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的院落,微暗的烛火。
李俶难以置信的看着放在桌案上的金箭虎符,他侧身看向身后三人。
李承宏,侯希逸和李怀玉。
田神功率人在院外巡逻,同时轮番休整。
李俶这里虽然东西不多,但干粮和清水还是有一些的。
最后,李俶看向三人中间的侯希逸,问道:“你们要将这东西给某!”
“是!”侯希逸拱手,道:“如今的局面,我等刚才也已经对楚王说过了,而我等如今的选择,要么北上投契丹人,要么直接解散,各自逃入山林,后半生再不能见人,而这些都不是我等所愿,所以,才请楚王领末将等人一条生路,我等愿奉楚王为帝!”
李承宏和李怀玉同时拱手道:“我等愿奉楚王为帝。”
李俶身体稍微向后,紧皱眉头看着众人。
“王侄!”李承宏看着李俶,说道:“难道你真的愿意在这人人遗忘的地方待一辈子,你想想你的儿子,女儿,以及他们的后人。”
李俶无奈的苦笑一声,道:“某就是在想着他们,今夜一走,明日他们就会被斩首。”
“不会。”李承宏十分肯定的摇头,道:“今夜的事情,虽然说是太后失败了,要承担最大的责任,但除了她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也难辞其咎!”
“右相!”李俶轻轻点头。
“不错!”李承宏咬牙,说道:“若不是他诸事考虑不周,如何会有今夜之事,所以,他必须要承担责任,那起码,他这个当朝右相是很难做下去了,说不定会被弹劾下去,而那个时候,执掌朝政的人就是韦国公,韦国公足够保证诸王子安危了。”
李俶的儿子,是韦谅的亲外甥,在韦谅没有发话之前,谁也动不了他们。
“右相会被弹劾,这是必然的,但他会下去吗?”李俶轻轻摇头,想要让李岘下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某离开的时候,看到甘露殿起火了,阿兄!”李怀玉忍不住看向了侯希逸。
侯希逸一愣,说道:“甘露殿起火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知道,或许是谁无意间放了一把火吧。”李怀玉摇摇头,道:“今夜整个后宫,不知道死了多少人,烧了多少宫殿,也就是这样,逼得他们不得不先救火,同时将我们放出来。”
“原来如此!”侯希逸并没有多想,他们从十六王宅逃出,也是一样的方式。
李俶轻轻低头,闭上眼睛。
片刻之后,他叹息一声,神色认真起来:“甘露殿起火,这事瞒不住,羽林卫就会将消息传出去,然而甘露殿起火,有皇太后自己失去金箭虎符的原因,也有右相在宫外处置不妥当的原因,甚至……”
李俶轻轻抬头,用力的说道:“自从五年前,凌烟阁被烧,还有前年兴庆宫被烧,再到如今甘露殿被烧,或许当年从李兖登基开始,到李充登基都是不应该的,或许李僴死后,就应该……传位雍王李佺。“
“自然也可以是楚王登基。”李承宏轻轻拱手。
李俶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道:“但不管如何,若有人将这些事情联系起来,那就不是皇太后和母后能兜住的问题了,这里面右相的责任极大,如此弹劾,才够将他弹劾下台。”
李承宏点点头,说道:“昨夜那么多的事情,都是在太极宫东西两侧诸坊发生的,两侧都是朝中权贵和鼎盛世家,有的是聪明人,他们看透这些并不难。”
“只要李岘辞相,那一切就好说了。”李俶神色平静下来,道:“至于我们,去往契丹,还是说逃入山中,都不是最佳的选择,有这金箭虎符在,我们最佳的去处,实际上是岐州!”
“岐州?”李承宏忍不住的立刻抬头。
“不错,岐州!”李俶轻轻笑笑,道:“岐州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平日里不显山露水,但关键时刻,却有决定长安命运的能力。”
看到侯希逸等人一脸懵,李俶这才解释道:“岐州地形特殊,不仅是剑南粮草运往长安要经过岐州,甚至很多粮草军械运往河西陇右,朔方安西,都需要经过岐州,岐州的位置是十分重要的。”
提到粮草,侯希逸等人,顿时明白了过来,
李俶抬头说道:“如今长安大旱,粮食短缺,剑南的粮草转运虽然不是太多,但一旦没了,却会极大地影响长安所需。
所以一旦我们占据岐州,长安的粮草咽喉,就有一小半掌握在我们手中,然后被我们撕裂,剩下的,我们就可以静待长安自己乱起来了。”
侯希逸,李承宏等人赞同地点头,心中彻底地放松下来。
“最后,这虎符在我们手中,我们可以通过它调动河西陇右朔方,甚至是安西的兵力。”稍微停顿,李俶说道:“虽然某还没有想好具体要怎么做,但无疑,前往岐州大有可为。”
“对!”侯希逸等人神色振奋了起来。
李承宏看着李俶,感慨一声道:“当年,若是肃宗皇帝立你为皇太子,大唐现在,该是何等的鼎盛啊!”
李俶轻轻摇头,说道:“王叔这话说的过了,世宗仁皇帝做的也是很好的,只是父皇没有预料到废帝的事情。”
“好了,不说这些了。”侯希逸摆摆手,说道:“我们收拾一下离开吧。”
李俶轻轻点头,说道:“某这里一个人,倒也没有什么事情。”
“王妃呢?”李承宏诧异的看向李俶。
“母后昨日接过去了。”李俶看向李承宏,然后无奈地摇摇头。
李承宏不由得苦笑了起来,原来还是被他们连累的。
“她不在也好,她的身份实际上也很尴尬。”李俶神色平静了下来。
李承宏眼睛一亮,赞同地点头。
楚王妃崔氏,她虽然出身博陵崔氏,但她是杨国忠的外甥女。
李俶登基,她做皇后,会很麻烦的。
李俶刚要回身,突然听到脚步声,看向李承宏道:“还有两件事情。”
“陛下请讲!”李承宏没有丝毫犹豫的拱手。
李俶无奈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平静的说道:“昨夜的一些事情,需要在百姓间传些流言,皇太后虽然做错了,但她是皇帝之母,难以奈何,但右相处理国家大事,出了如此纰漏,也是难辞其咎。”
“这不难,叔父在底层还是有一些人手。”稍微停顿,李承宏问道:“但为什么是百姓之间?”
“因为官员里面,我们插手太显眼,只能从百姓间慢慢来。”李俶摇摇头,然后说道:“第二件事,得想办法通知在十六卫的诸王,人越多,我们的事情就越好办。”
人越多,拥立李俶为帝的诸王人越多,说明李俶得了诸王人心。
天下人才会真正认真地去考虑要不要让李充继续为帝。
这样,也会更加地显得李俶得位的正统。
“好!”李承宏用力点头,说道:“叔父在东城外还有一座庄园,现在朝中应该还没来得及封,让他们传话诸王不难。”
“好!”李俶点头,然后目光眺望远处火光已经倒映天边的太极宫,他知道,这一次,大唐的江山是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