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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岫收回心神，对着李辅国拱手道：“大将军，既然驸马所行诸事都是上佳，那为何不将他留在长安，而是要让去河南东道？
毕竟在末将看来，河南东道的事情虽然重要，但是稳定长安，稳定中枢更加重要，驸马完全可以留在长安，让其他人去河南东道。”
李辅国微微摇头，说道：“你终究是军中将领，对如今的天下事了解不多。”
“还请大将军指教。”李岫沉沉躬身。
李辅国叹息一声，道：“这几年，虽然说剑南，河东，河北还有河南道的清查隐田事逐渐了有了成效，但实际上，也才有效了几年，时间太短。
他对于覆盖西北吐蕃的灭国战事，还有前几年的回纥灭国都有些困难。”
李岫神色凝重起来：“是！”
“更别说这几年，皇权更迭。”李辅国有些无奈地说道：“先帝病逝，新皇登基，每一件事都是需要花钱的，更别说还有兴庆宫的事，朝中的赋税并不轻松。”
李岫点点头，是这个样子的。
“但是！”李辅国神色严肃起来，转身看向李岫道：“整个大唐，钱粮开支最大的，是官员的俸禄和士卒的军饷。”
“什么？”李岫神色诧异，然后拱手道：“这些难道不是朝中本身就该准备好的吗？”
李辅国摇摇头，道：“你不明白，如今的情况，和开元天宝年间完全不同。”
稍微叹息一声，说道：“自从安史之乱以来，反思诸事，以驸马为首的众人，认为是之所以会有安史之乱的发生，甚至安史之乱会被快速推动，根本原因是因为朝廷对世家子弟任官的打压，所以需要加大官职的升授。”
李岫稍微抬头。
莫名的，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就比如宰相。”李辅国看向政事堂的方向，轻声道：“在开元天宝年间，朝中宰相最多不过一两人，特别多时也就三人，而如今，五位宰相都算少的，七位宰相才是常态，甚至有的时候还会更多。”
宰相都是如此，更别说是地方官员。
“不过驸马的行事和之前是完全不同的。”李辅国摇摇头，说道：“他认为，任命了官员，就应该要他们去做事，而不是将他们闲着放着，而他在清查隐田的时候，动用了大量的官员，所以，清查出的土地赋税，这便要占不少。”
李岫点点头，说道：“所以，军中的事情应该也是这样的，安史之乱后，朝中十六卫重建，而且是驸马和兵部支主持的，末将知道，那个时候就连吃空饷都少了很多，军中的战力迅速恢复。”
“天下稳定，军中战力恢复，四方臣服。”李辅国轻轻点头，道：“虽然赋税花费极多，但每一笔都用在了实处，不仅不亏，甚至还有赚，只是……消耗依旧是消耗，而且还在持续不停的消耗当中。”
李岫这下子算是彻底明白了过来。
韦谅行的大朝堂的方略，用人做事，做事再带来收获，然后才用人做事。
这是一个极大的循环，而维持这个循环，需要大量的投入钱粮。
这和安史之乱前，李隆基所行的方略是完全不同的。
然而，李隆基所行的方略，导致的结果就是安史之乱。
安史之乱是方方面面综合而成的结果。
而韦谅所行的方略，却是彻底的翻转了安史之乱的做法。
甚至颇见王气，霸气。
的确，韦谅所行的方法是正道。
是王道。
所以大唐这些年一路这么走了过来。
……
“要做事，要清查土地，这件事情不能拖。”李辅国摇摇头，说道：“驸马不在的时候，可以用其他人来代替，但是他在，用他是最好的。”
李岫点头，他现在明白，韦谅去地方是必须的。
同样的，李岫从这些事情当中，很是能看出韦谅的生存之道。
朝中的困难，他提出了解决的方略，但是这个方略只有他能做成。
非他不可。
这种情况下，就注定了韦谅必定会得到最上层的支持。
如今即便是没有了最上层，但明白这些事情的人，都知道韦谅的重要。
整个朝堂没有人能替代他。
所以即便是再怎样，他们都不会轻易去动韦谅。
甚至这个念头都很少有。
算起来，就是他反过来挟持了整个朝堂。
甚至一旦动他，反过来，要动的，就是如今大唐所以能够维持的根本。
好手段。
“再有，就是朝中的争斗。”李辅国摇摇头，说道：“之前的事情不提了，便是如此，朝中的争斗也不小，皇太后，右相，还有宗室。”
