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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殿内殿，皇帝的声音突然拔高：“孙儿这里，就不打扰皇祖母休息了。”
声音传遍内外。
内外一切人等全部都听得到。
鱼朝恩瞳孔放大，但是在这一瞬间，他明白了皇帝的意思，然后沉沉拱手道：“太皇太后万福金安。”
皇帝倒退着退出了甘露殿内殿。
站在甘露殿门口，皇帝目光笔直的看向前方的鱼朝恩，说道：“鱼少监，刚才太皇太后的话你听到了，今夜，由你统领内宫，清查刺客，一定要将刺客全部都找出来，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老奴领旨。”鱼朝恩对着皇帝拱手，然后迈步走出了甘露殿。
这个时候，皇帝才转过身，脚步有些僵硬，有些踉跄的朝着主榻走去。
那里是皇帝的位置。
他才是皇帝。
……
李兖直接坐在了主榻上，然后他的呼吸沉重起来。
这一瞬间，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快速的跳动，一下一下的很难受。
李兖抬起头，听着外面的动静，他的呼吸总算是缓和了一些。
想起刚才那一瞬间的急智，李兖是真的庆幸自己没有那么笨。
这才在极短的时间里，想出应对的方略。
他抬起头，看向两侧鱼朝恩的绝对亲信，咬牙道：“查！”
两侧的内侍立刻开始在整个甘露殿全面的查了起来，太皇太后，金箭虎符，不管怎样，他都要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如果找不到金箭虎符，他今夜……
李兖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他的右手颤抖的最厉害。
李兖忍不住的用左手死死的抓住右手手腕，但右手还是一跳一跳的，安静不下来。
元载说的很清楚，所有一切都需要金箭虎符来调动。
今夜拿不到金箭虎符，就控制不了禁军和十六卫，控制不了长安城和百官。
今夜找不到太皇太后，那明日，太皇太后就会联合百官废了他。
立他的弟弟汉王李充为帝。
李兖突然身体顿住了，眼底深处闪过深沉的杀意。
就在这个时候，鱼朝恩突然脚步匆匆的从殿外而入。
李兖猛然抬头，死死的盯着鱼朝恩。
“陛下，老奴差点忘了一件事情。”鱼朝恩停步，急切的说道：“陛下，宫外，元载那里还在等着，现在已经是子时了。”
李兖顿时回过神，看向门外。
是的，已经子时了。
深深的看门外一切，李兖回过神看向鱼朝恩，轻声道：“鱼少监，外面很安静啊！”
鱼朝恩一愣，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外面不停闪起的火把，还有数不清来回奔跑的脚步声，清晰的传来。
但是鱼朝恩抬起头，看向了黑暗中的甘露门。
那里虽然有火把在亮起，但相比于一片纷乱的内庭，那里的确要安静的多。
“陛下，程若水……”鱼朝恩刚开口，李兖就直接抬起手，打断了他。
李兖盯着鱼朝恩，问道：“皇祖母现在究竟在哪里，在宫里还能找得到她吗？”
鱼朝恩呼吸不由得的重了起来，他想开口说有，但是内室之中那名“太皇太后”的身影，悄悄的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老奴不知道，宫里实在太大，只能一点点的去找，说不定太皇太后就在某个宫里藏着，甚至是在公主院，承庆殿……”稍微停顿，鱼朝恩低声道：“不管怎样，都要先找一遍内庭，再说其他地方，不然，宫外就更大了。”
李兖忍不住的握紧拳头，然后又问道：“若是今夜找不到皇祖母，也找不到金箭虎符，我们真的要等到明日吗？”
鱼朝恩不由得一阵后脑发寒。
今日的事情到这里，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所以……
