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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细细密密落在了整个天地之间。
雨雾氤氲蒸腾。
这场夏末的雨，竟然一连下了七天，还未停歇。
松州都督府，大堂。
松州都督郑成贲站在堂中，面色急切的对着韦谅道：“大帅，三日之前，吐蕃大军趁着雨雾遮掩，越过了通天河，杀往了西昌州.
而这是三日之前的消息，现在西昌州情况如何，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他们切断了西昌州到松州的消息渠道。”韦谅神色平静的抬头。
七日之前，他察觉情况有异，即刻派人前往通天河观察，然后因为大雨，道路泥泞难行，派去的人花了三日的时间才抵达的通天河，避开百里之内搜杀的吐蕃斥候，最后潜入，恰好目睹了吐蕃人大举越过通天河的景象，即刻派回传信。
可即便是如此，也用了三日时间。
不是斥候不用心，实际上他们已经很用心了。
雨在接着下，道路越发难行，能用三日传回消息，将士们已经很不容易了。
韦谅侧身，看向右侧站着的高不危，问道：“你怎么看？”
高不危拱手，说道：“吐蕃人明显是早有准备，他们从四月开始就一直在等这场雨，甚至末将相信，若是今年一年都等不到这场雨，那么他们一年都不会从昌都发兵。”
“很有耐心啊。”韦谅轻轻冷笑，说道：“看来，这道路大雨泥泞难行的困难，他们应该是克服了……不，他们很早就已经找到了克服的办法，然后一直在等，等着借此杀往西昌州，好抵消我们以逸待劳的优势。”
“是！”高不危点头，拱手道：“吐蕃人为了这一战，甚至从三年之前就已经开始筹划，做足了准备，趁下雨突然袭击，以末将看大小花石峡是守不住了，关键在于大非川能不能守得住。”
“大非川。”韦谅微微抬头，说道：“如今是雨季，箭矢难以奏效，所以，大规模的决战很难展开，除非他们愿意承受巨大的损失，进行近身厮杀。
别忘了，还有我们在侧面逼着，他们总得留一半的兵力盯着我们，所以大非川他们应该是拿下了。
但拿下大非川之后，他们应该就要休整了，他们杀不过来，我们也杀不过去，只有等天晴，而这段时间，他们应该已经立足了。”
“若他们手上真的有能克服道路泥泞的手段，那么应该是这样的。”高不危神色严肃，拱手道：“但大帅，如今的情况，还是应该首先确定，他们究竟是用什么手段，避开道路泥泞的，这样才能确定他们的后勤如何，能不能在高原站稳脚跟。”
韦谅轻轻点头，微微抬头：“这需要看通天河那边下一步的消息，毕竟只要他们用，就会留下痕迹，只要留下痕迹，我们就能看出来，稍微等等，最迟明日就有消息了。”
“喏！”郑成贲，高不危，王维三人同时拱手。
韦谅转身看向王维：“司马，该准备的东西，准备的如何了？”
“回大帅，下官已经准备了一千只大木筏，足够一万步卒，越过西北沼泽，前往西昌州进行支援了。”王维拱手，神色放松了下来。
松州西北，是大片的沼泽地带。
自从天宝以来，天下寒潮，这片地方到了十月，就完全冻结。
一直到来年三月才会逐渐解冻。
所以，这半年的时间，就成了剑南商旅前往西昌州，乃至于前往整个西域最繁荣的时候。
但，如今是六月。
沼泽依旧是沼泽。
虽然说这些年，已经因为多年的往返，人们也开辟出了一条勉强能够供商队和驿马通行的道路，但现在还在下雨。
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下了七天，沼泽水位虽然上涨不多，但已有两到三寸了。
……
韦谅看向高不危，说道：“去准备吧，一万步卒，分批前往兴海，眼下的局势，守住兴海是根本。”韦谅轻轻抬头，说道：“我们支援一万步卒，足够郭子仪从容应对了。”
“喏！”高不危肃穆拱手，就要转身离开。
“大帅！”郑成贲这个时候拱手，道：“末将以为，在支援兴海的同时，应当出兵通天河，截断吐蕃人的退路，这样可以极大的减轻西昌州的压力。”
韦谅点点头，说道：“去准备……”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韦谅的声音。
一名千牛卫快速的走入堂中，面色沉重的将一封军报递给韦谅。
韦谅接过军报，上面只有两个字。
战象。
韦谅神色一惊，然后忍不住的站了起来。
刚要离开的高不危，还有堂中的王维和郑成贲惊讶的拱手道：“大帅！”
韦谅将高不危招了回来，然后将手里的军报递给了他。
高不危看了一眼，忍不住惊讶的抬头，说到：“吐蕃又从天竺调用大象了，他们疯了吧？”
韦谅摆摆手，高不危将军报递给了王维和郑成贲。
王维看过之后，点点头道：“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是怎么使用战象的，但是以战象的力气，能做的事情很多，道路即便是泥泞，也能弄出一条快速通行的道路来。”
高不危和郑成贲同时赞同的点头。
“但是有一个问题你们要考虑。”韦谅笑笑，说道：“大象的行进速度不快，即便是保证食水，全力奔行，从通天河到西昌州，也得十日时间，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还没有抵达西昌州。”
“是这样的。”高不危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不过……”韦谅的眼神微微眯了起来，说道：“不过这样一来，情形就又不一样了。”
“大帅！”
“这雨还在下。”韦谅抬头堂外，轻声道：“雨雾迷蒙，遮掩了视线，道路泥泞，斥候不好传递消息，加上之前他们一直在等，突然袭击之下，优势极大，我们在西昌州决战，方向是对的，但通天河就不一定了。”
“大帅！”高不危神色惊讶。
韦谅摆摆手，道：“某在剑南，剑南的威胁他们不可能忽视不见，而且就算再怎么通畅，也会有大量的骑兵滞后，如果这种天气之下，我们长途跋涉赶到了通天河，你觉得，面对早就布置好的陷阱，你有多少把握？”
高不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传令。”韦谅神色严肃起来，说道：“高不危率一万骑兵，以通天河佯攻，吸引吐蕃人的注意，但不要实攻。”
“末将领命！”高不危肃穆拱手。
“司马，即刻调集一万步卒，明日随某出发，杀往西昌州。”韦谅说完，高不危，王维，还有郑成贲，全部都惊讶的要阻止，韦谅摆摆手：“郑都督，某走之后，你继续打造木筏，随在某之后，率一万步卒跟着出发，但不要去西昌州，暗中盯住大小花石峡。”
全面开战了。
郑成贲和王维立刻拱手道：“喏！”
“司马，你留守松州，统辖剩下的兵力，一旦天晴，道路干透之后，支援通天河，那个时候，该决战了。”韦谅眼神冷峻，他已经完全看透了吐蕃人的手段。
“喏！”
……
五日之后，兴海城头。
韦谅看着头顶依旧在下的大雨，看向身侧的郭子仪道：“郭兄，你觉得老天是在帮吐蕃人，还是在害他们？”
郭子仪平静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