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下,廊道冷肃。
两排黑衣黑甲的卫士,无声地站立在廊道两侧。
韦勇在前面持灯,韦谅和严庄跟在后面,三人一起走入了西偏院。
简单的院落当中,同样一身黑衣黑甲的田神功站在门口,对着韦谅拱手:“大帅!”
“嗯!”韦谅点点头,看了侧畔的韦勇一眼。
韦勇已经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被绑着跪在地上的,蒙着眼,堵着嘴,赫然正是广武王李承宏。
韦谅走到了中央主位上坐下。
韦谅看向田神功。
田神功拱手,然后上前,解开了李承宏的绳子,蒙眼布,还有堵住嘴的麻布。
李承宏使劲地摇头,然后才定睛看向主位上的韦谅,然后惊讶的说道:“是你!”
“广武王,你可是真难找啊,我们找遍了山中,几乎抓到了逃走的所有诸王子弟,唯独你跑的最远,藏的最深。”韦谅淡淡的看着李承宏,眼角冷笑:“你可是真的能跑啊!”
李承宏微微低头,说道:“败了就是败了,该怎么处置,你怎么处置就是。”
说着,李承宏就要站起来。
“跪着!”韦谅冰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李承宏一愣,但在瞬间,他就感觉侧后田神功猛然上前,然后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腿弯,“砰”的一声,李承宏猛地一下子磕到在地。
“嘶!”剧痛顿时从李承宏的额头和腿弯处传来,但他更难以相信的,是韦谅竟然让他就这么的跪在他的面前。
他是当朝郡王啊!
他是太宗皇帝高宗皇帝的子孙啊!
韦谅怎么敢,他怎么敢让自己下跪的。
李承宏愤怒的抬头,对面,是韦谅一双冰冷无比的眼眸。
李承宏顿时感觉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
无数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
但,一道清澈的闪电却是劈开了一切。
“你竟然要……”李承宏下意识地就要怒吼出声,但又在言语出口的一瞬间,全部都被压了回去,剩下的话,竟然是不敢出口。
甚至在一瞬间,他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
“要什么?”韦谅盯着李承宏,然后冷笑一声,说道:“你猜的没错,某要走那一步,而且某快到最后一步了。”
李承宏顿时浑身一僵。
韦谅看向严庄和田神功,说道:“你们看,果然是造反过一次的人,最是知道其他人的心思是什么?”
严庄和田神功同时看向了李承宏。
李承宏突然间下意识地低下头。
韦谅摇摇头,看向严庄问道:“现在抓到多少人了?”
“总计有上百人,不过诸郡王,国公,世子,一共十三人。”严庄拱手,说道:“根据九成宫的记录,已经全部都抓到了。”
韦谅点点头,想了想,说道:“将广武王的两位公子提出来,然后将其他宗室子弟,全部杀掉。”
李承宏猛然抬头,惊恐的看着韦谅:“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杀人。”韦谅诧异的看向李承宏,说道:“你既然已经猜到某要做什么了,那么提前清除掉一切潜在的隐患,也是能理解的吧。”
韦谅抬头,看向严庄说道:“对了,让广武王的公子监斩。”
李承宏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立刻跪在地上,趴着向前道:“求求你,不要这样。”
韦谅猛然看向李承宏,眼神冰冷的可怕。
四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同时看向李承宏,眼神一样冰冷。
然而李承宏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一样,爬到了韦谅脚边,使劲哀求。
但仅仅是哀求,其他什么样的行为都没有。
韦谅摆摆手,两名黑衣卫士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然后直接将李承宏从韦谅脚下拖走。
拖到了中央地上,但李承宏依旧跪在地上哀求。
韦谅平静的抬头,看向严庄和田神功。
严庄和田神功,看着李承宏,眼底满是失望。
太宗皇帝,高宗皇帝的子孙。
就这样。
”好了。“韦谅突然开口,打断了李承宏的哀求:“某可以不这样,但需要你听话。”
李承宏的哀求缓缓地停了下来,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想法。
最后他有些艰难的抬头道:“是要我去长安,帮你说服其他人吗,他们不会听我的。”
“他们当然不会听你的。”韦谅冷冷的看了李承宏一眼,说道:“你是大唐的叛逆,你跟着的皇帝是楚王,而不是长安的那些人,而且,你也不是他们的兄弟,所以,他们一见了你,就会想办法抓住你,杀了你,让你去长安能有什么用!”