“不能等到明日。”鱼朝恩闭上眼睛，然后看着皇帝道：“若真的找不到金箭虎符，那就请陛下去拿上皇太后的印玺，我们直接去禁军驻地，陛下亲自找到左右龙武军将军徐承嗣和王承业，左右禁卫将军窦竭和李晟，许诺升他们为大将军……”
“王承业，他会听朕的吗？”李兖死死的盯着鱼朝恩。
“能。”鱼朝恩点头，道：“老奴以皇太后的印玺，加上陛下亲自出面，应该能说服他。”
鱼朝恩说自己能掌握三分之一的禁军，关键就在王承业。
出身太原王氏的王承业，和太原王氏的关系很紧密，和皇帝的关系也很紧密。
“其他人呢。”李兖继续紧盯着鱼朝恩。
“左禁卫将军窦竭。”鱼朝恩拱手，说道：“虽然婚事还没谈妥，但陛下和窦家的婚事还在谈，只要陛下当面亲口许诺窦氏女为皇后，立刻就拉拢他。”
“还有。”皇帝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还有李晟，他出身陇西李氏，是已经致仕的左羽林大将军李钦之子。”鱼朝恩松了口气，说道：“只要陛下当面见到他，他定会为陛下效死。”
“嗯！”李兖长长的松了口气，整个人彻底轻松了起来。
鱼朝恩看了皇帝一眼，继续说道：“金箭虎符，实际上就是调兵所用，只要陛下能调的兵马，金箭虎符又有何用，恐怕那时，陛下就是手持一只木棍，也是金箭虎符。”
“是极，是极。”李兖满意的笑了起来。
鱼朝恩拱手，道：“宫中之事是一方面，宫外的事情是另一回事，不管宫中最后如何，明日，陛下终究是要面对群臣的，那个时候，反对的声音越少越好，如果没有人反对，加上陛下实际掌握禁军，那么请皇太后坐镇，定下大婚亲政时间……”
“嗯！”李兖点头，剩下的，就是走程序的事情了。
“这也是老奴刚才要说的事情，陛下，是该给元载发消息了。”鱼朝恩看了窗外一眼，然后勉强笑笑道：“已经过了子时。”
李兖顿时忍不住的站了起来，浑身冰寒：“元载，元载，他不会不动吧？”
“不会，不会！”鱼朝恩赶紧安抚，道：“陛下放心，元载是聪明人，什么情况他猜的到，老奴也会让人通知他，剩下的，就是他掌控长安城，然后控制右相府，控制左相府，控制韦国公府，控制吏部尚书府的事情了。”
李兖诧异的看着鱼朝恩，他有些茫然的问道：“没有金牌虎符，元载能做到这些吗？”
“能！”鱼朝恩斩钉截铁的点头，说道：“元载一定能够做到，因为我们需要的，就是左相右相，还有韦国公，还有吏部尚书，每日不出现在朝堂上就足够了。”
李兖愣住了，喃喃的问道：“卿这话是什么意思？”
“陛下！”鱼朝恩看着李兖，面色极度认真的说道：“今夜，老奴会用尽一切力气去找到太皇太后，而如果老奴找不到，老奴也会确保，其他人也一定能找不到。”
李兖瞬间明白了过来，他的呼吸重了起来。
“明日大朝，两仪殿就在前面，陛下晨起之后，直接去两仪殿便是。”鱼朝恩拱手，咬牙道：“太皇太后应当会出现试图去两仪殿，老奴会保证太皇太后一定去不了两仪殿，剩下的就是元载的事情了，是他能不能做到的事情。”
做到是什么，李岘，李彭年，韦坚，李暐，不要出现在朝堂上。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控制，控制起来，剩下的不管怎么做，都在他们可选择范围之内，但现在，没有金箭虎符，控制不了十六卫，控制不了长安城，那么就只剩下杀人了。
李兖缓缓点头，说道：“就这么做吧。”
“老奴领旨。”鱼朝恩拱手，然后转身朝殿外走去。
李兖看着他的背影，最后低下头，伸出双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他们现在实际上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鱼朝恩走到殿前台阶，回头看了皇帝一眼。
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有个问题，他是想到了，他不知道皇帝想到了没有。
那就是金箭虎符，现在他们在甘露殿找不到，那么会不会有一种可能。
太皇太后，已经用了金箭虎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