绝非小事，他后续的诸多商业计划，都依赖于这些金主的资金支持，如今金主即将倒台，资金链受限，这对他之后的很多布局自然会造成不小影响。
小赌王，便是老马最主要的资金来源之一。
两人之所以能达成深度合作，核心在于优势互补。
小赌王在内地能收拢海量资金，多到无处安放。
同时，他既掌握着内地的隐秘渠道，又依托着港澳的独特地理优势，掌握了对外的资金通道，而老马则有庞大的平台和资源，能将这些资金盘活。
一来二去，两人一拍即合，合作得十分默契，也算是一路扶持，一路成长。
但小赌王这一次是真遇到大麻烦了，自己要是不捞他，他甚至可能会横死街头，冚家铲。
葡澳这边正常的规矩，赌场的收益，需按照营收比例上缴，上缴额度超过90%，如此一来，单靠赌场本身的流水，根本赚不到太多钱，顶多只能维持表面的光鲜。
但没人会做亏本买卖，赌场真正的盈利点，从来都不在赌桌本身，而在依附于赌场的放贷业务。
相较于赌场的微薄利润，放贷的收益不仅不低，甚至远超赌场本身，堪称“一本万利”。
因此，赌场的正常流水，不过是做给上面看的表面文章，用来应付核查，而放贷的分成，才是这些菠菜巨头真正的收入大头。
所谓的叠码仔、线上赌场，本质上都是围绕着放贷业务衍生出来的。
说起叠码，其实原理并不复杂。
内地的VIP客户专程前往葡澳赌场赌钱，若是手气不佳、输光了随身钱款，或是一开始就没带足够的资金，叠码仔便会出面。
他们早已掌握了这些VIP客户的详细信息、财力背景，确认对方有还款能力后，便会主动预支筹码，供客户继续赌钱。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预支的钱款必然会收取高额利息。
十赌九输，这是千古不变的定律，这些VIP客户大多会越输越多，最终需要偿还的钱款，往往远超最初借贷的金额。
可这些客户都不是葡澳本地人士，一旦客户逾期不还，叠码仔想要收债，就必须联系客户所在区域的本土势力。
而这些本土势力，本身就不干净，大多涉足灰色产业，他们便会借着收债的名义，巧取豪夺，借着所谓的债务纠纷，以超低价抢走客户的优质资产——房产、股权、实业，无所不包。
说起来，这种玩法并非小赌王等人首创，古代的少林，便是这么操作的，甚至可以说，这是古代大部分寺庙僧侣的主要收入来源之一。
看似清心寡欲、不问世事，实则暗地里涉足放贷、收债，靠着巧取豪夺积累财富，给佛像镀上一层金身，甚至还有纯金的佛像，只不过披上了一层“慈悲”的外衣。
可这里面有一个关键问题，这些通过债务纠纷抢走的资产，本质上都是非法资产，并非通过正规渠道所得。
即便后续通过各种手段，将这些非法资产办理合法手续、进行变卖，变卖所得的资金，也依然是问题资金，无法光明正大地使用，必须通过某种方式“洗白”。
地下钱庄是最常见的洗金币渠道，可地下钱庄也有资金限制，一旦资金体量过大，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洗完，很容易留下痕迹，引发核查。
于是，一些网购平台和所谓的网店，便成了新的洗金币工具。
通过制造大量虚假交易，伪造订单、物流信息，将问题资金混入正常交易流水之中，悄无声息地完成洗金币。
这早已是行业内公开的秘密，对于平台本身而言，这种操作也并非毫无益处。
一来，能赚取虚假交易产生的抽成和广告费；二来，大量的虚假交易能美化平台数据，营造出“高增长”的假象，支撑公司股价走高，吸引更多投资者。
更重要的是，这种双边走线的方式，能让平台背后的资金变得更加灵活，无论是内地需要资金周转，还是海外需要资金布局，都能第一时间调配到位，降低资金的使用成本，让自己手里永远不会缺钱。
也正因为有了这样便利的资金渠道和洗金币通路，阿里这样的互联网巨头，才能迅速进军影视行业，推出所谓的“大文娱战略”，甚至让关联子公司顺利在港岛上市。
为了快速打开市场、盘活资金，他们还主动与太阳娱乐这类明显存在问题的影视公司合作。
随着摊子越铺越大，涉足的灰色领域越来越深，阿里的圈子也逐渐变得复杂，很快便结识了龙哥这类扎根东南亚的危险人物。
他们可谓是一步步沉沦，渐渐偏离了正规轨道，走上了歪路邪路。
所谓的“蛇鼠一窝”，便是如此。
他们彼此依附、利益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今，龙哥那边率先出了问题，小赌王这边也被波及，资金链濒临断裂，走投无路之下，只能硬着头皮找到老马，打算抽走他们之前放在阿里那边的资金，用来填补窟窿。
大湾区这边，没人不知道小赌王是四太一手扶持起来的，贺家作为背后的靠山，向来只看利益、不讲情面。
不管小赌王这边出了多大的事，不管资金链有多紧张，贺家的态度都异常强硬。
该上缴的钱，一分都不能少，之前开设的盘口，该赔付的金额，一分都不能差。
你这边出了问题，是你自己的事，自行解决，贺家不会出手相助，更不会减免一分钱。
“三天……”小赌王坐在老马对面，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戾气和焦急，“三天时间，必须把钱交出来。要是账目出了一点问题，贺家就要对我执行家法。”
他此刻满心怒火，若不是方丈不在眼前，压根找不到人，他恨不得将那个惹出麻烦的方丈，当成京城烤鸭一样，一片片地片下来生吃。
“三天……”老马沉吟着，心底瞬间打起了算盘。
他又不傻，自然听出了小赌王的言外之意。
这哪里是单纯抽走之前的资金，分明是打起了余额金里那些用户余额的主意。
小赌王嘴上说着“应付一下，渡过眼前难关”，可老马比谁都清楚，这笔钱一旦借出去，能不能拿回来，根本就是未知数。
若是后续螳螂金富IPO失败，或是他自己这边资金链出现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老马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试探，试图将风险分摊：“龙哥，你那边也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我听说，陈总最近在数字币这块赚了不少钱，能不能请他出手搭救一下？”
他现在不想救都不行，小赌王和龙哥都是他重要的合作伙伴，一旦两人倒台，他也会受到牵连，但他绝不会一个人承担所有风险，必须找人共渡难关。
龙哥坐在一旁，脸色一直不太好看，听到老马的话，他二话不说，直接解开了自己的衬衫纽扣，露出了小腹。
那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的烧伤圆点，疤痕狰狞，触目惊心。
“这是香刑……”老马瞬间就认出来了这是执行家法过后的痕迹。
“我只是管理不严，算是从轻发落，受点皮肉之苦做做样子。那些真正办事不力、惹出大祸的家伙，现在多半已经被割喉沉海，连尸骨都找不到了。”龙哥脸色苍白地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