李岫赞同的躬身。
他们这位皇太后，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她在用尽一切手段，来替她的儿子掌管权力，但偏偏，朝中还有另外一个人，也要替皇帝掌管权力。
“明明皇帝，元载，王缙他们的事情，都已经定了，可是到现在中书省还是没有结果。”李辅国叹息一声，说道：“右相这是在警告皇太后。”
李岫躬身垂首，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模样。
“还有宗室！”李辅国笑笑，说道：“因为丰王的事情，右相和宗室之间有了裂痕，这点裂痕恰好可以让皇太后利用拉拢宗室来制衡右相。”
还是权力平衡的道理。
李岫怎么可能不明白。
“所以，如今朝中的争斗虽然有，但都在可控制范围之内，既然这样，就不用驸马介入进来了。”李辅国淡淡的摆手。
李岫的呼吸微微一停，随即躬身道：“是！”
什么狗屁可控，他们都是在害怕韦谅回京，然后帮助自己的对手。
毕竟韦谅从某种程度上讲，和李岘是一派的。
但偏偏皇帝不仅是皇帝，还是他的表侄，尤其还有皇太后和太皇太后在。
所以，韦谅一旦回京，他会选谁，真的不好说。
他们谁都承担不起一旦选错的代价。
当然，在他们的眼底，宗室是实力最弱的。
但宗室会这么想吗？
李岫心中叹息一声。
其实他们都错了。
韦谅的离开，是他自己主动的选择。
而他的离开，就是让自以为是的你们自相残杀起来。
而且一旦和政公主跟着离开，震慑的力量又会少几分，到最后，他们相互厮杀起来，越杀越不受控制，到最后，就会将大唐最后一份底蕴消耗完。
以至于最后大唐灭国。
但这是坏事吗？
这是好事。
尤其是对于李岫来讲。
李辅国解释完所有的事情，然后才继续说道：“如今你已经开始接触密卫诸事，那外面的事情，你就多盯着一点，霍仙鸣那里多少有些不方便。”
“喏！”李岫肃穆拱手。
李辅国松了口气，说道：“尤其是右相，左相，吏部尚书，兵部尚书那里，如果他们有任何的轻举妄动，直接拿下，不用迟疑。”
李岫瞳孔不由得放大，他没有迟疑，直接拱手道：“喏！”
稍微停顿，李岫这才问道：“要是万一事情走到了那一步，会不会不好收拾？”
李辅国很满意李岫的态度，他们这些人做事，本来就是先奉命做事，能做完事情之后，再考虑收拾。
“右相虽然是如今朝中的实际执政者，但有些事情，左相和吏部尚书，兵部尚书那里不一定会支持他，尤其是兵部尚书那里。”李辅国点出了其中的关键。
达奚珣虽然是和李岘他们走的近，但他一开始却是宁王的人啊！
如今宁王任殿中监，达奚珣极有可能在关键时刻不动手。
还有李彭年，他是赵郡李氏的人。
唯一需要有些担心的是李暐。
“不过就算是右相出事，也不一定会有什么事情？”李辅国轻松的摇摇头，笑着说道：“韦国公虽然为人谦和，但他的能力不差，而且太皇太后不再垂帘，一旦右相出事，那么韦国公出来支持朝政也是妥当的，毕竟他是当朝司空。”
“是！”李岫躬身，身体却是微微一愣。
李岘逐渐霸道起来，但被李辅国当成是眼中钉肉中刺，也是惊人。
毕竟他们不久之前，还在联手合作。
“记住！”李辅国严肃起来，说道：“身为密卫，只向皇帝效忠，若有先帝遗诏，我们便只能向皇太后效忠，等陛下亲政之后，才是陛下，这是我们的本分。”
“喏！”李岫肃穆拱手，他有些明白，为什么鱼朝恩要谋反了。
……
站在玄武门上，李岫俯视整个寂静的宫城。
他的目光落在甘露殿中，眼神凝重。
当皇太后试图掌权的时候，原本独属于皇帝的力量开始运转了起来。
即便是他们的对手是当朝右相。
李岫不知道这一场厮杀的结果是什么，但他相信这会符合韦谅的预期的。
如今的他，已经逐渐明白了韦谅的手段。
如今的天下，实际上是韦谅在拖着整个大唐往前走，而且大步流星速度很快，但是一旦大唐内部相互绞杀，拖慢了韦谅的脚步……
韦谅是不会等着他们的，而那个时候，原本拖着他们的绳索，就会成为致命的绞索。
这是阳谋手段，所以……
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