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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堂之下，元载走到了主榻左侧坐下。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轻声道：“他的能力和威望，满朝皆知。
若他一直在长安，那谁都不敢乱动，便是皇帝也是一样，那样也就不会有先帝病逝的事情了。”
王韫秀沉默了下来。
宫中的事情，他们虽然没有参与，但是从儿子的只字片语中，还有宫中的变化，宫中的情况，他们也能够猜到一二。
“但，他的能力和威望，就连皇帝都感到刺痛，所以，他不能长留长安，所以，先帝让他离开了。”元载低头，想要冷笑，但却只能哀叹一声，道：“所以，就连先帝死后，也要让他留在洛阳。”
韦谅不回长安，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识。
因为谁也不知道一旦他在这个时候返回长安，究竟会发生多少事情。
一旦他用力的去查先帝之死的原因，去查凌烟阁起火的真相，谁知道结局会是怎样。
说不定整个大唐，都会生乱。
“至于将来，现在他已经离开了洛阳，那么两年之内，他会一直待在高原，两年之后，他会前往河南东道三年，之后就是灭国吐蕃的事情了。”
稍微停顿，元载抬头道：“为夫是希望他能在高原待到陛下亲政的。”
“八年？”王韫秀看了元载一眼，平静的问道：“皇帝能等到八年之后？”
元载摇头，轻声道：“不能。”
元载和王韫秀是夫妻，如今只有两人相处，也就没有必要遮遮掩掩。
“西汉和帝十四岁亲政。”元载摇头，说道：“以皇帝的性子，他最多等到十三岁，他就会忍不住的。”
李兖自从被封皇太孙之后，被身边亲近的人捧得太高。
加上他本身能力不俗，所以相当的自信，甚至轻易不许他人拒绝。
自高自傲，自大自狂。
这样的人，他是等不到十八岁的。
甚至都等不到十四岁。
“所以呢？”王韫秀看着元载，眼底异常凝重。
“所以，三年之后，皇帝就会动手。”元载低头，叹息一声。
“动手，怎么动手，先对谁动手？”王韫秀盯着元载。
“不管怎样，首先要考虑的是驸马在哪儿，首先确保他不在长安。”元载转身看向王韫秀，摇头道：“如果他在长安，就是陛下想动手，为夫也不会帮他的，为夫不想和驸马为敌。”
韦谅太可怕了，如果他在长安城，元载不会升起丝毫和韦谅对抗的想法。
他太强了。
他的目光太敏锐了。
敏锐的能够洞察一切阴谋。
“如果他在高原之上，那么我们必须小心，因为长安城一旦有任何异变，他就会敏锐的洞察到，别忘了，那个时候，他手上的都是边军精锐，可不好惹。”元载小心的厉害，他谨慎的说道：“所以最好是他在河南东道的时候。”
“也就是三年的时候。”王韫秀点点头，说道：“终究是他在外的时候你们才敢动手，他回了长安你们又不敢动手。”
“是！”元载微微苦笑，但神色轻松的说道：“他在河南东道，只要我们掌控了长安，那么以关中的兵力向下，同时肢解他的亲信，那么就算他再强，也躲不过李敬业的下场。”
“所以，是要先解决太皇太后。”王韫秀轻声，问道：“太皇太后就好解决吗？”
元载沉默了下来，最后摇头道：“不好解决，老实说，一样不容易，但相比于驸马来讲，还是容易许多。”
“怎么做？”王韫秀稍微靠近元载，低声问：“陛下是亲自解决，还是让你下手？”
“为夫怎么下手？”元载直接摇头，说道：“为夫不过是个户部侍郎，最多拉拢一些朝中中下层的官员，当然，是在关键位置上，能够给陛下给予直接帮助的，形成一股力量，再加上宫里的皇太后，相互支撑，稳定到陛下登基。”
“所以，太皇太后的事情，还是需要陛下自己解决。”王韫秀有些明白了过来。
“宫里的事情，我们知道的太多了也不好，而且我们根本没有任何介入的渠道。”元载低头，轻声道：“陛下最多通知为夫配合，其他的，他不会让我们知道的……”
“就像是先帝之死那样？”王韫秀话刚说完，就看到元载在死死的盯着她。
王韫秀摆摆手，然后又认真点头道：“知道了，这种话以后不会再说。”
元载这才松了口气。
先帝之死，虽然方方面面都显示，先帝是正常而死，御医还有史官都是这么记录的。
但有凌烟阁被烧这件事情在前，谁敢相信呢。
不过是因为皇帝是先帝的最年长的嫡长子，而且还是太子，所以这件事情变的没法追查。
所以，才不了了之。
“太皇太后的事情，陛下会有自己的办法，不过想要解除太皇太后的麻烦，首先要解决李辅国。”元载微微摇头，说道：“先帝的死，李辅国不会放过的，所以，他还会查，早晚他会变成麻烦，所以，他的死是必然的。”
“但他一死，各方面都会警惕起来。”
