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湿透了麻纸,被李辅国小心的盖在了李隆基的脸上。
顿时,呼吸受阻。
李隆基的身体忍不住的抽动了起来。
李辅国没有理会,他转过身,接过另一张湿透了麻纸,然后继续的盖在李隆基的脸上。
一张又一张,李隆基即便是在昏迷当中,身体的挣扎也越发的激烈起来。
韦谅站在侧畔的帷帐之后,顿时紧紧的握紧了拳头。
他的目光看向另外一侧帷帐之后的李岫。
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他也像他一样,紧紧的握起了拳头。
李隆基.
一生造了不知道多少孽债的李隆基。
你也有今日。
整个内殿之中只有月光透入,床榻两侧的帷帐完全在阴影之中。
再是灯下黑不过了。
李辅国根本就没有想到,离床榻这么近的两侧帷帐之后,竟然会藏人。
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人会胆大到这个地步。
……
一张麻纸,一张麻纸的被盖在李隆基的脸上。
李辅国的动作熟练,冰冷,甚至有一种特殊节奏的美感。
李隆基的挣扎就不好看了。
从一开始的难受,到剧烈挣扎,再到逐渐的连挣扎的动作都缓下来。
韦谅在一旁看得,即是咬牙切齿痛恨的满足,同时也有一丝心悸。
麻纸,浸水湿透。
蒙住呼吸。
人的大脑立刻就会缺氧。
缺氧时间一长,大脑出血,大脑坏死,一些看不见的损失就会出现在身体内部。
好狠的手段啊!
只要控制得好时间,根本查不出异样。
人死了,也很难找得出准确的时间。
人就是不死,大脑的损伤,也会让李隆基变成白痴。
人人都说,后世比古代先进,但韦谅看来,在这种无声杀人的手段上,后世还不一定比古代强。
李辅国明显看得出,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他手上虽然用湿巾蒙脸不停,李隆基的挣扎也逐渐的虚弱。
但他人却依旧很平静,很有节奏。
最后一张麻纸贴完,李辅国突然退后三步。
仅仅是退后三步,他又快速的上前,然后迅速的将李隆基脸上的麻纸一张张的揭开。
极短的时间内,李隆基脸上的麻纸就已经被全部揭走。
一侧的四名内侍,将几沓湿透的麻纸直接收了起来。
也不拧干水分,就这么收进了衣服当中。
也是,如果拧干水进脸盆中,万一有什么纸屑落在水盆,就麻烦了。
李辅国凑近李隆基的鼻子旁边,安静细腻的听着他的呼吸。
直到许久之后,李隆基微弱的呼吸响起,李辅国才松了口气。
不过即便是如此,李辅国已经在李隆基的脉门上,按了许久,这才起身。
转过身,对着手下已经收拾好一切四名内侍摆摆手。
五个人同时转身,毫不迟疑,快速的朝着殿外而去。
“吱呀”声响,殿门被打开,然后又迅速的被关闭。
这一切在最短的时间内开始又结束。
殿中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片刻之后,李岫忍不住的松了口气。
他刚要从帷帐之后走出,就看到对面的帷帐中,韦谅伸出手,对他摆了摆。
李岫一惊,立刻退回到了帷帐之后。
整个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甚至就连帷帐的晃动,他都直接拽平。
半刻钟之后,房门以最小的声音被打开,随即,带着黑色面巾的李辅国无声的挤进殿中。
目光环视一周,最后李辅国快速的来到了床榻之前,目光直直的盯着床榻上的李隆基。
从脸上,到手臂,到双腿,和李辅国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个时候李辅国这才松了口气,然后转身离开。
这一次,李岫再也没有着急的从帷帐后面走出来。
等到两刻钟之后,韦谅率先从帷帐后面走出,然后快步的走到了窗户之前。
稍微挑开窗户,韦谅的目光敏锐的看向殿外。
视野所及范围之内,空无一人,只有夜风轻轻拂过。
转过身,韦谅快步的走到了殿门之前,然后仔细倾听殿外的声音。
殿外一片安静。
半刻钟之后,韦谅看向李岫,轻轻点头。
李岫这才放松了下来。
李辅国彻底的走了。
……
韦谅这个时候,已经快步的走到了殿中供桌的香炉前,拿过放在一侧的木罩,直接将香炉盖死。
另外一侧的李岫也在同时彻底打开了窗户。
风吹进来,殿中的迷烟立刻一散。
转过身,两个人同时走到了床榻之前,韦谅直接拉开了李隆基的衣领,将耳朵贴在了他的心脏上。
半刻钟之后,韦谅才抬头看向李岫,声音有些沙哑说道:“正常而言,明日午时,他就会因心脉衰竭而死。”
李岫拳头微微一紧,终于他开口道:“把他弄醒吧,不能让他死的这么便宜。”
韦谅点点头,然后从袖子里面取出一支小青瓷瓶装的高浓度薄夜液,然后滴了几滴在李隆基的鼻子里。
然后又倒了小半瓶在他的嘴里。
仅仅二十息,李隆基就忍不住的剧烈咳嗽了起来。
咳嗽的同时,他的呼吸也重新开始有力了起来。
终于,他的咳嗽逐渐的停了下来。
无比疲惫的,李隆基睁开了一眼。
月色之中,他隐约看到了两道身影站在了床榻之侧,他下意识的问道:“谁?”
