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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庆宫城头，一名四十多岁，身穿一身轻甲的中年人，在看着整个长安城。
从皇宫中，还有元载府中的孔明灯升起，他就一直盯着。
长安城内外，的确有过一阵的混乱。
有些地方甚至起火了。
但终究是火势不大，最后被扑灭。
整个长安城也逐渐的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叛乱，都在被迅速的控制。
还有傅子昂，他就跟在元载身边，在起事之后，传递消息应该是更容易才对，但到现在，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一名胡须大汉从后面的台阶上走上，走到了中年男子的身后，拱手道：“二哥，情况怎样，要动手吗？”
中年男子刘殷微微眯眼，然后摇头道：“今夜恐怕事成不了，皇帝和元载的冒险失败了。”
胡须大汉张承宗拱手问道：“那我们……”
“我再想想。”刘殷抬起头，目光看向皇宫深处，他的眼神充满了审视。
一个对皇权只有浅薄认识的皇帝，加一个企图幸进的户部侍郎，还有一个被裹挟不得不跟着前进的内侍少监，还有一群投机者。
在面对严阵以待的对手的时候，只能被撞的头破血流。
皇权，从来就不是皇帝一个人。
刘殷的目光看向整个长安城，一瞬间，大大小小几十处混乱，被很快的镇压。
而在兴庆宫四周也是一样。
每跑出来一个人，就有一群金吾卫从黑暗中冲出，抓捕厮杀。
就像是早就等着似的。
而且，在刘殷的目光中，他隐约感到，在更多的黑暗中，还有更深沉的力量在潜伏。
他不觉得这股力量是在针对他，而是在针对右金吾卫大将军王思礼的。
一旦他有异动，立刻拿下。
甚至斩杀。
能够下达这样诏令的，只有太皇太后韦氏。
今夜，任何企图从宫外，帮助皇帝拿下长安的企图，已经破产。
或者不客气的说，从一开始，这就是最被严防死守的。
那么这样的话……
刘殷猛然掉头看向皇宫方向，沉默许久，他终于转过身。
张承宗立刻拱手道：“二哥！”
“告诉兄弟们，我们出发，去皇宫。”稍微停顿，刘殷冷笑着说道：“记住，是从夹城走，我们不走长安城内。”
“啊！”张承宗有些发懵，但还是拱手道：“是！”
看到张承宗快步而下，刘殷有些好笑的摇摇头。
普通百姓，哪里知道什么夹城啊，尤其他们还是从淮西过来的。
但是也正是因为如此，如今的夹城，才是他们最好的工具。
如今的情况和早年不同了。
天宝年间，太上皇李隆基居住兴庆宫，常年往返兴庆宫和大明宫，夹城是他最重要的通道。
但是自从李隆基被逼退位，居住在兴庆宫之后，夹城就逐渐冷清了下来。
甚至原本守卫夹城的禁卫也被大量的调到了太极宫，而自从肃宗和世宗仁皇帝两位先帝离世，娃娃一样的皇帝李兖即位。
这里几乎快被彻底遗忘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鱼朝恩将他们安置在这里，竟然没有人发现。
现在，是他们“回报”鱼朝恩的时候了。
刘殷的嘴角闪过一抹冷笑。
转身刘殷走下城墙，同时他的目光看向了四周的各处大殿阴影的角落里。
……
“二哥。”张承宗快步上前拱手。
刘殷点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后面的两百五十个兄弟。
全部都是身穿轻甲，手握锋利横刀。
这是鱼朝恩给他们准备的。
刘殷抬头，看向张承宗，说道：“老四，你带十个人留下。”
张承宗一惊，诧异的拱手道：“二哥！”
“不要以为这是什么好事，反而你是最危险的。”刘殷摇摇头，郑重的看向张承宗道：“记住，一个时辰后，将放在兴庆宫各处宫殿下的柴火点燃，然后火烧兴庆宫。”
张承宗瞳孔瞬间放大，随即肃穆拱手道：“喏！”
刘殷点点头，说道：“我们这一次去太极宫，生死难料，所以需要一条退路，而能够让我们安全退出的只有混乱，所以，烧了兴庆宫，这样，我们才能安全离开，但是你……”
张承宗松了口气，说道：“二哥你都说了有混乱了，杀出去就是了。”
他们这帮人，最擅长的，就是先制造混乱，然后乱中取胜。
不管是恶钱事，还是战场厮杀，他们都是一样的风格。
“小心些。”刘殷深吸一口气，然后招呼手下人，朝着兴庆宫的夹城城门而去。
