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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在脚下缓缓东流。
韦谅一身黑色披风的骑在马上，低着头看着下面流动的河水。
水面倒映出夜空之上的上弦月。
但水流稀薄。
“今年的旱情不容乐观啊！”韦谅叹息一声。
“所以，长安的事情，需要更多的处理。”罗希奭从后侧而上，神色凝重的拱手道：“大帅，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回京？”
“明日清晨！”韦谅一句话斩钉截铁。
“是！”罗希奭长松了一口气。
韦谅笑笑，然后抬头看向四周。
在他的身后，是罗希奭和严庄，在他们的身后，是三千护卫韦谅的黑甲骑兵。
在韦谅身前，黄河对岸的汴州边界，是令狐潮率领的五千骑兵。
韦谅转身看向长安方向，平静的说道：“最近的消息，是朝廷以吏部尚书李暐为科举主考，然后试图将他困在贡院，之后，朝廷便在朝堂上公开罢相。”
罗希奭和严庄同时点头。
“某的这位兄长，职方司员外郎，郎中，到兵部侍郎，兵部尚书，吏部尚书，在安西，朔方，还有陇右军中都曾待过，参与诸战，比某还多。”
韦谅摇摇头，轻轻叹息道：“也就是某后来脱颖而出，盖过了他的锋芒，所以才让世人，总是在有意无意之间小瞧了他，但是在当年，军中之事，便是玄宗皇帝，也要征询他的意见。”
李暐在当世军中，虽然不算出色，但也不是那种随意能够小瞧的角色，而如今在长安城，似乎没几个人真正的正眼瞧过他。
韦谅平静下来，继续道：“皇太后和诸王行事，明显忽略了他，他们根本不知道，在他们对他动手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罗希奭和严庄神色严肃起来。
“所以，只要右相足够果断，那今日，他们就应该对诸王下手了。”韦谅抬头，神色凝重的说道：“诸王要倒霉，皇太后要倒霉，他们都会被逼到死角，但也仅此而已，某的这位兄长，有个很令人看不明白的性格，他总是不够决断，也缺乏一股狠劲，尤其是对宗室。”
罗希奭拱手，说道：“吏部尚书出身宗室，如何对宗室能下狠手，而且这些年，他不仅是对宗室难下狠手，方方面面都是如此，说到底，还是受规矩所限。”
严庄轻声开口：“君子可欺之以方！”
韦谅神色平静下来，道：“所以，他们给了皇太后和诸王生死一搏的机会，然而……”
韦谅轻轻冷笑，说道：“皇太后和诸王，想要彻底解决某的这位兄长，还有右相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这一夜的长安城，不知道会厮杀成什么样子。”
不怕一边倒的胜负，就怕相互僵持的不停厮杀。
因为这样一来，死伤之数就无法控制了。
“于我们而言，不管今夜厮杀的结局如何，明日清晨长安城七彩烽火燃起，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传到华州，函谷关，陕州，洛阳，郑州，还有便是我们这里了。”
韦谅收回目光。
他的对面，就是汴州和郑州的交界处。
“如今在怀州，是因为要清查和协助怀州挖掘水井，兴修水利，尽可能的度过灾年，同时，还有五千骑兵会将大量的牛羊肉送到怀州以解灾荒，所以……”
韦谅侧身，看向郑州城，神色严肃的说道：“明日，一旦长安七彩烽火燃起，并且传到郑州，便是在昭告天下，长安出了问题，某以长安安危为重，先率三千骑兵返京勤王，随后汴州，郑州大军跟进，河北的两万骑兵跟进，以最快的杀至函谷关。”
罗希奭和严庄同时肃穆拱手。
七彩烽火，原本就是韦谅在兵部的时候，定下的勤王讯号。
这在安史之乱的时候用过一次。
现在再用，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最后，说两句你们可能不爱听的。”韦谅神色温和了下来。
“大帅请讲。”罗希奭和严庄，眼神认真起来。
“到了如今这一步，长安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那里的兵力是拦不住我们的。”韦谅神色认真起来，说道：“我们需要注意的，是身后的稳定。”
“喏！”严庄率先拱手，安史之乱的时候，便是安禄山，首先安定的也是河北世家。
最后，韦谅对安禄山下最后一手，也是河北动乱。
对于韦谅而言，他进京固然重要，但他进京之后，河南河北河东的稳定更加重要。
