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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一章 中书令、梁国公李岘,死!(1/4,求月票)

作者:太清妖道字数: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4 10:51:57
第七百九十一章 中书令、梁国公李岘,死!(1/4,求月票)

巨大的雷霆划过天际,紧跟着“轰隆”一声巨响,在城头响起。

张巡下意识地抬头。

远去的雷霆尾光依旧残留在眼底。

他轻轻地叹息一声,然后低下头,看着眼前不知何时已经握在刀柄上的李成周。

张巡左手张开,然后向后一按,按在了同样紧握刀柄的张昕手掌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张昕和李成周已经相互握刀对视,眼神冷冽,只要有一个话音不对,双方立刻就能打起来。

张巡拍了拍张昕地手背。

张昕这才将手从刀柄上松开,但他的眼睛依旧紧紧的盯着李成周。

李成周刚才那句话一出口,谁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他是李岘派过来监视张巡退兵的。

李岘不信任张巡。

他怕张巡在局面不利的时候,直接开城投降韦谅。

想也知道,只要张巡归降,韦谅不可能杀了他的。

哪怕不提张巡现在是大唐的尚书左仆射,有巨大的影响,光是他曾经和韦谅的关系,两个人从来没有彻底撕破脸过,一切就足够让韦谅在关键时刻,留下张巡。

但是,一旦张巡投降了韦谅,那么就是他们大唐诸王无法承受之重了。

所以,李成周必须来。

张巡微微抬头,问道:“左相现在情况如何了?”

张昕在张巡身后,眼角连跳。

李成周拱手,说道:“左相被护送离开,现在这个时候,扬州城他留下作用不大,相反的,他如果离开,能在江南发挥更多的作用。”

张巡深吸一口气,问道:“右相呢?”

李成周抬手,指向了扬州城中的城中大道。

张巡走到了另外一侧女墙前,看向了长街之上。

远处的长街中央,隐约能看到数十只火把照开的光晕。

虽然看不清人影,但张巡相信,李岘就在那里。

他在看着这里。

……

张巡有些无奈,有些失望,但他还是转身看向李成周问道:“某是现在跟你走,还是指挥诸军撤出长安城?”

李成周拱手,道:“大帅现在依旧是扬州大军主帅,末将只是奉命护卫大帅而已。”

“哦!”张巡似笑非笑看了李成周一眼。

李成周硬着头皮拱手道:“如今大军纠缠,该怎么撤,如何撤,右相说左相之前已经让大帅安排过了,大帅现在安排就是,剩下的,各军将领自己负责。”

张巡脸色沉了下来。

他和李泌曾经谈过撤军的事情。

虽然他们都不想撤军,但是撤军的预案是必须要做的。

他们不可能将所有人都撤下来,阶梯式撤军才是唯一的办法。

这也意味着必然会有一部分人殿后。

不,是有一大部分人负责殿后。

突然,张巡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李成周的身上,死死的盯着他。

李成周神色莫名的有些紧张起来,但他不敢乱动。

然而他却并不知道,张巡看到不是他,而是他身后,还有远处的城墙上。

远处,城墙上剧烈的厮杀依旧还在持续,但不知道为什么,越是接近城头,厮杀声就越小,甚至接近于无。

仿佛现在这一刻,城下也知道他们这里发生了矛盾,在刻意的留出空档,让他们自己解决问题。

但,这不可能。

雨雾迷蒙,城墙之下不可能这么快就察觉到上面的变化的。

那么问题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是张巡率领自己的亲卫杀上城头,将一波乾军将士杀下去,给自己争取了一口喘息的空间。

但那也仅仅是一口喘息的空间。

可是自从李成周上来,时间有点久了。

张巡缓缓的转身,看向身后平静站立的张昕,他的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张昕沉沉拱手。

张巡抬起头,看向张昕的身后,城头上的将士,除了李成周的人,张巡的亲卫,其他一半人站在了张昕身后,他不少人现在还依旧紧握着刀柄,只是不敢抬头看向张巡。

张巡突然感到荒唐的冷寂,彻底笼罩了他的身心。

他看向张昕问,轻声开口:“司马,如果某记得没错的话,你是出身吴州吧!”

张昕低头,同时拱手道:“大帅,末将是吴州人,但是末将在扬州已经二十年了,末将家人亲朋,都在扬州,这些年,所有一切都指望扬州。”

指望扬州?