“所以，要快。”元载低头，说道：“李辅国一死，趁着方方面面的混乱，让太皇太后不得不放权，然后陛下亲政，大婚，执掌朝政，控制东都，河北，山南，逼向河南东道，最后或许杀不了他，但能逼他离开大唐，也可以。”
王韫秀皱了皱眉，说道：“京兆韦氏哪里那么好对付，司空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简单。”
“这就需要王氏出力了，右金吾卫大将军恐怕到时候要出大力。”元载认真的盯着王韫秀。
……
右金吾卫大将军王思礼。
皇帝登基之后，以右金吾卫将军王思礼，进右金吾卫大将军，太子少师，执掌右金吾卫。
太皇太后那里也没有阻止。
“这需要皇太后那里说话。”王韫秀摇摇头，说道：“必须是太皇太后先出事，然后陛下亲政，然后才能对韦氏出手，不然，家里那边不会同意动手，皇太后那里也不会动手，你知道的，王氏和驸马关系也很深。”
“不，那是早年了。”元载摇摇头，神色平静的说道：“现在一切早就变了！”
“啊！”王韫秀满脸茫然！
“驸马是和太原王氏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但那是之前。”元载抬头，轻声道：“肃宗在时，皇后出身韦氏，世宗仁皇帝在时，他自己就是韦氏外孙，更别说还有太后。”
“现在，皇帝是京兆韦氏的外曾孙，他和京兆韦氏的血缘关系离的很远。”王韫秀终于明白了过来。
“京兆韦氏虽是天下大族，这几年子弟成才不少，加上有驸马之能，一步步的从天宝年杀出来，借助皇帝的力量，一举而成天下重臣！”
元载特意在“借助皇帝的力量”几个字上用力，他认为韦谅虽然有能力，但真正能够支撑他一步步走往高处的，还得是皇帝的支持。
没有皇帝的支持，便是韦谅也不成。
王韫秀轻轻点头。
元载的说法没有问题。
大唐出了多少名将，生生死死，但皇帝依旧是皇帝。
“其实在世宗仁皇帝时，太原王氏便有意借助皇后的力量做些事情，但皇后……”元载稍微停顿，然后摇头。
皇后或许是这些年被保护的太好，以至于她对朝政并不敏感。
在世宗仁皇帝那里，也没有多少话语权。
甚至最后，连先帝遗诏监国都给了太皇太后。
根本没有她什么事情。
“不过现在，皇帝是太原王氏的外孙，一旦他亲政，太原王氏的子弟，就能借助这一点在朝堂占据高位。”元载看向王韫秀，说道：“别说等到陛下亲政，便是现在，很多太原王氏的子弟，已经蠢蠢欲动了。”
王韫秀沉默了下来。
“李辅国先死，太皇太后失去监国之力，皇帝亲政，利用大将军，清洗京兆韦氏，便如同唐隆政变那时一样。”元载眼神冷峻。
唐隆政变时，皇帝李隆基下令。
京兆韦氏驸马房，凡身高超过马鞭者，全部处斩。
大半个驸马房，被彻底清洗。
皇权之争，向来残酷。
“到了那个时候，拉拢宗室，拉拢世家，拉拢军中将领。”元载抬头，虽然神色凝重，但还是相对轻松的说道：“那时，陛下亲政，以皇权统辖文武，大事可成。”
王韫秀看着元载，突然她有些好笑的说道：“即便是没有驸马，京兆韦氏在长安势力依旧是仅次于宗室最强的，韦国公当年也是协助驸马平叛的，更别说，还有裴尚书，韩尚书，到时候，小心被人翻盘。”
元载神色一凛，起身拱手道：“夫人教诲极是。”
“所以呢？”王韫秀诧异的看着元载。
“要和宗室联手，还要崔卢郑几家，还有王氏子弟，寒门子弟，天下的官位就那么多，总是有人失意的。”元载稍微停顿，眼神微眯道：“为夫做的，就是朝堂上的事情，剩下的，是陛下的事情，能不能让大将军点头，也得看陛下的。”
“是的。”王韫秀赞同的点头。
王思礼已经是右金吾卫大将军，已经不是太原王氏说怎样就能怎样的，甚至说不好，他如果不同意，整个太原王氏都得安静下来。
“不过皇帝终究是皇帝！”元载低头，道：“又有多少人，敢冒着废帝的压力，反对皇帝呢！”
“是！”王韫秀轻轻点头，不赞同皇帝，那么就是站在韦氏的立场，最后的结果必然是废帝。
一旦废帝，意义就不同了。
不是谁都有胆子打开这个魔盒的。
“至于韦谅。”元载抬头，轻声道：“这么多年了，也该为夫压他一头了。”
甚至杀了他。
这是元载的心声。
……
夜色迷离。
冷清的兴庆宫早就已经被人忘却。
韦谅一身黑色锦衣，站在宫墙上，看着整个长安城，目光落在安仁坊，眼神冷峻起来。
元载的府邸就在安仁坊。
皇帝在宫外，只有元载这么一只手。
而这些日子，元载的动作越来越大。
他的目的如何，清晰可见。
只是可惜，他绝对想不到，韦谅已经悄然的回了长安。
不仅如此，韦谅已经将这段时间，元载所有的动作情报消息，全部汇总了起来。
元载的意图清晰可见。
韦谅可以轻易的杀了他。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在韦谅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