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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子津亭中，韦谅手按横刀而立。
他的目光严肃起来。
江面之上，随着南岸的齐声大喊，分别驶向江宁和长江入海口的江南水师，在他们的战船队列当中，无声无息之间，东西各有五十艘船，第一时间放慢了速度，落在了最后。
韦谅目光抬起，看向对面，然后直接抬手。
站在亭外的韦勇，立刻拉动手里的竹筒，下一刻，竹筒已经飞天而起，直冲高空，最后在半空中炸开了一团火焰。
火焰一闪即逝，但就在下一刻，对面的大运河深处，无数的灯火随即亮起，紧跟着快速的朝着长江而来。
萧华站在韦谅身后，瞳孔放大，难以置信的说道：“那是广州水师？”
“对！”韦谅点头，说道：“齐王和张巡他们布置长江防线的时候，抽调了杭州水师和扬州水师，现在杭州那边几乎是空的，而徐宾很早就赶往了杭州，他当年曾经参与剿灭海寇吴令光，对内外一切都很熟悉，最关键的是他接上了杜甫。”
萧华想要说什么，但嘴巴开合，最后还是没有能够说出来。
那是杜甫。
杜甫在江南的时间，前后不到两年，但他在江南的威望，却超过了任何在江南的官员。
他在扬州的时候，便力主进行一定的土地清查，同时兴办学堂，同时他是李白最大的好友，李白原本就在扬州为官多年，今年，李白又回到了扬州。
加上平定袁晁叛乱的时候，杜甫内外对战后百姓的安置很用心。
可以说，整个平叛大军当中，杜甫是内外跑到最多的人。
所有的一切，江南的世家和百姓都看得很清楚。
所以，杜甫在江南的威望很高。
即便是他是韦谅的亲信之一，即便是他一旦出手，对李岘和李泌他们威胁极大，但他们也不敢对杜甫怎么样，只能让他留在杭州，负责战后百姓复耕之事。
但现在，徐宾接上了杜甫。
以杜甫的声望，他足够保证整支广州水师悄无声息地传过江南，然后杀到长江来。
但真正令萧华惊奇的是，韦谅是怎么将时间算得这么准的。
还有对岸，对岸的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怎么那么多人？
难道？
就在萧华的眼前，广州水师迅速从运河当中杀出来，然后直接冲向了西面江宁方向。
同时，原本跟在长江水师侧后的一些船，也迅速地落入到了广州水师当中。
也不知道他们交流了什么。
下一刻，这些船便已经疯狂地朝着前面的船只尾巴扑了上来。
长江水师这个时候已经察觉到了异常，战旗挥舞之间，不少船只已经开始转向。
但这一下，广州水师立刻凶狠地扑了上去。
弩箭如云，滚石破空。
转眼之间，江面上已经厮杀一片。
韦谅深呼一口气，然后看向侧面的运河之上。
这个时候，李庭望已经带着大量的船只，从运河之中冲了出来，然后直接冲向了长江下游。
和原本落后的战船汇合朝着剩下的船只扑了上去，同时，登州水师也杀了上来。
韦谅平静下来，侧身道：“李庭望麾下的水军，虽然没有长江作战的经验，但是当年在河北作战时，都是搏命厮杀过的。
虽然不太熟悉长江水性，但和登州水师两面夹击，还有江南世家控制的战船反水，那边，实际上已经定了。”
萧华轻轻点头，说道：“战力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人心。”
“是的，人心。”韦谅笑着点头，看了众人一眼，然后目光看向长江南岸依旧在高声呐喊的“大唐无道，天下归乾”的众人。
他轻声说道：“那些，是张巡的手下，他们反正了。”
萧华一惊，赶紧问道：“张巡？”
韦谅侧身，说道：“那边，李泌接替李岘做了中书令，李祗做了侍中，而张巡依旧是尚书左仆射令天下平叛大总管，偏偏同时，因为战事要开，兵力不足，李祗他们要收缴江南世家的私兵。”
萧华顿时无语。
私兵，是各大世家最后的命根子。
你要收缴各大世家的私兵，你就要给足好处，同时能够说服大家，将来很快能够获胜，这样大家才会配合。
可是现在，李祗他们能给江南世家什么东西，不好听点，他们都是在靠着江南世家活着。
这种情况下，江南世家怎么可能答应。
“孤让人传了句话，江南世家可以交兵，但兵权必须全部都在张巡手里，同时长江防线也必须要让张巡管。”韦谅一句话说出，萧华的脸色立刻变了。
“张巡，张巡？”萧华面色有些紧张的看着韦谅。
韦谅回头，看向江南岸道：“现在的情况，毫无疑问，他们对张巡下手了，而看对面的声响，张巡应该是活下来了。”
萧华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
他和张巡没有多少私人感情，只是觉得张巡这个人，如果就这么死了，真的是很可惜。
韦谅继续说道：“另外，还有一股兵力，应该是朝着江宁而去了，大概会在明日凌晨时分动手。”
萧华，刘宴等人，立刻看向江宁方向。
韦谅平静地说道：“滇州水师和荆州水师，早就可以拿下和州，是孤的命令，让他们等到今日，现在，广州水师，和叛变的长江水师，还有滇州水师和荆州水师东西一起夹击，我们的胜算很大。”
“的确如此。”萧华轻叹一声，说道：“最重要的，是人心乱了。”
韦谅继续开口，说道：“荆州水师还好，多年未战，也说不上什么好处，倒是滇州水师，当年孤就是亲率他们直接灭国南诏的，诸卿可还记得天宝十二年的那场大水，那个时候的场面，可比现在大多了。”
萧华等人心里不由得一跳，这股力量可没有那么简单啊！
就在这个时候，“轰”的一声巨响突然从下游传来。
萧华等人猛然转身，就看见一团巨大的火焰，在长江之上炸开，紧跟着，明亮的火焰中，距离最近的长江水师的一艘大船腹部，立刻炸开了一个大洞，紧跟着，无数的水流已经疯狂地涌了进去。
火焰余光中，隐约能够看到，一只只木桶被小心地扔下长江，然后精准的撞到了一艘江南水师的战船之上，紧跟着轰然炸开。
长江水师顿时一片混乱。
萧华等人一片惊愕，随即，萧华回过神，低声问道：“殿下，那是煤粉爆炸吗？”
韦谅轻轻笑笑。
就在这个时候，西南方向突然传来了“轰”的一声，同样的巨大的轰鸣声。
萧华等人立刻转身，然后看向了西南面，那里是江宁方向。
萧华等人惊讶得合不拢嘴。
韦谅这个时候长松了一口气，然后握紧长刀，侧身道：“去带几只屏风过来，同时搬上几张床榻，孤今夜要在这扬子津亭中，看着这满江的战火，入眠。”
萧华等人，立刻回身，难以置信地看着韦谅。
韦谅笑着说道：“诸卿有所不知，自从阿耶登基以来，孤实际上是很长时间都没有休息好的，但今日，在这长江边上，看着这满江战火，身后有数万大军，孤的心，一下子就彻底安宁了下来。”
说着，韦谅走到了石亭中石凳上，然后招呼人，将这些东西搬来。
刘宴看了一眼依旧惊愕的萧华，低声道：“徐国公，今日这一战之后，南北安定，天下归于一统，大乾为天下之主，再无人质疑。”
萧华眉头一挑，然后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