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城中,午时的阳光落在长街石板上,洒过水的石板倒映出整个长街两侧。
无数的黑甲士卒手持长槊,肃穆站立。
在他们的前方,大量的文臣武将,世家子弟,已经簇拥着韦谅进入了县廨之中。
……
县廨正堂。
萧华,刘宴,杜甫,徐宾,王缙,张昕等一众文官站立左侧。
李光弼,李庭望,令狐潮,韦况,韦衮,郑珣瑜等一众武将,站立右侧。
另外还有陆贽等大量的江南世家子弟,站立在县廨之外。
韦谅坐在主榻之上,神色微微凝重,问道:“李泌不见了,什么情况?”
徐宾上前拱手,说道:“回殿下,军中进入江宁城后,第一时间便控制了李相所在,但打开房间一看,李相根本不在里面,检查痕迹,李相似乎在昨夜就离开了!”
“李泌啊!”韦谅叹息一声,然后抬头道:“好,继续找吧,怎么都得找到他。”
“是!”徐宾拱手,然后退回班列。
韦谅看向萧华,说道:“萧相,如今整个江南,只剩下正在逃窜的李祗一党,抓到他们并不需要太长时间。
所以,一等李祗首级送到,即刻呈送捷报到长安,告诉父皇,天下一统了。”
“恭贺殿下,恭贺陛下,大乾天下一统,江山万年!”堂中文武群臣立刻齐齐拱手。
随即,整个县廨,整个江宁城内外,所有人齐齐山呼。
虽然现在,韦谅还没有彻底占领整个江南,但自从他击破长江防线,攻下江宁城,那拿下整个江南,已是指掌之间的事情了。
韦谅微微抬手,文武群臣立刻噤声。
韦谅看向萧华,继续说道:“萧相,你是尚书左仆射,你以孤的名义,行文江南各州刺史,县令,令他们在收到公文的第一刻,即刻改旗易帜,复归大乾。”
韦谅在这里用了一个复字。
因为从韦坚登基,到李岘李祗江南起兵,中间间隔了两个月的时间。
虽然说他们严格的控制了江南的公文送到长安,但还是有一些贺表送到了长安的。
“喏!”萧华肃穆拱手。
韦谅平静下来,说道:“改旗易帜之后,即刻上呈贺表到江宁,孤在江南的时间不长,等江宁稍定,孤就会前往杭州,沿途各地官吏前来觐见,到时候,萧相将各地新的印绶发下去。”
新的印绶发下去了,就等于他们彻底的接受了乾朝的统治。
“喏!”萧华认真拱手。
韦谅微微抬头,平静的说道:“孤知道,韦氏代唐,不少人是不愿意为韦氏效力的,孤也不难为他们,不愿意呈送贺表,为大乾效力的,只要弃官而走便可,日后只要不在外言说谤乾思唐之词,便一概无事。”
不对外公开发表诽谤大乾,思念大唐的话,那么就算一概无事。
尤其是对于这些不愿意为大乾效力的官员,韦谅已经是足够的的宽容了。
“殿下宽厚,臣领命。”萧华认真地拱手。
韦谅这些日子,虽然皇帝之势日盛,但他内外行事,还是往日的风格。
韦谅摆摆手,说道:“但是,不呈送贺表,不愿为大唐效力,但又不愿意放弃手里的权力,据兵而守,那么就是谋逆,到时候,若是大军到时,内外同僚协同效力,便一概以谋反处置。”
有人谋反,你可以自己离开,你不走,那么你也是谋反。
“臣领命。”萧华神色严肃起来。
韦谅点点头,说道:“告诉他们,乾朝定鼎江南,要对所有官员展开查核,查核依据,是这几年来的民生之事,一切暂依照旧唐的规制行事,同时,长安所存这几年旧唐对他们的查核,也一概照用。”
“喏!”萧华郑重拱手。
韦谅是在通过这番话,告诉整个江南,大乾取代大唐,便如同当年大唐取代大隋一样,大制不会改,不必太担心什么。
旧的制度,实际上是旧的利益分配模式,这个东西不改,那么许多人的利益就都能保证。
自然就有更多的人愿意听从朝廷之令。
“第三件事,还是赋税的问题。”韦谅看着要说话的萧华,摆摆手道:“之前袁晁叛乱所及之处,还是依照前旨,一概免去百姓今年赋税,至于其他地方,杭州,常州,润州,湖州,苏州等未有战事波及的州县,一概赋税减免三成征收。”
“殿下!”萧华忍不住地站出。