是指望韦谅吧。

张巡抬起头,看向城外,神色凝重。

多年以来,他已经很重视韦谅,但不知不觉中,又落到了几乎快要彻底失败的地步。

攻心为上。

多年以来,韦谅兵法的根本之道从来没变。

以强胜弱,以多胜少,以众凌寡。

多年以来,韦谅在战场中,总是要在整体战场,或者局面战场,构成以多打少的局势,打开局面,然后滚雪球一样的滚成优势。

在强大的优势之上,开始压迫人心,动摇人心,引诱人心,最后在对外内外动乱的情况下,一口气消灭他们。

安史之乱是如此,今日针对扬州,也是一样的手段。

四万大军列阵城外,三面围城,围三阙一。

然后清缴掉城西的水军,动摇军中将帅的决心,然后又大肆宣扬免赋,免罪,立扬州国子监的圣旨,动摇百姓和世家人心。

最后是那些木片,是个人都能感受到韦谅强大的决心。

今日不过初战。

看看他们准备的那些东西,在如今的情况下,就让扬州城外的军卒,对他们城墙上的军卒多了三分战力,而且他们人是他们的三倍还要多,厮杀也更凶狠。

双方的强弱对比,在人心当中,城外已经高出一大截。

注定必败,继续厮杀下去固然一死,可是有意义吗?

对于江南士族和百姓而言,他们对大唐并没有多少的忠诚,一切只是习惯于大唐的治理而已。

但是现在,大唐亡了,李岘他们虽然立志复唐,看起来也有一定的机会,但是别忘了,可是当对手兵临城下,即将破城之前,这样的坚持就没有意义了。

李岘他们已经走上了李敬业的老路。

他们必败。

就如同当年的李敬业一样,为了大唐付出生死,可最后,大唐复国,可李敬业的罪名,谁也没有帮他恢复过。

既然这些,还不如投了韦氏。

大不了再等二十年,等李唐重来就是了。

如果李唐没法重来,那么天下就彻底是韦氏的了。

……

张巡看着张昕,他明白他的感受。

如今的局面,扬州守不住了,江南更不可能守住。

而看现在的情势,很明显,张昕已经和城外取得了联系。

如果不是李岘派人来,说不定张昕会裹挟他投了韦谅。

但李岘派人来,也不是防着张昕的,而是防着他张巡的。

张巡一时间感到天底下全部都是滑稽。

但转眼,他的神色就平静了下来,他看向什么都没有察觉的李成周道:“好,你留下来,协助某进行撤兵,张昕,今日,你来殿后!”

张巡猛的看向了张昕,脸色严肃。

张昕一愣,随即握刀拱手道:“喏!”

张巡看着张昕,点头道:“城墙上的将士,就全部交给你了,察觉无法坚持了,即刻撤离,某会在南门那里等着你们的。”

“是!”张昕拱手。

他明白张巡的意思,只要张巡撤到了南门,那么他们就可以打开城门归降韦谅了。

张巡叹息一声,然后转身对着李成周说道:“走吧,我们去城下,城下的人手也需要撤离。”

“是!”李成周拱手,然后跟着张巡一起快步走下城头,然后一起骑马朝南面而去。

前行不过百丈,一道一丈高的墙壁竖立在了长街上,从东到西,彻底割断南北。

张巡翻身下马,然后拉着马,从东侧小门过了砖墙,然后才看向后面的校尉道:“留一半人,其他一半人跟某走,你留下,射完了所有弩箭,卡死墙壁,然后撤。”

校尉身体微微一顿,脸色沉重的拱手道:“喏!”

张巡点头,然后直接带了两百人离开。

来到第二处墙壁之后,张巡这才松了口气。

整条扬州城中大道上,每隔一百丈,就有一道这样的墙壁。

一方面是为了准备煤粉爆炸。

一方面也是希望用这种城市切割方式来减缓乾朝骑兵的冲击。

张巡看向一侧的校尉,说道:“张诚,留下三成的人手,告诉他们,放完所有弩箭,然后撤。”

校尉张诚拱手道:“喏!”

一侧的李成周诧异的看向张诚。

张诚低声道:“阿兄?”

张巡摆手,转身看向李成周道:“派人立刻去找右相,让他现在就走,到南门处等某,告诉他,扬州城守不了多久了。”

“啊!”李成周彻底愣住了。

张巡没有理他,说道:“张诚,你现在挑选人手,跟为兄一起走。”

“是!”张诚立刻开始安排人手。

张巡则是又看向李成周道:“赶紧去,时间不多了,运河现在被堵死,再不走就不好走了。”

李成周终于反应了过来,拱手,然后派遣一名亲卫去找李岘传信。

……

整个扬州最中央的长街南侧墙壁之后。

李岘听完李成周手下亲卫所说,他忍不住的看向了北门方向,然后又看向了东西两侧。

想了想,他问道:“东门上一次传回消息是什么时候?”