守在那里的，早就是鱼朝恩的亲信，而刘殷手上的，就是鱼朝恩给他的令牌。
他们今晚要通过这块令牌前往太极宫。
如果遇到阻碍，那就是杀。
就在刘殷等人从夹城城门而出的时候，风突然间大了起来。
城门上的旗帜，开始猎猎作响。
……
太极宫，甘露殿。
殿前台阶上，鱼朝恩抬起头。
空中的风明显大了起来。
是北风。
北风从漠北而来，朝着天下而去。
北风肃杀。
鱼朝恩的心情突然间沉重了下来。
长安城中的纷乱声，在逐渐的减弱下来。
鱼朝恩目光扫过兴庆宫的方向。
兴庆宫那边还有近三百人，那是他最后翻盘的底牌。
可惜宫中密道的事情，他不能告诉他们，不然，将他们从密道引进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从后方响起。
鱼朝恩立刻转身，拱手道：“陛下！”
李兖神色疲惫的从殿中走了出来，走到了鱼朝恩的身侧。
鱼朝恩下意识的后退半步，站在了皇帝侧后，然后躬身：“陛下何不多歇息一会。”
李兖再怎么野心勃勃，但他终究是个十二岁的小孩。
短时间还能够支持，时间一长，身体立刻就顶不住了。
李兖看着黑暗中的长安城，低声问道：“元载，今夜成不了了吧？”
“陛下！”鱼朝恩拱手，解释说道：“现在一切还没有定论，说不定元载的人手已经潜入到了该到的地方，或许是在等待最后的时机，一击而中。”
现在距离天亮还很早，只要继续等下去，说不定就有什么变数会发生。
说不定谁明日清晨就无法出现在两仪殿。
还有机会。
李兖这一次没有之前的那么兴奋了，他轻声问：“皇祖母的行踪，有消息了吗？”
鱼朝恩抬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却说不出来。
李兖拳头顿时紧握了起来。
他之前，坐在殿内主榻之上，四周虽有十几内侍，但是没有人和他说一句话，他感到一种极致的孤独，到最后是极致的恐惧，万一明日，元载失败，李辅国失败，皇祖母回来，那么他是不是只有被废的结局。
他不能再等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李兖声音幽幽响起。
“陛下！”鱼朝恩认真拱手，说道：“皇宫太大，想要找到太皇太后，需要的时间太长……”
“有蛛丝马迹吗？”李兖打断了鱼朝恩。
“什么？”鱼朝恩下意识的抬头。
“朕的意思是在问你，有蛛丝马迹吗？”李兖转过身，盯着鱼朝恩：“皇祖母在皇宫当中，内外移动，也从来不是她一个人，而且就算是她一个人，也必然会有蛛丝马迹留下，朕问你，你找到了这些蛛丝马迹没有。”
鱼朝恩嘴唇颤抖，最后他低头道：“没有。”
“既然没有，那还找什么！”李兖摇头，然后咬牙道：“走吧，我们收拾人手，立刻去禁军，时间已经不早了。”
现在已经过丑时正了。
“陛下！”鱼朝恩神色微微有些紧张，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看着鱼朝恩这个模样，李兖一时间有些发懵：“你不会想要告诉朕，朕连禁军都去不了吧。”
鱼朝恩拱手，无奈的说道：“陛下，臣之前派人和玄武门，安礼门，嘉猷门的将领联系过了，他们说，依照宫中制度，宫门关闭之后，没有金箭虎符不能开启，便是陛下也不例外。”
李兖猛然抬头，看向诸门方向，咬牙道：“是谁？”
“崔岫，他是李辅国的亲信。”鱼朝恩摇摇头，说道：“老奴原本以为，他是博陵崔氏出身，应该和崔涣崔乾佑是一条心吧，但是看今夜的情况，似乎他们都没有动。”
李兖转过身，看向长安城。
夜色中的长安城在逐渐的安静下来。
虽然之前在元载的孔明灯升起之后，爆发了一阵强烈的暴乱，但是这一切在早就做好的缜密布置之下，被迅速平定。
关键是，那一阵的暴乱虽然强，但原本不是他们原本预想的程度。
左威卫将军王怀忠，右屯卫将军崔乾佑，左监门卫中郎将陈安，还有右金吾卫郎将王冕。
不提其他人，光是这四个人兵力动起来，就足够将长安搅得一团乱。
但现在的程度原本没有达到这样。
这说明，崔岫，崔乾佑，崔涣，他们这些博陵崔氏的子弟，根本就没有响应皇帝的命令进行举事动作。
甚至整个河北世家，崔卢郑三家，他们全部都没有动。
他们全部都背叛了李兖。
众叛亲离。
想到这里，李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