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皇帝年幼,皇太后执政经验不足。”韦谅抬头,道:“右相在有意无意之间,自然会走向权相的路,但偏偏,他威望不足,那就只能通过严惩来彰显权威。”
“皇帝谋反的案子。”李腾空明白了过来。
韦谅点头,道:“皇帝,鱼朝恩,元载,还有王缙的处置方法已经定下,但还有很多的人,有的那夜动了,有的那夜没动,前者如果轻罚,后者自然无事,但前者一旦重罚,后者也有麻烦。”
“而且,丰王又得罪了右相,他自己虽然脱罪了,但是他的小舅子还在右相手里。”李腾空眉头一挑,说道:“难道说,右相依旧决定要严惩陈安了?”
韦谅点头:“事情到现在还没有定下,应该是的,右相在等风声安静下来,然后对这批人进行处置,不过这里面牵涉到不少太原王氏的子弟,可能会伤害到皇太后。”
“闹吧,随便他们在长安怎么闹?”李腾空有些得意的靠进了韦谅怀中,然后低声道:“长安的事情不说,但是眼下的这件事情,丰王既然已经散了谣言,那么局面就不是他能控制住的了,尤其是这些事情,结合起来只有一句话。”
“皇帝无德。”韦谅轻轻的闭上眼睛。
“对!”李腾空咬牙,说道:“我们只需要将这些事情,让天下人都知道,那么皇帝无德就是成为定论,如果这个时候,长安城再出什么乱子……”
韦谅不由得叹息一声。
“对了,夫君最近不是在预测今年干旱的事情吗,还有之前你说过,李泌在淮南的事情,一个处理不好,江南大乱,北地的粮食都要出问题,那时候,就不是皇帝无德,而是宗室无德,李唐无德,那样……”
李腾空盯着韦谅,道:“那样,天下就该换主人了。”
韦谅睁开眼睛,看着尽在咫尺的李腾空。
李腾空的眼底,全是难以控制的兴奋。
是的,李唐的天下要完了。
那个时候最有能力继承李唐天下的,就是韦谅,她的夫君。
韦谅低下头,抓住李腾空的手,然后认真说道:“六娘,不是为夫矫情,是很多事情的做法,不能那么做,我们是有野心不假,但要做的堂堂正正。”
李腾空微微一愣,眼底满是诧异。
韦谅低着头,继续说道:“首先,李兖的这件事情,我们不要去宣传什么皇太子诅咒导致肃宗皇帝病逝,还有世宗仁皇帝之死的消息,我们不仅不要去帮着宣传,甚至要派人去辟谣,肃宗皇帝是心肺有疾,世宗仁皇帝也是安详离世。”
“夫君这话,怎么听起来有些别扭?”李腾空疑惑的看着韦谅,说道:“皇太子诅咒的事情,没人提过……”
“有的,当年朝中就有人提过,现在丰王也一定会提的。”韦谅淡淡的点头,然后说道:“记住,为夫的话,要不折不扣的去执行,这对我们有好处。”
李腾空眼睛一亮,点头道:“是!”
“还有!”韦谅平静下来,继续道:“还有今年大旱的事情,且不说这件事只是为夫的推断,还是等方方面面的消息,便是真的有大旱,为夫作为剑南节度使,东都留守,河北河南河东黜置使,积极的防灾治灾,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李腾空这一次听的很认真,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韦谅的话语当中,没有提及关中,河西,陇右,朔方,也没有淮南和江南。
“至于今年江南有乱。”韦谅抬头,说道:“李泌虽然没有见过他治理地方,但他在长安的时候,手段可不弱,江南的乱事未必能起来,而且即便是有关,将来朝中需要为夫去平叛的时候,为夫也会率军平叛。”
李腾空这一次听的很清楚了。
她的嘴角轻轻笑了起来。
如果朝廷会用韦谅去江南平叛,去年的时候就已经让他去了,何必非要用李泌从长安城,这里面固然有元载的算计,但具体算起来,还不是那帮人,不愿意用韦谅。
“另外,方方面面都已经注定了今年不会平静,那么提前从江南购买粮食,将来洛阳大旱缺粮的时候,我们也能有粮食救灾。”韦谅神色严肃了起来。
“是!”李腾空这一次是彻底听清了韦谅的打算。
他这一次要行正道。
当天下到处都有灾患,而洛阳安定的时候,天下的人心就会归附韦谅。
这几年,从安史之乱起来,虽然看起来天下平静,但是朝中的乱事却是不断,玄宗谋反,肃宗病逝,世宗病逝,皇帝谋反,而现在的皇帝又才五岁。
五岁啊,就算朝中强行将他的大婚定在十三岁,但是能指望他十三岁就能运转天下,起码得到二十岁。
那就是十五年漫长的时光啊!
