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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小城外，韦谅骑在马上，能清楚的听到城中的厮杀声从最激烈到现在，逐渐已经小了许多。
他的目光落在被炸开的城门上。
心里莫名的平静。
将煤粉装进木桶里，能造成粉尘爆炸吗？
韦谅怎么知道？
他放在城门外的，可从来不是什么煤粉，而是实实在在的火药。
只有火药爆炸开来，才能冲开城门，才能让四周的诸夷对大唐敬畏无比，对大唐敬若神明。
至于说煤粉爆炸的模仿，韦谅可以保证，从今日往后，西域诸国，整个大唐的天下世家，甚至可能在无数年后的大食，也会有人去使用模仿用煤粉引燃爆炸，但无论怎样的变化，这里面绝对不可能脱的开煤粉。
因为韦谅已经为他们做了最佳的例子。
但是韦谅用的是木炭啊！
制火药，用煤炭粉怎么可能成功。
相反的，如果是纯粹的进行煤粉的粉尘爆炸，或许还有一定的可能，但煤粉，等一万年以后吧。
而且，粉尘爆炸的声音很大，谁敢进行试验，谁的野心就会暴露出来。
一个字，杀！
小城当中，声音彻底的停了下来。
韦谅抬头看向城门口，赫然就看到城中街道上，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尸体。
一身血色战甲的李嗣业正一手提着陌刀，一手抓着一名被五花大绑的络腮胡将领，满脸兴奋的朝外走。
李嗣业虽然于行军大略不那么强，但在这种攻城战和城市巷战的厮杀，他是整个大唐最强的人之一。
是的，之一。
其他段秀实，席元庆，甚至就是高仙芝也远比不上他。
终于，李嗣业在无数将士的簇拥下，押着络腮胡将领来到了韦谅和高仙芝的身前，然后咧着嘴拱手道：“大帅，驸马，大食主帅萨利赫在此。”
高仙芝难得的点头道：“好，算你头功！”
韦谅跟着笑着点头：“对，今日的头功是你的，某回去就写奏本，禀奏圣人，同时申请进京献俘，这个头功，你可要看好。”
“喏！”李嗣业立刻无比欣喜的拱手。
进京献俘，只要他的军功被圣人所知，那么他李嗣业的仕途将一片光明。
韦谅的目光落在了萨利赫的身上，然后平静的问道：“城中的大食人还有多少。”
李嗣业笑着说道：“这些大食人太不成器了，死了不过三四千人，剩下的人就降了。”
“嗯！”韦谅平静的点头，说道：“让城中我们的将士都撤出来吧，城中的一切，交给波斯和西域诸国的将士们去处理干净吧。”
韦谅一句话落下，整个现场一片寂静。
处理干净是什么，让波斯和西域各国的战士，将城中的大食俘虏，全部屠杀干净。
一声愤怒的怒吼突然从萨利赫的口中传出，他整个人愤怒的跳了起来，试图去撕咬韦谅，但李嗣业一巴掌就将他按了下来。
韦谅抬头道：“传令下去，城中的所有战利品，全都归波斯和西域诸国的将士们去处置。”
“喏！”高不危立刻骑马朝着城中而去，在极短的时间里，整个城中立刻就是一片欢腾。
随着大量的唐军从城中撤出，韦谅看向四周的西域各国的国王和特使，平静的说道：“诸位，某在上奏的时候，也会奏请你们也一起去长安面圣，想来圣人不会拒绝，都去做准备吧，两个月后，我们一起去长安。”
“喏！”众人立刻欢喜鼓舞了起来。
韦谅看了神色放松下来的高仙芝一眼，然后抬头道：“告诉将士们，我们回家了。”
瞬间，无尽的欢呼声在整个城外响起。
就是高仙芝也满意的笑了起来。
……
秋风初起，一夜便已经横布整个西域。
碎叶城，城头。
“转眼已经两个月过去了。”韦谅不由得轻叹一声，他的目光抬起，看向眼前漫无边际的广阔西域景象，然后才看向身后的王维道：“叔父，我们这一走，恐怕就再难回来了！”
“驸马说的哪里话！”王维笑着拱手，说道：“驸马还年轻，说不定哪日就会回来任安西大都护，反倒是下官，日后回来的可能性极少。”
韦谅轻轻笑笑，说道：“未来谁知道呢！”
是啊，未来谁知道呢。
现在已经是天宝九年七月了。
他这一回到长安，转眼就会是天宝十年了，也不知道长安究竟变化了多大，也不知道天下究竟变化了多大，尤其是河北，河北的矛盾距离最后的爆发，还有几年。
收回心神，韦谅侧身问：“各国国王和使臣都到齐了吗？”
王维肃穆拱手道：“都到齐了。”
“传话下去，三日之后出发。”韦谅平静的抬头。
“喏！”王维认真拱手。
稍微停顿，韦谅低声问：“我们的人都安置好了吗？”
“已经安置到了北庭都护府的各军当中，甚至到了伊州。”王维有些疑惑的看着韦谅，问道：“驸马，我们有必要将碎叶城和他们进行置换吗？”
韦谅手下有两千人，是他在碎叶城因为战事而临时招的。
因为战事最后获胜，大唐统领西域，所以这两千人得以全部归入北庭都护府。
按照道理，韦谅可以将这两千人全都安排在碎叶城，但他却将这两千人拆分开，分布在北庭各军之中，甚至最东面到了伊州的伊吾，伊吾距离敦煌只有七百里。
而且那段路要好走的多，急行军两三日就可以到了。