“是臣!”李岫率先开口,向前一步,满是伤疤的狰狞面目顿时出现在了李隆基眼前。
李隆基瞬间清醒了过来,身体微微颤抖道:“崔卿,你怎么会在这里……朕,朕这是怎么了,怎么动不了?”
李隆基人虽然清醒了过来,但是他的身体依旧还在迷药的作用下难以动弹。
甚至韦谅给他的药,也只能让他人清醒过来,他体内的迷药作用只能随着时间慢慢退去。
这个时候,韦谅神色淡漠的走了上来,目光平静的看向李隆基,轻声道:“奉陛下口谕,送太上皇宾天。”
李隆基瞬间愣住了,瞪直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韦谅。
一侧的李岫轻轻的从袖子里面拽出了一个青色的绢带,上前直接套在了李隆基的脖颈上。
他很小心的将绢带全部展开,确保完全套住李隆基的脖子。
全面挤压,均匀用力。
这样就能够不在李隆基的脖子上留下任何痕迹的勒死他。
……
李隆基躺在床榻上丝毫动弹不得,然后就看到李岫一只手握着丝绢的一端,然后将另外一端,递给韦谅。
韦谅缓缓的接了过来,然后和李岫一起缓缓用力。
丝绢一点点的收紧,李隆基的脖颈一点点的受到挤压。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立刻艰难起来。
这一次是他在清醒中感受呼吸艰难。
他脸上的恐惧清晰可见。
韦谅平静的看着李岫,随着他们两个的用力,李隆基的上半身,被一点点的从床榻上拉了起来。
他的呼吸逐渐的停滞了下来,死亡的阴影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就在这一刻,李岫脸色瞬间无比凶狠起来,他用力的拽着丝绢,恨不得一下子就勒死李隆基。
但,在这最后一刻,李岫突然松手。
李隆基缠绕着丝绢,缓缓的落在了床榻上。
韦谅平静的松开手。
如果李岫真的要勒死李隆基,韦谅会和他一起做,尽可能的做到没有痕迹。
“算你走运。”李岫恨恨的看了李隆基一眼,他不能冒半点风险。
不管是韦谅,还是他,走到今日都不容易。
如果因为李隆基,而导致他们日后全家都陷入风波当中,这是李岫不容易看到的。
哪怕是他自己,一旦他的真实身份被扒出来,他的妻子,他的妹妹,他还活着的两个儿子,都要出事。
韦谅平静的将李隆基脖颈上的丝绢抽了出来,然后小心的收起,同时抚平李隆基衣服上的褶皱,尽可能不留下一点痕迹。
李隆基突然长吸一口气,他的目光落在了韦谅身上,最后,他转身看向李岫,问道:“为什么?”
李隆基能够明显的感受得出来,李岫对他的恨,比韦谅要重多了。
可是,他却不知道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陛下难道还没有认出臣吗?”李岫上前,满是伤疤的脸顿时出现在李隆基的视线中。
“臣给太上皇做了五年的将作监,然后被太上皇亲口下令除名,流放延德郡,最后死在京兆府大牢里的……”看着李隆基终于恍然过来,同时脸色惊骇无比的模样,李岫咧开嘴笑了:“是啊,太上皇,臣是李岫啊,你的将作监李岫啊!”
说着说着,他眼中的泪水流了下来:“没错的,臣就是李岫,是你最信任的中书令,晋国公,右相李林甫的长子李岫啊,是被你下旨抄家的长平王一脉的晋国公李林甫的长子李岫。”
李隆基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一时之间,他竟然分辨不清自己究竟是在现实当中,还是在梦里。
李岫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在京兆府监牢里的尸体,是杨国忠亲自带人验查的。
甚至还有当时的京兆少尹罗希奭……
李隆基终于看向了一侧的韦谅。
瞬间,一切在他的脑海中联系了起来。
是韦谅。
是韦谅在最后关头救了李岫。
罗希奭在那之前,就已经投靠了韦谅,甚至那还是李林甫默许的。
之后,李岫能够逐步崛起也是靠了韦谅。
韦谅看了李隆基一眼,然后平静的后退一步,消失在了李隆基的视野里。
他的视野里只有李岫。
……
李岫看着李隆基,神情之间的从痛恨转为漠然。
“阿耶不是好人,他这一辈子,不知道为你害了多少人,造了多少孽,所以,他死了,你继续拿他来当替死鬼,来抚平天下的仇恨,这个臣不该你,但是……”
李岫神色顿时凶狠起来,指着李隆基的鼻子斥骂道:“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污蔑他谋反,他是整个大唐,最忠诚于你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