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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宣政殿。
韦氏看着王氏抱着李充离开，不由得叹息一声。
刚才，王氏以皇太后的名义和韦氏用太皇太后的名义，一起下诏。
以皇帝充身体不适，不宜为国家之重.
逊位。
以蜀王铳为世宗皇帝三子，承继皇位。
明日登基。
皇帝反正年幼，也没有那么多礼仪需要准备。
也就这样，很简单的，皇帝更迭。
韦氏转过身，挥手将群臣遣散，只留下韦坚和韦谅父子。
……
宣政殿中，韦氏坐在御榻上，目光盯向韦谅，眼神微冷。
韦坚和韦谅肃穆站立，神色认真。
韦氏终于开口：“大郎，刚才有人跟本宫说，你父子要独霸朝堂，专权天下！”
韦谅惊愕的抬头，随即他赶紧站出拱手道：“臣不知道是什么人和太皇太后妄言，这话……”
稍微停顿，韦谅苦涩的看向一侧的父亲韦坚，说道：“如果别人是说臣专权，臣让陛下东巡洛阳之事，加上臣是东都留守，所以看起来确实有几分专权之象，但阿耶……”
韦谅沉沉拱手，说道：“姑母，你看阿耶，想想近十年来，他做宰相的内外诸事，他什么时候有专权的影子了，而且，你看看他，他的年龄比你还大啊，姑母？”
韦氏微微一愣，转头看向韦坚。
韦坚这个时候笑了，对着韦氏拱手道：“太皇太后不要听大郎胡言，臣哪里老了，太皇太后哪里老了，我们都还年轻，臣还指望着能为大唐多效力几年的！”
韦氏淡淡的笑笑，然后继续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不愿意支持雍王登基，今日的事情，很明显，只要你们父子二人坚持，雍王登基是必然的事情，至于日后的事，慢慢调教便是！”
韦谅沉沉的叹息一声，然后拱手道：“太皇太后以为日后会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韦氏一愣，她下意识的说道：“不是皇帝治理天下，天下鼎盛吗？”
韦谅微微苦笑，然后说道：“太皇太后可还记得，世宗皇帝刚登基那两年发生了多少事，肃宗皇帝刚登基那两年发生了多少事，还有睿宗皇帝，中宗皇帝，则天大圣皇后，高宗皇帝，甚至是太宗皇帝，高祖皇帝！”
韦氏下意识的去想，但第一个闯进她脑海的，就是李隆基的华清宫之变，之后是李僴时的火烧凌烟阁，还有李隆基的先天政变。
那也是李旦的先天政变，李隆基登基初年出的事更多。
李显的神龙五王，武则天的屠杀朝堂，李显刚登基就被废，李旦登基就成了傀儡。
李治的废王立武，李世民登基初年的新旧之争，李渊登基时太子和秦王之争。
“大唐的皇帝，只要成年，掌权是必然的，任何挡在他前面上的，有可能会威胁他的，他都会一脚踢开。”
韦谅拱手，无奈的说道：“就算不理世宗皇帝一脉可能会被杀光，雍王登基，臣和阿耶，恐怕也必然会受风波连累。”
韦氏沉默了下来。
“太皇太后，你看看阿耶，他还能在朝堂上撑几年，三年，五年，实际也就差不多了。”韦谅抬头，说道：“抛开一切宗室的厮杀不提，臣希望的，就是朝堂能安稳几年，天下能安稳几年。”
韦氏看着韦谅，轻声说道：“所以，你希望你阿耶能够在中书令的位置上多坐几年？”
“是！”韦谅很认真的拱手，说道：“臣是做事的，臣希望朝堂能够稳定，而不是三天两头，这个谋反，那个兵变的，而且，还有世宗文皇帝之事，起码臣希望自己将来去了地下，能坦然的面对肃宗皇帝和世宗皇帝。”
韦氏愣住了，随即，她脸色沉了下来，然后直接摆手：“走走走！”
韦谅和韦坚相互对视一眼，然后一起拱手道：“臣等告退。”
……
等到韦坚和韦谅离开之后，韦氏看着两人的背影，然后忍不住的咳嗽了起来：“咳咳咳咳咳……”
“太皇太后！”骆奉先赶紧上前，轻轻的拍着韦氏的后背，满脸担忧。
“咳咳！”韦氏深吸一口气，神色逐渐好了一些，然后她才摆摆手道：“本宫无事！”
“是！”骆奉先这才退了开来。
韦氏稍微整理思绪，然后看向骆奉先问道：“这几年，朝中的争斗，是不是真的过份了？”
骆奉先眨了眨眼睛，然后说道：“是有些问题，但这不都是内外赶到一起了吗，而且驸马是臣子，这些事情，他……”
韦氏摇摇头，说道：“本宫现在最怕的，就是刺痛了他，他要是真烦了，他才是大问题。”
骆奉先神色一凛，躬身道：“是！”
韦氏抬头，问道：“你觉得，皇帝如果东巡到了洛阳，他会专权吗？”
骆奉先看向韦氏，低声道：“太皇太后可以让韦国公留在长安，雍王监国；同时让驸马去河南东道，或者河北道，继续做他的事情去，这样，就算是陛下到了洛阳，又有什么呢？”
“洛阳啊！”韦氏摇摇头，说道：“你不知道，这两年，因为治理旱情，他在洛阳，以及整个河南，河东，河北的威望重成了什么样子。”
骆奉先眉头一挑，刚要说什么，韦氏直接摆手。
“贞元初年，他就建议皇帝东巡洛阳，然后封禅嵩山。”韦氏叹息一声，说道：“可惜，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这件事情，一直没有能够成行，只能一直放在那里。”
“所以，驸马这次建议皇帝东巡，其实还是为了皇帝。”骆奉先小心的开口。
“或许吧！”韦氏抬头，眼神迷茫的说道：“本宫也有些看不透了。”
……
夜色之下，兴庆宫城墙上。
韦谅神色平静站在女墙之后。
远远的可以眺望长安城外，转过身，又可以将整个长安全部纳入视线。
“可惜花萼相辉楼被毁了，不然正合你意！”李岫的声音从韦谅身后传来。
韦谅没有回头，说道：“陈王和薛王通过家族关系，来探查弟和阿耶最近的动作了。”
“只有你们吗？”李岫走上前，和韦谅肩并肩，说道：“那他们可是真的看走眼了。”
韦坚和韦谅已经将整个长安城彻底地掌控在手里，甚至已经和诸位宰相尚书达成了革新大唐的共识，可偏偏，宗室诸王还以为韦坚和韦谅仅仅是要独霸朝堂，专权行政。
他们的脚步慢的不止是一筹。
李岫认真起来，问道：“他们能调用的人手如何？”
“军中的力量，已经全部都踢了出去。剩下的也就是几个死士而已。”韦谅摇摇头，说道：“田神功已经和陈王，永王暗中取得了联系，剩下的，就是蛊惑他们动手了。”
“一切尽在掌握，不是吗？”
“是！”韦谅点点头，然后轻轻叹息道：“这一夜，终究是避不过去。”
陈王妃韦氏，薛王母韦氏。
韦氏和皇室的牵扯很深。
“但终究是要走这一步的，不是吗？”李岫抬头，看向平康坊：“我家已经毁了，你家也差点被毁，这个天下交给李唐，只会有更多的人家被毁，所以，只有毁了他们。”
韦谅神色平静下来，点头道：“是啊，战场上，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的。”
李岫瞬间从韦谅的声音当中，听出了最熟悉，最淡漠的尸山血海，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