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成宫之中,无数的黑甲骑兵早就已经冲破了外城,杀进了内宫。
外城城墙上,无数的叛军士卒跪倒在地,身体颤抖的叩首。
就在这个时候,上百匹战马从山下疯狂的冲入。
为首的人赫然是韦谅。
如今的九成宫,已经全部落入了他的掌中。
便是诸王,也全部都被拿下。
只是不见侯希逸,李怀玉和田神功等人的身影。
这不重要。
韦谅继续催马,直接冲进了内宫之中。
原本的丹霄殿,现在的两仪殿,早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韦谅勒马在大殿之外,目光沉重的看向大殿之中。
一身赤黄色衮龙袍的李俶从火海中的大殿深处走了出来。
大殿空旷,自然是从大殿深处和两侧的帷帐当中燃烧起来的。
甚至就连木窗也全部都被点燃。
只有大殿中间,有一块空地没有被燃烧。
李俶来到了大殿门口,将手里的火把扔掉,然后目光笔直的看着韦谅。
他的眼神中一阵复杂。
火焰升腾,已经没有任何人再有进入殿中去救人的可能了。
韦谅坐在马上,看着火焰中的李俶。
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到李俶了。
看着李俶复杂的眼神,韦谅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对着李俶,韦谅用力地点头。
李俶突然间笑了,然后低下身,从地上拿起一个黑底金丝匣子,直接朝殿外扔了出来。
匣子没有被扔到韦谅手中。
距离太远。
它摔在了青石台阶上,直接散了开来。
原本装在里面的金箭虎符,彻底散落开来,落在无数人眼前。
一侧的严庄立刻挥手,两名卫士便已经上前去捡金箭虎符。
韦谅没有看他们,他直直的看着殿中的李俶。
李俶轻轻笑笑,目光从韦谅身上抬起,然后转身走入了大殿之中。
火焰彻底的隔绝了韦谅的视线,让整个大殿形成一个独立的空间。
一个火焰燃烧的囚笼。
李俶一步步的走向丹陛。
他知道韦谅要做什么,这一点,从李岫当初去找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了。
他没有选择。
韦谅或许还念几分旧情,但李岫那里,全部都是无比仇恨的咆哮。
一步踩在台阶上。
李俶轻轻轻叹一声。
大唐这些年,都是在做什么呀?
整个天下无比广阔,里外无数的事情需要处理,但长安的那些人,却早已经陷入了争权夺利当中,对于整个天下的艰难,他们全部都交到了韦谅手中,然后自己坐享其成。
他们根本没想到,当他们将难题交到韦谅手里时,他就已经拥有了远超任何人的权力。
李俶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了当年的林林总总。
韦谅是在什么时候,失去了对大唐的敬畏了呢?
是玄宗皇帝,一个劲地试图构陷东宫,毁掉韦家的时候。
那个时候,韦谅对皇帝,对大唐就已经没有了忠诚。
君视臣如土芥。
臣视君如寇雠。
剩下的,就是天宝年间的挣扎了。
安史之乱后,父皇在位,韦谅用心做事,之后呢,父皇病逝,李僴继位。
然而从很多细节上都不能看的出来,李僴对韦谅没有那么重用。
这一点,李俶之前就想过了。
如果他登基,自己坐镇丹陛之上,然后让韦谅站在身侧做宰相,治理天下一切事务。
中书令,侍中,他都会给他。
充分的给予他信任。
这样,向来看透天下难题的韦谅,就会积极的去处理天下事务,而不用应对来自上层的勾心斗角。
但是这些,李僩看不到,李兖看不到,李充看不到,皇太后看不到,李岘也看不到,甚至太皇太后她自己都看不到。
甚至于当年即便是父皇,要不是内外多重压力,恐怕心中也未必没有猜疑。
李俶笑了。
如果换做是他,他早就烦了。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直接造反登基。
也是,他当年不就是这样的吗?
皇祖父一个消息,他就跟着赌上了身家性命,最后彻底失败。
皇祖父啊,大唐就是毁在你手里的。
李俶走到了御榻之上,然后缓慢地坐了下来。
四周的温度很高。
高得空间就有些扭曲。
李俶的呼吸有些艰难起来,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自己最爱的女人。
沈珍珠!
“皇后!”李俶伸出手,似乎想要抚摸半空中的人影。
他在九成宫登基之后,自己准备了一份封后诏书。
封沈珍珠为皇后。
没有昭告天下,没有昭告诸王。
只有他自己知道。
沈氏才是他的最爱。
陪他时间最长的崔氏,虽然也是他最深的牵绊,但如果让他在两个人之间,非要选一个做皇后,他一定会选沈氏,而不是崔氏……
“哗啦”一片声响从上方传来,李俶没有在意,他的手似乎已经就要碰触到沈珍珠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根燃烧的木柱从上方摔落,然后精准的砸在了李俶的后脑勺。
“砰”的一声,李俶重重的磕在了御案上。
他整个人在瞬间失去了意识。
下一刻,四周的火焰已经冲天而起,直接将他全部吞没。
……
大殿之外,韦谅看着越发炙热的火焰,心中不由得叹息一声。
命运造化啊!
韦谅将整个韦家,从天宝年间的死境当中挣脱出来的时候,就注定了他和李俶将来必然要分道扬镳。
李俶的皇位没有了。
历史上的唐代宗没有了。
一切就是现在的样子。
假如现在坐在皇位上的是李俶,那么一切会不会好一些。
天下会不会好一些。
韦谅轻轻摇头。
不会。
历史上李俶不是没有做过皇帝,他对仆固怀恩的猜忌,对郭子仪的猜忌,对李光弼的猜测,彻底的毁了他的大唐。
历史已经给过李俶一次机会了,所以韦谅不会再给。
韦谅低下头,看着捧着金箭虎符站在一侧的严庄。
他伸手抓起里面的虎符,紧紧的握住。
节制天下兵马。
韦谅突然间轻轻笑笑。
光凭一枚虎符,如何节制天下兵马。
粮草军械兵员将领,方方面面出一个问题,虎符就是一个笑话。
韦谅松开虎符,任由他落在严庄的掌中,然后平静的说道:“派人隔开四周,不要让火势蔓延开来。”
“喏!”严庄认真拱手。
“还有,将诸王送到九龙殿。”韦谅微微抬头,说道:“明日送回长安城。”
严庄躬身,然后他低声道:“侯希逸他们还不见踪影。”
“不用管。”韦谅看着严庄,平静的说道:“田神功会解决一切的。”
严庄平静的躬身:“是!”
“去吧,先传一份捷报回长安,更详细的,明日再说。”韦谅直接摆手,然后骑马朝着后面的九龙殿而去。
“喏!”严庄沉沉拱手。
他的眼前,火焰在将两仪殿,彻底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