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暮色,韦谅结束了一日的公务,朝着大都督府后院而去。
厅廊蜿蜒,假山流水。
整个都督府后院,精致至极。
韦谅刚走入后堂,李腾空就迎了上来,一边帮韦谅解下外套,一边说道:“王韫秀来了,在西侧厢房之中。”
“嗯!”韦谅点点头,抬头问:“整个院中全部都清理干净了?”
“清理干净了!”李腾空点头,道:“我们来之前,李峘就将他的家眷全都接到江南去了,仿佛知道扬州守不住一样。”
韦谅抬头,道:“当年李敬业起兵,贸然派兵北上,被李孝逸正面击败,这个教训足够让他们清楚,江北难守,如果有足够兵力,然后以宝应盱眙为支点,整个扬州防线布置开,拿下也是不容易的。”
“但他们分兵了。”李腾空点头。
韦谅说过很多次了,分兵是他们败退扬州的根本原因。
“而他们分兵,还有一个原因是人心问题,江南世家,张巡李泌,还有收拢的叛军,还有他们自己的兵力,李岘在,还能以中书令号令南方,现在他死了。”韦谅起身,朝着堂外而去。
李腾空看着韦谅的背影,轻声叹息。
吴王那些人,恐怕还没有意识到,他们的灭顶之灾马上就要到来。
李岘怎么说也是世宗皇帝下诏册封的中书令辅政大臣,他在江南,李泌,张巡,江南时间,还有诸王,都能够拧成一股绳。
但现在,李岘死了,原本被他压下来的矛盾,很快就会爆发。
这江南防线,也撑不了多久。
……
“吱呀”一声,落日余晖洒落在门口附近,给厢房之中带来一丝光亮。
一身粉色襦裙,坐在一侧短榻上的王韫秀猛然起来,看向门口。
韦谅一身淡黄色白底金边衮龙袍,平静的走了起来。
王韫秀立刻在堂中跪下,然后认真躬身道:“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秋。”
韦谅走到了王韫秀身前,然后低身将她搀扶起来,看着她神色从容,脸上的怨恨彻底消失,轻声道:“你这一次很不容易。”
王韫秀刚刚站稳,眼中就顿时忍不住闪起泪光。
她这一年多来,在江南里外奔波,不知道做了多少事情。
琅琊王氏,江南各地世家,她都有联络,但一开始,即便是琅琊王氏,对她也没有多少支持,但她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借助韦谅手下的密卫,内外渗透,得到了不少消息。
甚至在最后韦氏代唐之后,她直接从琅琊王氏调了一批人手出来,杀了李岘。
这也将琅琊王氏牢牢绑在了韦氏的船上。
杀了李岘。
他们再也不可能和李氏走在一起了。
韦谅走到了短榻上坐下,然后看向王韫秀,轻声道:“擦擦眼泪,然后和孤说一说昨夜那一战的具体情形。”
“是!”王韫秀有些哽咽的福身,然后仔细将昨夜诛杀李岘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
听完王韫秀所说,韦谅轻轻抬头,眯着眼睛说道:“所以,你杀李岘的事情,只有他手下逃入运河中的亲卫知晓。”
“是!”王韫秀抬头,有些担忧的说道:“因为时间紧张,妾身没来得及追杀他们。”
韦谅摆摆手,道:“不重要,他们弃李岘而走,就绝不敢再回江南了,不然别人问起,为什么李岘死了,李岘手下大多数卫士都死了,偏偏他们几个活下来了,他们说不清楚的,弃主而逃在律法里是大罪。”
“是!”王韫秀点头,神色放松了下来。
“这样的话,也就意味着李岘的死,整个江南无人可知。”韦谅点点头,说道:“这样,计划就回到了原本的轨道。”
王韫秀轻轻颔首,以她如今对韦谅的了解,韦谅的手段布置下来,绝对是一层层连绵不断,不会给别人甚至呼吸的机会。
韦谅侧身道:“李岘的尸体现在在哪里?”
“在琅琊王氏的一处别院中。”王韫秀躬身,问道:“要取出来吗?”
“暂时不用。”韦谅想了想,说道:“三日后吧,将尸体扔到运河之中。”
“是!”王韫秀福身点头。
韦谅抬头,自言自语的说道:“李岘死了,吴王李祉和李泌他们之间的矛盾就遮掩不住了。”
李祉背后是诸王势力,他们的目的是要尽快的推翻韦氏,光复大唐,因为一旦让韦谅拿下江南,他们这些人必然死定了。
李泌背后实际上是江南世家,李泌是贺知章的弟子,他和江南贺氏,陆氏的关系本身就很深,他在江南平叛,全靠他们支持。
但他们和韦氏之间没有根本性的矛盾,甚至因为要共同解决江南土地问题。
很能说的上话。
也就是说,他们能够接受韦氏代唐。
而且就算是长江防线失守,韦谅杀到江南,也是需要用他们的。
所以,他们没有必要死磕。
这就是矛盾了。
长江防线需要各家一起尽力。
原本李岘活着,还能压服双方,但现在,李岘死了,双方之间谁出力多了,谁出力少了,这里面本身就是巨大的冲突。
“而且,李岘死了,现在这个时候,他们还以为他是失踪了,但明日他再没有消息,就该都知道他出事了。”韦谅看向王韫秀,道:“可偏偏,昨夜是李泌先走,李岘再走,最后是张巡断后。”
“他们会怀疑是张巡和李泌害了李岘。”王韫秀立刻就明白了过来,然后眼底掩不住兴奋的说道:“他们之间就会冲突起来。”
韦谅点点头,说道:“有冲突是必然的,但问题在于他们都是这样的冲突不会立刻爆发的,除非……”
“怎样?”
韦谅看向王韫秀,平静的说道:“除非我们将李岘的遗体送回去。”
“送回去?”王韫秀神色惊愕!
韦谅点点头,目光看向江宁方向:“李岘的失踪,还有他的死,会将双方之间的猜忌扩张到最大,但因为我们的压力,他们会在冲突的边缘,压下矛盾。
但一旦李岘的遗体被送回去……
他们的猜忌就会转化为一方被冤枉之后的不满,失望,离心离德,还有另一方,更翻倍的猜忌,甚至血腥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