韦谅依旧摆手,看向刘宴说道:“刘相,此事你带户部的官员负责,如今北地大旱虽解,但依旧缺粮,孤知道江南因为平叛袁晁,还有吴王起兵,消耗了不少的粮食,但江南也需要为朝廷考虑。”
韦谅看着萧华,说道:“而且如果孤估算的不错的,就是这,北地需要的粮食也依旧不够,其他的,朝廷会自己出钱,在江南购买,不过价钱不高就是了。”
萧华眉头一挑,随即恭顺地拱手道:“臣领命。”
不仅是萧华,还有堂外的其他江南子弟,他们原本指望的是韦谅在减免三成赋税之后,考虑到今年江南情况,再免去一部分江南赋税。
毕竟韦谅说的减免江南三成赋税,是从今往后都减的,可是今年依旧不容易。
然而在韦谅说朝廷愿意花钱买朝中缺粮不足的时候,他们又安静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
……
刘宴目光扫过堂中,不少人一头雾水,他心中轻叹一声。
太子权谋利益算计,越发的圆滑了。
虽然说,江南因为这一年多来的战事,自身负担很重,但是,在韦谅减免了三成赋税之后,他们今年的粮食,实际上还是够的,而韦谅花钱购买,买的是世家自己的粮食,对世家有利。
百姓实际上也有利,因为别看江南富裕,但江南缺铜钱,这就是另一方面的计较了。
同时,韦谅大军在手,好商好量,你们不体谅朝廷的难处,那么说不定就是谁和叛逆勾连了。
最重要,还是韦谅愿意出钱购粮的动作,让他们相信,韦谅那句日后江南每年都减免三成赋税的话,绝对不会有任何反复。
这就是一个信字。
韦谅通过朝廷花钱买粮的动作,从实际上树立了自己言出必信的形象。
这是李唐比不了的。
“第四件事。”韦谅看着群臣,笑着说道:“如今已经七月了,税粮收缴之后,该考虑十月的制举和明年的科举礼部试了,孤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够赶上今年的制举,但明年的科举礼部试,应该是都能赶上的。”
待这一番话说完,在场的江南官员和世家子弟,全部都欣喜的抬头。
相比于北方,江南的文风更甚。
他们对科举也更加重视。
韦谅看向萧华,说道:“这件事情,还是要劳烦萧相,内外联合各州县,妥善处置好此事。”
萧华用力的拱手道:“臣领命。”
韦谅点点头,看向右侧,神色严肃起来:“第五件事情,二位李卿,孤要你们在剿灭吴王乱党之后,即刻和南霁云一起联手,将军中将士在整备之后,进驻江南各州,控制各地粮仓,银仓,矿山,各类档案,若有谋反即刻剿灭。”
“臣等领旨。”李光弼和李庭望一起站了出来,拱手领命。
韦谅看向左侧后的徐宾,道:“徐卿,你来筹备人手,若是有人趁着这段时间,窃取金银粮食,篡改档案,一律以谋反处置。”
皇帝最怕的,就是在皇权传承的过程当中,世家欺上瞒下,窃取皇帝的权力。
而现在,王朝更迭,有人现在这么做,那么等到将来皇权更迭的时候,他们也一样会继续这么做。
这些人,是皇帝最大的敌人。
“喏!”徐宾站出,肃穆拱手。
堂中众人目光扫向徐宾,神色严肃。
韦谅麾下张镐,严庄,罗希奭,岑参,杜甫等能人无数。
但是众人实际上最忌惮的是徐宾。
甚至还在罗希奭之上。
罗希奭不过是酷吏罢了,但徐宾,他超人的记忆力,让他能够在需要的时候,察出一切事情的真相。
而握着他这把刀的韦谅,砍杀起来,就会越发凶悍。
韦谅摆摆手,徐宾拱手退回。
韦谅稍微抬头,笑着看向众人道:“诸卿,还有军中将士,今日折腾一日,都还没有好好用膳,孤已经让人去准备膳食了,江宁城中的粮仓里,还有不少粮食,正好让诸卿和军中将士,全部饱餐一顿。”
李岘,李泌,李祗他们守江宁城,是朝着整条长江防线能够守半年时间去的。
所以,现在在江宁城的粮仓之中,起码存在三万将士,超过三个月的粮食。