手下亲卫拱手道:“一刻钟之前。”

“那么西门呢?”

“三刻……不,一个时辰之前。”手下亲卫猛然抬头。

“走!”李岘脸色沉了下来,不再犹豫,直接翻身上马,然后快速的朝着南城门而去。

其他人紧紧跟上。

李岘没有带太多的人,这里的人手撤离安排必须张巡去做,他如果贸然插手的话,那么一切崩溃的可能比他想的还要快。

然而,等到李岘穿过六道横墙来到了南门的时候,突然间,西城门方向,莫名的彻底静了下来。

下一刻,轰然的高呼声从西城门方向传来:“城破了,城破了,城破了!”

李岘的身体猛然打了一个寒颤。

他想也不想,立刻调转战马朝着远处的南门码头疯狂而去。

……

远离了南门,李岘的脑海才逐渐的冷静下来。

之前被剿灭的水军。

李岘的脸色不由得有些难看。

他们布置在城外的水军,超过一半都是扬州本地人。

他们对扬州的熟悉,远在李岘之上。

可是偏偏,他们刚得到水军被剿灭的消息,韦谅就已经开始派人在城外高喊那三封圣旨的内容了。

让他们根本没有仔细的去想。

接下来,韦谅更是手段层出,就是李岘自己也担心扬州城能不能守住。

现在冷静下来,李岘终于确定,韦谅实际上是在用这些手段在藏。

之前西城外的水军,的确被剿了,但有一大半人都降了。

这些降卒能干什么?

攻城,不过是消耗人命罢了。

里应外合打开城门,这才是他们最适合去做的。

李岘的目光还盯着张巡身上,谁知道韦谅的目光早就放在了其他人的身上。

不过想想也对。

用这些扬州本地的士卒可不必张巡要好用多了吗?

李岘脸色阴沉。

真的,只有站在韦谅的对面,你才知道他这个人究竟有多可怕!

冷雨打在身上,也打灭了李岘心中一直坚持的想法。

长江防线,他们真的能守住吗?

韦谅是对江南不熟悉,但是他熟悉江南的人心啊!

没有了扬州作为隔绝,韦谅可以直接渗透长江和江南世家进行联系。

李岘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这才发现扬州对他们的重要性。

有扬州挡在前面,在后面的他们什么也不需要担心,可是没有了扬州,他们立刻就会直接面对韦谅的压力。

韦谅行兵天马行空,走一步算三步,你甚至都不知道他下一步会从哪里出手。

李岘怀疑,韦谅现在早就已经做好了杀过长江去的准备了。

不知不觉中,李岘已经来到了城南码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码头上只剩下一艘大船,其他大小的船只都不见了。

李岘的脸色一阵难看。

在他之前,在李泌之后,还有人利用这里的船只离开了。

扬州城不乏权贵。

李岘不再多想,大踏步地走上船只……

就在李岘刚刚踩在甲板上一瞬间。

从泊桥两侧的木板下,冒出了十几道人影,下一刻,密密麻麻的弩箭已经飞了起来,转眼间,数十道人影已经直接倒地。

鲜血成河。

“哒哒哒……”无数的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而来,为首一名黑衣骑士手持长槊对着李岘高声道:“李岘,你这个出尔反尔的无信之徒,还我夫君的命来。”

李岘猛然抬头,看着远处眼神凶狠的黑衣女子,他忍不住失声叫道:“王韫秀!”

王韫秀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怎么会?

李岘看着带着上百名黑甲骑兵呼啸着杀过来的王韫秀,他发自心底深处的升起一丝寒意。

有人要杀他。

现在这个时候,是多年以来,李岘处于最弱的时候。

因为他的身边只带着不到百名的亲卫。

不管是之前在江宁,还是在扬州城中,李岘每时每刻身边都有大量的卫士。

只有在现在这一刻,在扬州城即将被破,大量将士被牵制在扬州城中,李岘需要快速的逃离扬州,他不能引起太多的注意,而且他也不能带太多的人,因为运河现在被堵的很厉害。

所以,现在这个时候,是李岘身边护卫力量最薄弱的时候。

可是王韫秀偏偏在这个最不可能的时候堵住他了。

而且这不是突然的堵住了他。

是提前就已经算到了他会在这个时候,这一刻出现在这里。

提前安排了王韫秀来杀他。

谁?

谁有如此可怕的算计?