“日后，整个西域都会繁华起来，而碎叶城就是其中关键要害，将来进入西域的势力会很多，甚至宗室诸王都会进来。”
韦谅抬头，最后看了眼前的西域景象一眼，然后转身朝城下而去：“我们日后很难再来，如此，分一杯羹就足够了，何必独占，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再说，我们的目的终究是仕途，而不是金钱。”
“是！”王维钦佩的拱手。
……
城主府中。
韦谅进入后院正房。
阿史那·冷月立刻上前，帮韦谅脱下外套，然后又送上热茶。
韦谅轻轻搂住阿史那·冷月。
阿史那·冷月看了韦谅一眼，然后柔柔的趴在了他的膝盖上。
韦谅轻轻抚摸她的脸颊，低声问道：“月娘今日是怎么了？”
阿史那·冷月抬头，看着韦谅，有些可怜兮兮的说道：“妾身是想到要去长安，有些开心，但是又想到族中之事，日后再难回，心中有些难过。”
韦谅抱着阿史那·冷月，柔声道：“不用担心，在长安，你还有很多族人在，同时，为夫在哪里，哪里就是你的家。”
阿史那·冷月犹豫了许久，但还是小心的问道：“郎君，那么公主呢？”
“你的事情，某和公主说过了，带你一起回去就是。”韦谅笑着，搂着阿史那·冷月道：“公主是个性子宽和的人，只要你平日里敬她如长姐，其中也就没什么了。”
“说过了？”阿史那·冷月有些不敢相信。
韦谅笑笑，说道：“不用担心，某很多事情是不瞒着郡主的……好了，你若再不安心，那么到了长安之后，先上族谱，然后再生个孩子，若是还觉得和郡主相处不好，某就安排你到城外的别院去住，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嗯！”阿史那·冷月听韦谅说了这么多，心终于放了下来，脸色也逐渐红了起来。
“哈哈哈！”韦谅大笑了起来，然后抱着阿史那·冷月走向了床榻，同时说道：“好，我们现在就来生个孩子。”
衣裙翻飞，帷帐落下。
一夜缠绵。
……
秋风转冷，枯叶落尽。
不知不觉中，三个月已经过去。
韦谅骑在黑色的高头大马上，一身红衣金甲，身后是一千龙武军和两千安西军。
还有大量的来自西域各国的国主和使者，还有数以百计的俘虏。
而在他的身前，宏伟的长安城已经出现在眼前。
天宝九年，九月底了。
韦谅看着远处金光门下，迎接的门下侍中陈希烈，鸿胪寺卿杨銛，礼部侍郎李麟，兵部侍郎李暐，兵部侍郎达奚珣等人。
心中不由得轻叹一声，萧嵩，李暐，席豫等等一干老臣在这三年时间逐渐离世。
这些老臣的离世，代表着李隆基按照旧的方式，对天下的掌管程度在下降。
虽然在大策，在关中，在长安，他依旧是最有权势的那个人，但是在天下，尤其是在河北，他的掌握越来越少。
韦谅甚至能够感受到一股凶险的浪潮在河北大地上，不停的吸纳吞吐力量。
如同一头匍匐的怪兽一样，随即可以扑起，试图摧毁整个大唐天下。
但皇帝却一无所觉。
大军回朝，自有一番礼仪。
在西域时，韦谅几乎和高仙芝并驾齐驱，但是回到长安，韦谅主动的落后半步，将接受天下人欢呼的荣耀交给高仙芝。
因为他已经提前从李暐，还有达奚珣那里得到了皇帝对高仙芝最新的任命。
献俘太庙。
含元殿，诸国使臣拜见大唐皇帝。
随即，皇帝封赏。
陈希烈高举圣旨，高声道：“安西大都护，安西节度使，密云郡公高仙芝，久镇幽朔，勤修训练，推诚励节，好勇能谋。
可左金吾卫大将军，知内五十坊使，授上护军，鸿胪寺卿同正员，馀如故。
钦此。”
高仙芝脸色微微一变，皇帝将他调离了安西，提前没有人打招呼，就将他调离了安西。
虽然转任左金吾卫大将军，知内五十坊使，但这里是长安。
有长安万年京兆府，有大理刑部龙武军，他一个左金吾卫大将军，知内五十坊使，又能有什么权力。
最多和右领军卫大将军，知内五十坊使来曜，一起帮助皇帝震慑天下。
就是个象征，不再拥有实权。
这是对高仙芝西域一战真正的处罚。
但高仙芝只能感激的站出叩首道：“臣高仙芝领旨，叩谢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陈希烈继续宣读圣旨道：“尚书左丞，兼鸿胪寺少卿，安西大都护府黜置大使韦谅。
政必有经，举无遗策。
既摧凶以制胜，亦懋赏以酬庸。
可授上护军，正议大夫，授其长子韦荩云骑尉之勋，馀如故。钦此。”
前面的，韦谅并不在意，但一听韦荩授云骑尉，韦谅立刻忍不住的叩首道：“臣韦谅，叩谢陛下圣恩，陛下万寿无疆。”
李隆基坐在御榻上，满意的笑笑。
他太知道这些臣子们想要什么了。
……
北苑，北风冷冽。
李隆基坐在御辇上，看向对面一座刚刚搭建好的木屋。
两名龙武军将煤粉洒满之后，迅速远离。
韦谅站在远处，举起弓箭，长弓拉满，上面的火箭瞬间激射而出。
就见火箭通过缝隙射入木屋之中，下一刻，就听“轰”的一声，火焰暴起，四野雷鸣，整栋木屋瞬间四分五裂。
李隆基惊讶的张大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