“那?”李承宏有些惊愕的看着韦谅。
“首先,你知道某要做什么,去外面你的子侄里面挑吧,挑出愿意彻底背离大唐,效忠于某的人,一个也好,二个有吧,某不在意多少。”韦谅抬头,说道:“之后,某会像长安秉奏,你们逃了,而其他人,在逃亡中,因反抗而被杀了。”
李承宏的脸色不由得苍白起来。
杀了。
是真杀了。
“长安的事情,你不需要担心,因为那是某的事情,那里是某的战争,那里不需要你。”韦谅看着李承宏,道:“你需要去剑南,荆州,江南西道,这些地方,去将所有反对某的力量集合起来。”
李承宏惊讶地看着韦谅。
韦谅指向一侧的田神功,说道:“他是某的密卫主事,从今往后,你们就听他的,该起兵的时候起兵,该潜伏的时候就潜伏。”
李承宏瞬间全部都明白了。
韦谅这是要用他做诱饵。
将来韦谅登基之后,必然会有无数忠于大唐的人去反对他,甚至是起兵平叛。
但是,如果李承宏出面整合这批力量,那么就等于这批力量完全落在了韦谅的手里。
他会在他们自以为最鼎盛的时候,以最强的力量,一口气全部荡平。
对于一个皇朝来讲,最怕的,不是一个站出来公开反对的敌人。
而是一个藏在阴暗的角落,在整个皇朝最想不到的地方,去破坏它,永无止境的去破坏它,大坝、河渠、船只、漕运,还有刺杀等等,无数手段。
这些是最令人感到头疼的。
所以明处的敌人是不可怕的,暗处的遍及天下的敌人才最可怕。
韦谅要的,就是李承宏成为他的一只手,一只眼睛,清理暗处的敌人。
“另外,记住,你们不许以世宗皇帝,和废帝,还有当年皇帝的名义行事,你们要以楚王李俶,不,上元皇帝李俶的名义行事。”韦谅轻轻冷笑,道:“记住,对外讲,他没死。”
李承宏愕然的抬头:“那死的是谁?”
“他的替身,什么的,随便你编,若是有人看透了,你就说楚王还有儿子在长安,怕什么。”韦谅似笑非笑的看了李承宏一眼,说道:“至于为什么不选李僴一脉,就说他们这一脉,连长安都丢了,还有什么资格继承大唐呢,而最有资格的,就是楚王一脉。”
李承宏心中明白。
韦谅这是要彻底撕裂大唐。
大唐被灭,想要复国,最适合的,就是李僴这一脉,李僴还是世宗皇帝,他的长子李兖,次子李充都是皇帝,但韦谅要李承宏做的,就是动摇他们的合法性。
实际上,这也是他们一直在做的事情。
动摇李僴这一脉,支持李俶这一脉。
“多想一想,汉光武帝刘秀,也不是西汉诸皇帝那一脉啊!”韦谅冷笑,眼底闪过一抹深沉的色彩。
“好!”李承宏闭上眼睛,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带下去吧。”韦谅看向田神功,神色严肃的说道:“里外一切,你全权负责。”
“喏!”田神功肃穆拱手。
……
走出小院,韦谅侧身问:“你觉得,对于未来李氏的动乱,我们现在的准备,能平定几成?”
严庄稍微躬身,仔细沉吟道:“如果长安之事,一切顺利,之后的一切都能顺利,那么李唐彻底的亡了。”
“给他们一个汉光武帝的期望,那么他们就会每个人都期望自己能成为汉光武帝。”韦谅抬起头,向着前方大踏步的走去:“走吧,剑南,陇右,河西,朔方,还要安西的粮草,必须全部安排妥当,这才是我们控制整个西北真正的手段。”
“喏!”严庄立刻快步跟上。
是的,粮草才是如今旱情时节,韦谅真正控制西北诸军的要害手段。
“没有几天时间长安就该叫我们回去了,还有扶风那边的事情要安排,整个关中的人心,也需要动起来了,不过……”
韦谅侧身看了长安方向一眼,轻声道:“控制住岐州以西,加上我们已经控制了函谷关以东,那么就只剩下一个长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