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宁坊坊门之上,裴云起看着突然停下来的田神功,眼底满是惊喜。
随即他侧身看向仆固玢道:“你说某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法子呢?”
仆固玢平静的拱手道:“因为实际上来讲,我等是金吾卫,和驸马并没有直接的隶属关系,挂他的旗帜,多少是有些不妥的。
只是到了如今这个份上,我等自保也好,保护右相也罢,甚至保护这大宁坊的诸家贵戚,都是说的过去的。”
悬挂韦谅的旗帜。
正常的将领谁想得到这个。
谁会去往这个方面去想。
而且就算想到了,又有谁愿意去这么做呢!
况且,一般人也没法这么做。
“至于说他们。”仆固玢看向坊门之下,直接说道:“这些人,他们出身辽东,是末将阿耶的麾下,他们对阿耶并没有多少敬畏,反而是对驸马,怕的厉害,尤其这几年,跟随他一起作战着实不少。”
裴云起平静了下来,然后轻轻点头。
韦谅在边地作战,往往有一种常人想象不到的敏锐感。
这些东西,在他自己看来很常见,但在别人眼底,却是神奇的可怕。
偏偏,每一次,他都能以小搏大,创造惊人的战绩。
军中的将士最吃这一套,
但也最害怕这一套。
但是,并不是每一名将领,都愿意去悬挂他人旗帜的,也不是每一名将领都愿意自己的手下去悬挂他人的旗帜的。
仆固怀恩是韦谅手下大将,甚至当年仆固怀恩差一点被废杀,也是韦谅救了他,最后还举荐他做了安东大都护。
裴云起现在想起,当年仆固玢调任左金吾卫中郎将,这背后也有韦谅的影子。
甚至可以直接说,仆固玢就是韦谅一系的人马。
是的,这其实原本也并不是什么秘密。
仆固玢是仆固怀恩的次子,他们一家都深受韦谅大恩,裴云起原本就知道的。
只是一直以来,仆固玢和韦家的来往都不密切,毕竟父是父、子是子,让人以为,他和韦谅之间,也只有仆固怀恩这层关系。
但现在看来,仆固玢和韦谅的关系也很深。
不然的话,他也不会想起,也不会愿意,甚至都不敢提起这件事情,但是他就是这么很寻常的做了。
可想而知,他对韦谅的认可有多深。
“现在暂时还能拖延一点时间,但不可能太久,他们现在的局面,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他们去顾忌。”
仆固玢很认真地对着裴云起拱手:“将军,这里末将先撑住,你先率大部去解决掉段子璋,以最快的速度杀了他,然后绕后。”
裴云起跟着仆固玢一起转身看向坊门外的辽东骑兵。
杀了段子璋,然后从西坊门杀出来,从通化大道西侧杀过来。
仆固玢同时从城中杀出去。
北面,西面。
两面夹击,然后击溃田神功。
裴云起深吸一口气,说道:“好!”
仆固玢很感激地拱手。
“你小心些。”一句话说完,裴云起立刻转身走下坊门,紧跟着,他已经带着八百名精锐骑兵,朝着大宁坊西门杀去,只给仆固玢留下四百多人。
外面的辽东骑兵还有六百多人,足够了。
仆固玢摆摆手,大量的士卒开始登上坊门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这一次调集的骑兵,仆固玢,甚至韦谅在左金吾卫的核心亲信并不多。
但是,即便是这样,当韦谅的大旗高高竖起的时候,所有的人神色都不一样了。
他们当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当年曾经在韦谅的麾下效力。
虽然说这些年没有什么联系,但偶尔说起来,也为曾经是韦谅的旧部而感到自豪。
至于剩下的,这些年军中传的最广的是谁的故事?
韦谅。
出身京兆韦氏,就是脚下这片土地的子弟的韦谅。
一瞬间,所有人都紧握起了弓槊。
……
轰然的马蹄声惊醒了马上的田神功。
他是军中老手,自然知道,裴云起和仆固玢分兵了。
仆固玢率少数人手,依靠坊门镇守,而裴云起则是率大部精锐,杀向段子璋。
这一阵以来,田神功看的很清楚。
仆固玢为人清醒冷静。
而裴云起,厮杀精悍。
段子璋自己还算可以,但是他手下的右武卫就差点意思,尤其是在生死之间,差太多。
段子璋死定了。
田神功握紧手里的长槊,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杀穿仆固玢,和段子璋夹击裴云起,不然就麻烦了。
至于说分兵东向,走东坊门从背后杀向裴云起。
别说他现在这点兵力没法分兵,就是他全面转向杀过去,那他敢肯定,仆固玢一定会出兵,不顾裴云起生死的杀向侯希逸。
左金吾卫的下一波援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一旦被他们夹击,侯希逸麻烦了。
“准备!”田神功咬牙开口,所有的将士神色都凝重了起来。
半空中,那面“韦”字大旗在不停地招展,刺的田神功眼底生疼。
“杀!”田神功吼出一个字后,整个人立刻就要冲杀而出,但就在这个时候,一股轰然的马蹄声,从西南方传来。
空中隐约还带着一阵喊杀的声音。
田神功猛然拉住马匹,同时右手竖起,原本举着圆盾,就要冲杀的所有骑兵全部都停了下来。
田神功侧身看向西南方向。
这一次,声音更加的清晰。
骑马超过一千五百的骑兵在朝着这边冲来,而且最是满是高呼的喊杀声。
声音当中的兴奋清晰的可怕。
田神功忍不住暗骂一声:“该死的浑惟明,一个李晟都拦不住!”
没有再犹豫,田神功立刻调转马匹,率先朝着东面而去,他要和侯希逸会合。
不然的话,正在和左金吾卫步卒厮杀的侯希逸,立刻就会被李晟从背后狠狠的捅上一刀。
……
田神功一行六百多人,沉重马蹄声迅速的在安兴坊东侧响起。
大宁坊坊门上的仆固玢长长的松了口气。
随即,仆固玢脸色沉重起来,直接下令道:“一半人,立刻去支援裴将军,同时大声高喊援兵来了;另外一半人,跟某去追杀田神功,记住,不要轻易接近,大喊援兵到了,保持可以随时冲杀的姿势。”
“喏!”手下将领立刻领命。
仆固玢自己迅速的冷静了下来,他脑海中迅速的闪过今日发生的一切。
心中安定。
今日,最关键的一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