普通百姓无所谓,但那些世家大族出身的官员,哪个不是心里没底。
若是这个时候,长安在不停的出事,那么人心会彻底离散,然后重归到韦谅的身上,而这,才是韦谅所想要的。
天下人心。
只有得到天下人心,才能坐到皇帝的位置上。
坐在皇帝的位置上,只有安定天下人心,这个皇帝的位置才能够坐稳。
李腾空现在彻底看清楚了韦谅在做什么。
他的目光长远,心胸广阔,行事正大,最后人心所向。
这是贤君风采。
李腾空看着韦谅,有些痴了!
……
暮色之下,马车缓缓的从东都留守府而出,往北便是天津桥。
韦谅坐在马车里,挑开侧畔的车帘,看向外面。
洛水幽幽,向东不息。
洛河之上,是大量的船只。
开春之后,洛水先比渭水暖起来了。
整个洛阳的繁华,在天下仅次于长安。
实际上如果长安不是天下帝都,那么繁荣还真的不一定能比得上洛阳。
就在这个时候,一座正在扩建的大宅出现在韦谅眼前。
郑国大长公主府。
和政虽然是以替先帝祈福的名义来洛阳的,之后她还要去老君山,在那边待过之后,才会回洛阳了。
到那个时候,和政不仅要祭祀洛阳太庙,还有嵩山,龙门山,以及白马寺。
里里外外会在洛阳忙一年。
中间还要去郑州的郑国大长公主府封地看一看。
虽然和政对于封地没有多少掌管权,但是韦谅却在郑州建了一座郑国大长公主府。
年底,和政会回一趟长安,明年,她还会来洛阳。
甚至在和政的计划当中,一旦韦谅辞掉剑南节度使,那么东都留守就是他的主职,将来韦谅会将更多的时间留在洛阳。
和政也会在洛阳陪着韦谅。
的确如同长安一些人所想,和政到洛阳,就是要将洛阳建设成她和韦谅的安乐窝。
韦谅轻轻笑笑,目光落在大长公主府上。
夕阳将落,一日的扩建也将结束,工匠们笑着离开,四周的百姓也好奇的探望。
宁国虽然前两年在洛阳,但因为生产的缘故,所以她很低调。
但和政不同,她这一次来很高调,也很得洛阳百姓期待。
因为和政不仅是肃宗皇帝的女儿,她也是太皇太后抚养长大的。
身份上比宁国要好一些。
最重要的,她是韦谅的正妻。
韦谅是如今的东都留守,河南道黜置使,尤其洛阳是他当年一手守住的,并且在安禄山杀入紫微宫之后,他亲手将叛军赶出洛阳,并且斩首安禄山。
最后彻底的平定叛乱。
再记上韦坚又在这里做了将近十年的河南少尹,河南尹。
整个京兆韦氏在洛阳经营快二十年了。
所以,对于郑国大长公主的到来,整个洛阳百姓都是怀着极大的期待的。
韦谅稍微侧身,一侧骑马护卫的韦勇立刻靠了过来。
“传话下去,郑国大长公主祭祀太庙和嵩山,需要一批仪卫,问问军中将领,谁家的儿子愿意做一做这个仪卫。”韦谅神色平静。
“喏!”韦勇肃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