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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化坊。
信安郡王府。
韦谅和李暐拱手站立站在大堂之中，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内堂传来。
随即，信安郡王李祎，在长子左司郎中李峘的搀扶下走出，到堂中主榻坐下。
天气暖了，李祎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目光落在韦谅身上，神色满意。
“见过信安郡王，郡王安康。”韦谅和李暐两人齐齐拱手。
李祎笑着摆摆手，看着韦谅道：“贺季真昨日才打了招呼，今日你就上门了，怎么，大婚之事，就那么令你急迫吗？”
韦谅脸色顿时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拱手道：“下官今日来不是为了和郡主的婚事，请郡王为媒虽是下官的主意，但却是要由十三叔亲自上门礼请的。”
“韦陟啊，他这个礼部侍郎亲自做媒人岂不是更好？”李祎有些好奇的看着韦谅。
韦谅神色逐渐平静下来，拱手道：“正是因为十三叔是礼部侍郎，所以难免有公器私用之嫌，还是少些麻烦的好。”
“呵！”李祎不由得笑笑，道：“你这股谨慎的劲，倒是和太子有些相似。”
韦谅有些不好意思的拱手。
“好了，说正事吧。”李祎神色收敛起来，看向韦谅道：“石堡城夺回的事情，李暐和赵国章他们都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不过本王还是要谢你一声。
若不是你及时的将石堡城夺回，那么整个河西陇右，未来数年都要陷入吐蕃随机的攻击阴影之下，大量的粮草军械会被投进这个无底洞，那样整个天下都会累及。”
“不敢！”韦谅赶紧有些惶恐的拱手，说实话，信安郡王李祎，还是韦谅遇到的这么多人里，第一个将石堡城落入吐蕃人之手，真正的危机彻底说清楚的人。
不是说吐蕃人就有多么强大，而是大唐本身的内部状况，已经在一个特别脆弱的危险平衡当中。
韦谅这一年多来，凭借自己的观察，也看清楚了很多东西。
唐玄宗李隆基，无疑是一个顶级的权谋高手，但他在天下治理方面的能力不足。
这里的不足是相对而言，相比于太宗皇帝李世民和高宗皇帝李治，李隆基治理天下的能力不足，可即便如此，放在千古皇帝之中，李隆基也是相当出色的人物。
只可惜，武则天乱唐，让天下土地兼并加速，整个天下崩坏加速，李隆基对于这个烂摊子已经竭尽能力的去治理了，甚至有一段时间在表面上已经做到了鼎盛。
但可惜，他还是没有看清楚根本所在，导致鼎盛过后，问题复发。
加上张说张九龄病逝，他又用了一个李林甫，大唐表面强盛，但根基却是越发的千疮百孔起来。
后挣扎不说别人，信安郡王李祎，光他的这份眼力，李隆基不重用，反而猜疑他，就足够看清楚李隆基的问题了。
……
李祎看着低头的韦谅，轻叹一声道：“眼下虽然夺回了石堡城，杀入高原，但局面远没有到可以缓解的地步。”
“是！”韦谅和李暐同时拱手。
李祎身体侧后，想了想开口：“你的谋略和眼光，寒潮一事，加上果断动手夺回石堡城，已经能看出一二，现在你能说说，对于高原上的战事，你有什么看法，你觉得大唐什么时候能稳定高原？”
韦谅诧异的抬头，但还是拱手道：“因为寒潮之事，吐蕃人除非是死到了现存的粮食，能足够养活同等百姓到时候，不然他们永远不会停手，而那种情况，基本上已经是大唐和吐蕃有一方被彻底的赶出高原的时候了。”
寒潮，从开元二十九年突然而至的寒潮，是最近这些年四方战争的根源。
这也是整个大唐，如今最大的秘密，只有在场的几个人和皇帝知道这回事。
连李彭年都不知情。
“和吐蕃人一场波及数十万人的大战是免不了的。”韦谅拱手，思索着说道：“最后一战，河西陇右，朔方安西，全部都要出兵，甚至还要调集回纥和突厥诸部骑兵，一起杀入草原。
不杀个血流成河，不杀个你死我活，不杀个一国彻底败落，大唐想要在高原上站稳脚跟，根本不可能。”
这已经是一场事关存亡的决战，吐蕃不会轻易退，大唐也不能退。
只有拿下高原，大唐的危机才能够有所舒缓。
李祎呼吸深沉，微微抬头：“你继续。”
“是！”韦谅拱手，说道：“于大唐而言，如今最大的优势，是吐蕃人不知道我们的决心，所以，我们还有时间和吐蕃人慢慢周旋。”
大唐对于寒潮的认知，已经超过了吐蕃，这是他们最大的优势。
“所以，下官以为，在高原上的战事可以分为三步，首先是先拿下茶卡盐湖，以此为根据，两年内，清除吐蕃人沙珠玉河北所有的力量，也包括东吐谷浑。”韦谅躬身，然后继续说道：“接下来的两年，彻底拿下黄河两岸，将整个高原最肥美的一块土地拿下，然后屯田，预备最后的战争。”
“所以最后的战争，就是五六年后，大唐和吐蕃在高原上生死决战了。”李祎抬头，叹息一声道：“你知道，一旦战败，对大唐而言，后果如何？”
“石堡城重新丢失，整个陇右再度陷入吐蕃人的威胁之下。”稍微停顿，韦谅抬头道：“但，一场战争之后，大唐固然不好过，可吐蕃也必然伤亡惨重，最后也不过是惨胜，相对而言，我们还有机会再来，只是……”
“西域的大食人，还有草原的回纥人，甚至突厥人都不会安生。”李祎微微冷笑，人性如何，他还是能看清楚点。
大唐一旦势弱，方方面面都会动心。
甚至还包括内部。
韦谅低头，这些即便是没有高原这一战，也是会逐渐发生的。
“算了，老夫老了，这个事情自有圣人决断。”李祎低头，看向韦谅，问道：“老夫想知道，危机之下，你能做什么？”
韦谅抬头，沉吟着拱手：“下官身在职方司，职方司的职责，刺探，渗透，挑拨，刺杀，若是遇到机会，下官不介意率兵，直接突入到吐蕃人的后方，斩杀吐蕃大帅，这也未尝不行。”
李祎盯着韦谅：“效仿石堡城？”
韦谅沉沉拱手：“效仿石堡城！”
“好！”李祎笑了，开怀的点头道：“你婚事的这个媒人，老夫答应了。”
韦谅欣喜的拱手道：“多谢郡王。”
……
韦谅和李暐，被李祎留在府中用了午膳，这才告辞。
从王府走出，韦谅低声看向李暐：“今日之事，圣人那里会知晓吧？”
李暐轻轻点头：“会！”
韦谅稍微松了口气，说道：“这样就好。”
李暐笑笑，拉过马匹，然后翻身上马。
韦谅跟着翻身上马，然后又好奇的问道：“对了，盖大将军呢？”
李暐摇摇头，说道：“你诛杀洛云朝的消息传回之后，圣人特意召见了他，之后，他就被圣人解除了禁制，自那以后，就没人再见过他了，想来是去找他的儿子了吧，毕竟他的儿子并没有受罚。”
“原来如此。”韦谅点头，然后侧身回望信安郡王府，眼神深沉。
牛仙客，李祎，还有盖嘉运，这些在河西陇右先后任职节度使的人，他们在河西陇右依旧拥有极深的根基。
盖嘉运，该好好的找他请教这里面的东西了。
这样未来韦谅才有机会取代皇甫惟明。
皇甫惟明太贪了。
“对了，婚事开始准备了吧。”李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韦谅笑着转头，点头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