“还有江南！”韦谅看向江南方向一眼，说道：“李泌也会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之后的动作如何也是必须关注的。”
“喏！”罗希奭跟着拱手。
韦谅平静下来，道：“但首先是明日的七彩烽烟要燃起，若万一，某说的是万一，万一七彩烽烟没有燃起，立刻返回冀州，抹除今日一切事情的痕迹，我们不能成为天下共敌。”
严庄和罗希奭凛然拱手：“是！”
“某知道你们心中有所疑虑，做事应当果断直接，不应该有丝毫犹豫，但是……”
韦谅笑了，轻声说道：“如今的大唐，已经一步步的在走向衰落，表面上看起来，是长安的那些诸王，他们贪婪的甚至想要吞掉整个天下，但根本是制度问题，哪怕等一等，稳住自己的人心，天下依旧是我们的。”
制度一旦出了问题，就救不回来了。
“你们要记住这一点。”韦谅严厉起来，说道：“我们这一次回京，不是因为自己的野心，而是因为长安动乱，皇室自身的问题，已经严重的影响到了天下。”
严庄和罗希奭呼吸顿时重了起来。
“我们回京，要做的，是要将天下彻底理顺过来。”韦谅看向长安方向，说道：“朝廷百官有问题，就理顺百官，宗室有问题，就理顺宗室，皇帝有问题……我们便只有取而代之了。”
“为了天下，为了百姓，为了江山社稷。”罗希奭率先躬身。
严庄跟着躬身：“谨遵大帅教诲！”
韦谅平静下来，叹息一声：“说实话，某是真的希望，明日的七彩烽烟，不会升起。”
“但大唐，是真的出了问题，深入骨髓的问题。”
……
同一片夜空之下，李岫站在玄武门上，抬头望天。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下方传来，随即，崔胜登上城门，对着李岫拱手道：“阿兄，侯希逸和李怀玉已经率军进入了光奉门，绕过大明宫朝玄武门而来。”
李岫点点头，说道：“前一步的消息，浑惟明也率兵进入了北苑，同时，左羽林卫大将军王承业，夺了左龙武军将军徐承嗣的兵权。”
崔胜瞳孔放大，低声道：“不至于吧，徐承嗣好歹掌握左龙武军多年……不，他在配合他。”
“是啊！”李岫点点头，说道：“毕竟是多少年的老兄弟了，而且，还是皇太后之令。”
崔胜立刻明白了过来，左右龙武军还是最忠诚于皇帝。
“现在这个时候，永王和王承业该见面了，他们该要指定今夜的最终计划了。”李岫轻轻冷笑，说道：“终于来了！”
“是啊！”崔胜点头，说道：“终于来了。”
“今夜，他们能调用的兵马，应该就是左龙武军四千骑兵，左武卫两千骑兵，右屯卫两千骑兵。”李岫转过身，看向长安方向，轻声道：“剩下的，就看右相他能不能反应过来了。”
“是！”崔胜看了一眼夜色中安静的长安城，轻声道：“今年，永王率八千精锐骑兵杀入长安，不管右相，还是吏部尚书，兵部尚书有多大的能耐，今夜的长安城，都要陷入血火之中了。“
李岫神色严肃起来：“城中该布置的，没有问题吧？”
“没有！”崔胜很肯定的拱手。
“城外烽火台方面！”李岫的声音低了下来。
崔胜点头道：“放心，入夜之前一切正常，而且，兄长，有没有任何出问题的可能，谁的目光，都不在我们身上。”
“这样就好！”李岫转过身，看向了甘露殿的方向，他低声问道：“宫中的布置呢？”
崔胜呼吸一停，低声道：“已经布置妥当了。”
“该做的，我们都做了，一切看天命吧！”李岫的眼神一瞬间凶狠起来。
“是！”崔胜用力拱手。
两刻钟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而来，一名内侍出现在玄武门下。
随即这名内侍很快被木篮吊了上来。
来到李岫身前，内侍取出金箭对着李岫拱手道：“崔将军，永王有令，请开至德门，嘉福门，和延喜门。”
至德门是东宫北门，嘉福门是东宫正门。
出嘉福门往东数百步就是延喜门。
从延喜门出太极宫。
对面便是永兴坊。
永兴坊东便是安兴坊。
也就是李岘梁国公府的所在。
“末将遵令！”李岫肃穆拱手，然后转身看向崔胜道：“你亲自去，从至德门，嘉福门，和延喜门，全部打开！”
“喏！”崔胜深深的看了李岫一眼，然后拱手跟着内侍离开。
看到二人消失，李岫忍不住的笑了。
当初，李兖是从这条线杀入北苑的。
如今，李璘他们却要从这条线杀入宫中，借道宫中，然后杀至永兴坊。
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样一来，他们的退路，就完全落到了他的手上了吗？
天命！
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