李岘突然回身,大踏步向前,同时高声道:“开船。”

岸边,王韫秀已经率领骑兵杀进了李岘留下的护卫当中,展开了疯狂的屠杀。

但李岘却已经不管他自己的那些护卫了,他现在就要离开。

可就在这个时候,王韫秀突然抬头,带着无限的畅快淋漓,高声喊道:“李岘,那船已经被动了手脚,船底进水了,走不了多远船就会沉,除非你能游过长江去,不然你只能死!”

李岘顿时停步,身体发寒。

就在这个时候,船上已经有几名护卫已经冲到了舱底去进行检查。

李岘想要叫住手下人,但他还是没有开口。

虽然他知道,这依旧是王韫秀分散他注意力的手段,但他还是需要知道答案。

李岘转过身,看向岸边。

上百铁骑全速冲杀,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刚才已经从马上下来的人能够挡得住的。

有的反应快的人已经重新上马,可是他已经没有了速度。

李岘亲眼看到王韫秀自己手持长槊,捅穿了他手下一名亲卫的胸膛。

李岘的呼吸不由得停了下来。

他没有想到,王韫秀竟然也能上阵厮杀。

不过仔细一想,她是王忠嗣的女儿。

这也正常。

李岘看向四周,他顿时发现,在王韫秀的两侧,还有两名年纪颇大的骑兵,下手格外的凶悍,其他的骑兵也都在全力的配合他们。

转眼间,他们就将李岘手下的护卫斩杀一半。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亲卫疯狂的从船舱中跑了出来:“郎君,船舱里的洞勉强堵住了,但是不能继续往前走了,不然必然要沉。”

李岘猛然抬头,看向扬州城的方向,在那里似乎有什么动静。

张巡,张巡正在带着人撤出扬州城。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股汹涌的喊杀声从扬州城西传了过来。

张巡可能会过来,但扬州的乾军骑兵也可能会杀过来。

李岘猛然看向王韫秀,咬牙道:“杀了她。”

“杀!”瞬间,甲板上的十几名护卫已经直接冲杀了下去。

双方之间立刻展开了对激烈的厮杀。

李岘的人杀的很疯狂,他们必须要杀退王韫秀这些人才能够离开。

然而,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王韫秀的人比他们还要更疯狂。

一个黑甲骑兵,被人在腰上狠狠的斩了一刀,鲜血喷涌,但这个时候,这人却直接催马朝着前面撞去,而他本身则是直接扑向了一名红衣护卫,死死的抱住他,根本不管对面的横刀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

这个时候,后面的一把长槊,同时贯穿了两个人。

同归于尽!

悍不畏死!

王韫秀手下的不少人,在厮杀当中,和李岘的手下直接同归于尽。

惨烈的场景,让李岘手下的不少卫士脸色彻底变了。

局面对李岘越来越不利,终究是王韫秀准备充分,加上悍不畏死,在她的手下死士战死快三十人的时候,对面李岘的手下亲卫已经没有多少人。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亲卫直接跳进了水中。

然后也不管李岘,直接快速的游泳离开。

下一刻,除了三五人外,其他人全部都跳入了水中逃走了。

王韫秀冷笑一声,手里长槊横扫,转眼间,岸上的三五人已经被她和手下直接杀光。

……

码头上,细雨转急。

两名黑甲卫士直接将李岘从船上拖了下来。

两脚在李岘腿弯狠狠的踢了一脚,李岘立刻跪在了王韫秀的身前。

他浑身上下被雨直接浇透。

冰冷的刀刃横在了李岘的脖颈上,雨滴从刀面滑进李岘的衣领当中。

看着李岘狼狈的模样,王韫秀抹去脸颊上的血痕,带着愤恨的咬牙怒吼:“你也有今日!”

李岘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后悔:“我当初就不应该答应他放过你的。”

王韫秀冷静了下来,她冷笑道:“你不放过我,他早就反了。”

李岘拳头猛然紧握,但就在这个时候,王韫秀突然抽刀,然后一刀狠狠的捅进了李岘的胸腹之间,然后使劲的搅动,同时她怒吼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答应了要放他一马的,但是你却杀了他,你杀了他。”

血渍从李岘嘴角流出,他的身体因为痛苦而蜷缩起来。

但他还是忍着痛苦,颤抖的问道:“他说过的,你不会成为我的麻烦的……”

王韫秀凑到了李岘耳边,低声说道:“他说的,是我不会成为你在长安的麻烦,但,是你自己离开了长安,到了扬州,而我早在地狱里等你了。”

李岘神色一愕,随即低头。

彻底没有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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