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珙一只手按在石亭廊柱上,抬头望月,思索着开口道:“弹劾之后,右相要罢相,李暐要贬官地方,要妥善处理后续,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人任右相。”
现在的朝堂上,宰相就那么几位。
李岘,李彭年,李泌,李暐。
韦坚,韦见素。
裴遵庆,杨侃。
“裴遵庆是世宗皇帝的太子詹事,现在又代替房相领崇礼殿大学士,和诸王子关系亲近,可以做中书令。”李承宏稍微抬头,说道:“还有杨侃,他是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可以升任侍中的。”
“让李彭年到时候任崇礼殿大学士,同中书门下三品,一切就妥当了。”李珙最后定下后续之事。
“还是要有所准备,万一谁最后不同意罢相呢?”李环摇摇头,说道:“先这样大体定下,慢慢接触,最后皇太后临朝,依照各自态度立场,任免宰相。”
“善!”众人齐齐点头。
“既然这样,那么现在的事情,就不要有太大的动静,然后看着右相他自己清查土地,能激起多大的乱子。”李珙看向众人,笑着说道:“诸家都放松下来,一起过个新年。”
“喏!”众人笑着拱手。
李珙的脸色又严肃了起来,说道:“各自都小心一些,该闭嘴的就闭上嘴,李泌虽然不在长安,但谁知道他哪里有眼线。”
“是!”众人面色凝重了起来。
如今,他们虽然和皇太后走得很近,密卫基本上不会太窥探什么。
但具体怎样,谁知道呢?
而且,以前李泌在长安的时候,李岘是通过李泌来掌握密卫的。
现在李泌走了,他手上的那部分密卫在谁手里?
要小心。
……
整个后院一下子空荡荡了起来。
再无人影。
反而是书房之中,声音再起。
“三十四弟,你觉得这件事的把握有多大?”李珙坐在桌案之后,看向坐在左侧的李承宏。
“不好说!”李承宏放下手里的茶杯,神色凝重起来:“首先是皇太后那里,她那边不能出任何问题,我们可全都指着她呢……所以,需要想办法,让皇太后最后狠心下来。”
“怎么办?”李珙身体微倾。
“听说皇太后有个堂妹,做了韦谅的妾室。”李承宏看着李珙,说道:“想办法让右相那边将这件事情捅出去。”
王绪丹做韦谅妾室的事情,不是什么太大的秘密。
当年韦谅去太原为世宗仁皇帝和皇太后做媒的时候,那些事情,本身也不是太隐秘。
内外知道的人都不少。
不过是后来双方切割了而已。
但是,事情依旧摆在那里,一旦被捅出来,对皇太后的名望绝对是一种玷污。
“如此一来,皇太后那里,就会坚定地罢相。”稍微停顿,李承宏道:“免得在朝堂上要罢相的时候,皇太后却突然在压力之下退缩了,那个时候,就不是清查土地和赋税,而是直接削减诸王封地了!”
李珙猛然站了起来,死死地看了李承宏一眼,随即缓缓坐下。
他身体靠后,沉吟许久后,才看向李承宏道:“那么韦谅那边怎么办,这么做,不就是将他得罪死了?”
“这个不需要担心,这件事情之后,皇太后恐怕不会太愿意他回长安了。”稍微停顿,李承宏道:“只要他不回长安,有多大仇也无所谓,更别说这件事情是从右相那边传出来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李珙皱了皱眉:“有那么简单吗?”
“让陈安那边做的干净点就是了。”李承宏看向李珙,说道:“兄长,清查土地,最一早开始韦谅提出来的,右相不过是在照抄罢了,如果他回到长安,继续这么做在怎么办,还是让他一辈子都留在吐蕃好了,大不了等他灭国之后,封他一个西海郡王就是了。”
灭国之功封个郡王是妥当的。
而且有神龙五王的例子在前,韦谅恐怕根本就不敢回长安。
这样,他的威胁也就彻底地解决了。
“不过是重要的,还是金箭和虎符。”李承宏神色严肃起来,说道:右相没有那么好解决”,皇太后必须控制好十六卫,剩下的只要仅仅是朝堂上的事情,那反而就简单了。”
“放心!”李珙轻轻点头,然后看向李承宏道:“内外我来联系,你要要小心!”
