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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只靠岸，上面一名一身黑衣，胳膊上绑着一条白色束带的千牛卫，从船上跳下，
他看了所有人一眼，然后肃穆的拱手道：“昨日，有人在扬州城外十里运河靠岸处，发现了越国公的遗体，太子殿下知晓后，命人将遗体装敛，送到江南。”
稍微停顿，千牛卫看了一眼被抬下来的黑色棺椁，说道：“殿下说了，战场厮杀，刀剑无眼，很多事情，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但事已至此，若是诸位愿意，他可以请旨让越国公陪葬建陵。”
建陵是唐肃宗李亨的陵寝。
现在这个时候，韦谅不仅将李岘的遗体送回来，还愿意答应将他送回到长安陪葬建陵，已经是韦谅最大的诚意了。
李祇拱手，说道：“谢过驸马顾念旧情了。”
千牛卫拱手，然后带着手下人，重新上了黑篷船，然后调转方向返回扬州。
看着黑篷船远去，一侧的李峄忍不住地扑倒了棺椁之上，痛哭道：“三郎，三郎！”
李峘强忍着悲痛，走到李祇身前，拱手道：“殿下，我们回去了吧。”
“嗯！”李祇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然后深深的看了一眼远去的黑篷船，这才转身，带着同样伤痛的众人，一起返回润州刺史府。
……
满院缟素，钱纸飞扬。
灵棚之中，李岘的两个兄长李峘李峄，夫人独孤氏，儿子李孝孙，儿媳周氏，女儿李氏，女婿卢浩，全部跪在棚中不停哀哭。
李祇跪在稍后的位置，他是李岘的堂弟，不是亲弟，虽然爵位高些，但这个时候，他的位置是靠后的。
其他诸王，还有李泌张巡，贾璿，贾贲等人都各自跪在地上痛哭。
李祇低着头，没有哭出丝毫声音，但泪水却不停地流下来，但哀恸已经极致。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黑。
李祇起身，对着众人道：“诸位明日辰时，过来祭拜之后，就各回职司所在吧，我们也要回江宁，北边这几天虽然不会大动，但小的刺探，还是有的。”
“喏！”众人拱手，然后又躬身道：“殿下节哀！”
“嗯！”李祇摆手，说道：“今日这边没有什么准备，礼仪诸事，等到回到江宁再后补吧。”
“喏！”众人拱手，然后才拱手道：“下官告退！”
“有劳了。”李祇拱手，众人这才一一告退。
很快，灵棚之中只剩下了吴王一脉的诸人。
有管事将简单的晚膳送了过来，这些东西只能勉强自用，是不能用来招待客人的。
等到诸人用过晚膳之后，李峄突然抬头，看向李祇，问道：“殿下，此事你怎么看？”
李祇低头，说道：“什么怎么看，驸马已经说了，兵火无情刀剑无无眼，有这种事情，也是免不了的。”
“不！”李峄突然满腔悲愤的看着李祇，说道：“那一日，乾军的主力全部都在扬州城，城外有人也不会太多，而且，张巡走的时候，还没有……”
“闭嘴！”李祇突然冰冷地抬头，说道：“张巡在扬州城内的时候，就一直被李成周盯着，李泌更是先一步就被送走，之前没有消息的时候，你们弄也罢了，现在一切清楚了，还闹什么。”
“殿下！”李峄盯着李祇，道：“韦谅是什么人，我们都清楚，他今日里里外外都说，昨日之前，他根本不知道三郎已死的消息，而他的人，难道真的会在杀了三郎之后，一句话也不告诉他吗？”
“二郎！”李峘跪在最前面，面无表情的看向李峄说道：“三郎人已经没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团结内外，一同抗衡北边。”
“抗衡，怎么抗？”李峄顿时忍不住的握紧了拳头，说道：“北面的四万铁骑在准备随时过河，荆州和滇州水军已经杀到了河州，下游长江口，也有人在动作，是，现在这个时候，我们是需要团结内外，但我们更需要小心有人二心……”
“啪”的一巴掌，直接打在了李峄的脸上。
李峄难以置信的看向李峘。
众人也是一阵神色错愕。
李峘盯着李峄说道：“三郎的事情，不要乱猜，李泌也好，张巡也罢，他们离开扬州的时候，身边跟着都是我们的人，所以，绝对不可能是他们，而三郎的死，先让仵作看看是怎么回事，不管谁杀了他，早晚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但绝不能是现在。”
“兄长说的是对的。”李祇对着李峘拱手，然后说道：“三兄的事情，该查还是要查，不过二兄说的也没错，现在我们也是内外矛盾重重，但也更需要李泌和张巡来帮我们拉拢江南世家。”
李泌是贺知章的徒弟，多年关系深入，而他们虽然在江南也有经营，但实际上的关系绑定却没有那么多的。
“是！”李峘认真拱手。
“是！”李峄抬头看了李祇一眼，拱手道：“殿下所言，臣领命就是，但如果真的查出来，是他们害了三郎……”
“那就杀了吧。”李祇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如果李泌和张巡，真的和李岘的死有关，那么李泌和张巡就绝对不会仅仅是杀了李岘而已，他们会向韦谅献上整个江南的。
……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
两侧数百名骑兵持槊拱卫。
张巡看了一眼闭目休息的李泌，道：“长源，你觉得右相的死，究竟是谁下的手，某总觉得，这个人越早揪出来越好。”
李泌睁开眼睛，看了张巡一眼，道：“我原本怀疑是他的，毕竟在江北，他动手最有可能，不过他将右相的遗体送了回来，而且三日之内，北边不会动兵，如果真的他，他会凶狠紧逼的。”
张巡点点头。
韦谅的风格就是这样，一旦你出现破绽，他会不死不休的撕咬上来。
就像是每一次行军，一旦击溃了一个地方的敌人，他立刻就会用驱杀战术，滚雪球的杀上去，直至彻底击溃。
现在这些，明显不像他。
三日休兵，实际上也是对李岘的一种哀悼。
韦谅的情绪清楚地从江北传了过来。
至于说是韦谅手下的兵卒杀的人，更不可能，以韦谅对军中的掌握，这样的消息第一时间就会送到他的手上，而不是拖延三天之久。
张巡看向李泌，低声问道：“那么你觉得，有可能是什么人动的手？”
李泌微微沉吟，然后说道：“有三种可能，一是江南世家那边动的手。”
“为什么？”张巡诧异的抬头，问道：“扬州被破，他们是感到了威胁，但是有长江防线在前，还不至于立刻就背叛杀人吧。”
李泌摇摇头，道：“他有个妾室，现在应该是太子孺人，是萧老国公的养女，这些年他进行土地改革，都是萧家在后面支持粮草，图的就是他将来能够改革江南弊病。”
张巡惊愕的看着李泌，然后声音苦涩的说道：“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和他并不亲近，而且他后宅的事情，他想来守得很紧。”李泌摇摇头，说道：“这些事情，只有我们这些参与过清查隐田的事情才清楚。”
张巡抬头，问道：“所以，这件事情，右相他自己也是知道的？”
所有人都知道，就他张巡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