“喏!”李承宏起身告辞,至始至终,他们两个都没有提过玉真公主的事情。
等到李承宏离开丰王府,坐进自己的马车里,才长松了一口气。
随即他一声冷笑。
罢相。
即便是联合皇太后,也是宫变啊!
尤其右相的辅政大臣,是世宗仁皇帝遗诏所立,哪里是那么容易被废的。
他一定会反抗。
所以,很好。
只是这一次金牌令箭完全在他们的手上。
皇太后。
李承宏满脸不屑。
……
幽州,黜置使府。
夜色之下,一片宁静。
书房,韦谅看着手里的密报,抬头看向严庄:“丰王李珙,济王李环,义王李玼,盛王李琦,凉王李璿,肃宗皇帝的这些兄弟们,一个个的都不安分啊!”
严庄摇摇头,道:“他们说自己年纪虽然大了,但儿孙也都大了,右相又束缚他们的仕途,如今又盯上了他们的土地和粮食,他们自然不甘,而且大唐宗室,什么时候有了为了天下百姓,损失自己利益的心思了。”
韦谅将密报递给严庄,说道:“其他人敢参与这些事情,某都能理解,为什么广武王李承宏也敢介入,他们这一脉,在朝中应该没有什么力量吧。”
“章怀太子李贤的太子妃房氏,出身清河房氏,说起来,和房相还是有一些关系的。”严庄看了一眼密报,说道:“说不定是房相不甘心被罢相,看到机会,想要动作一番,也说不定。”
韦谅抬头,叹息一声道:“这就是皇帝年幼的弊病,权柄全部操持在他人之手,任何人看到机会,都能搏一搏!”
“是!”严庄放下密报,说道:“诸王那边已经开始准备,而右相那里,可能还都不知道呢!”
“是啊!”韦谅点头,说道:“十六王宅,某当年便发现了这一点。
那里既是关押诸王的囚牢,也是保住诸王的铜墙铁壁,尤其是当皇帝和皇太后站在同一立场的时候,即便是右相也很艰难。”
严庄神色凝重起来,当皇帝和皇太后,还有诸王联手,皇太后又有垂帘之权,强行废掉宰相也不是太难。
尤其还是宰相并不是真的权倾朝野的时候。
“这一次,右相若是败了,一生荣辱惨淡;胜了呢,难道要废掉皇太后,迎接太皇太后重新垂帘吗?”韦谅抬头,轻声道:“这才是到时候,对他而言,最难的问题。”
严庄摇头,说道:“其实若是一开始就以雍王为帝,也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但一切已经如此,那么最后不管成为怎样,一切都是天命注定。”
“侯希逸和李怀玉才是可能摧毁一切的变数。”韦谅神色认真起来,看向严庄:“一旦局面对他们不利,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会作出什么事情来,所以,我们要做最坏的准备。”
严庄眉头一肃,沉沉拱手:“喏!”
“通知长安方面,所有人内外家眷,在年后要小心安置,起码要远离长安北城。”韦谅眼神冷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滔天火海出现在长安城。
“是!”严庄肃穆躬身。
“还有,河北,河东,趁着某现在在,我们再梳理一遍。”稍微停顿,韦谅道:“那些可能会对我们造成阻碍的人,架空,调离,或者弄个小病让他暂时休息,一旦长安乱起,我们不仅要保证前途顺畅,后路也不能出问题。”
“属下明白。”严庄神色凛然。
“最后,我们来一起看看。”韦谅轻轻抬头,说道:“看看,他们究竟会有什么最惨烈的方式,来毁掉这个大唐吧。”
“是!”严庄郑重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