“至于其他蔬菜,豆腐,鸡鸭鱼肉,不够了,可以朝城中的百姓买。”韦谅看向刘宴,认真地说道:“刘相,你来负责此事,一切以市价购买,不得欺压百姓分毫。”
刘宴肃穆拱手。
堂内的群臣对此比较适应,但堂外的江南世家子弟,却极少见这样的事情。
想起刚才韦谅说的,朝廷出钱购买粮食,一下子,他们对韦谅的形象更加真实了。
韦谅是一个愿意遵守制度,遵守承诺的人。
减免江南的赋税,改革天下,让天下变得更好,多少年来,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这样的人,是值得人信任和追随的。
尤其对于江南世家来讲。
这意味着,只要韦谅在位一日,他们就能够得到最公平的对待。
这就足够了。
韦谅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让他在无意之中,尽收江南人心。
……
夜色微沉,县廨沉静。
一名千牛卫将一封奏本送到了韦谅手上。
上面记载着各军的位置,还有各关卡,烽火和城门的消息。
其中最重要的是一条。
李光弼已经率军和南霁云汇合,两人一前一后,彻底包围了李祗,还要其他诸王,官员和四千骑兵。
绞杀,也就是今夜的事情了。
韦谅放下奏本,接过内侍递过来的绢巾,稍微擦了擦脸,去了去酒气,然后才看向站在门口的韦衮,韦况,还有陆贽。
韦谅身体稍微靠后,目光看向陆贽道:“此番江南之事,你的功劳不小,但你年纪太轻,授官太难。
所以,还是走功勋子弟的老路子,孤这里授你上骑都尉,领太子千牛,先跟在孤身边历练几年,然后调任通事舍人。”
“谢殿下!”陆贽很沉稳的拱手,丝毫没有因为上骑都尉是正五品上的勋,和通事舍人是从六品上的天子近臣有任何得意,稳重的不像个十二岁的孩子。
韦谅很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孤看过你的文章,眼光才华志气都不缺,唯独缺一些人事上的斟酌和实际层面上可能会遇到的阻碍考虑,不过这不重要,你慢慢来,有的是时间,让你一步步的介入天下治理。”
“谢殿下!”陆贽再度拱手。
韦谅看着神色沉稳的陆贽,再度点头道:“其实你和李泌,还有刘宴很像,在你身上加一个神童的名号并不过分,但,孤觉得,你身上还是不要带神童的标志好,看起来平凡一些,这样,将来仕途才能走到顺利些。”
别看李泌和刘宴为官走的都很顺利,但实际上,如果没有韦谅的介入,李泌可能早就被贬了,而刘宴恐怕还在地方历练。
而作为当年的神童,李泌已经四十三岁了,而刘宴,更是已经快五十了。
如果联系当年的王勃杨炯,算算他们的下场,神童在大唐的确不是什么好的东西。
“臣明白。”陆贽躬身,说道:“多谢殿下教诲。”
“好了,起来,日后多学多看少言,平日里除了低头做事以外,还有记得抬头看路。”韦谅稍微停顿,摇摇头,说道:“这些东西,都是当年牛相交给孤的,孤受益很深。”
陆贽不由得眉头一挑,神色认真。
“至于你!”韦谅抬头看向陆贽,说道:“你在千牛卫当中,不仅要学习千牛卫的诸般手段,也要扩展内外人脉,真正可信的人,三五人就足够了,至于其他的,你起码要让别人知道你是谁。”
陆贽咀嚼着韦谅的每句话,然后用力点头道:“臣谨遵殿下教诲。”
韦谅轻轻笑笑,他看着陆贽,就像是看着当年的自己一样。
对于他,韦谅只需要不让他接触任何军中之事,就足够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房外响起。
随即,王缙出现在房外,拱手道:“殿下,杜使君到了。”
使君,刺史官称。
扬州刺史杜甫到了。
“请吧。”韦谅点头,然后看向韦况,韦衮,还有陆贽道:“你们都站到帷帐之后。”
“喏!”韦况,韦衮,陆贽肃穆拱手。
……
一身黑色长袍,头戴黑色幞帽的杜甫,神色认真的走入了房中,然后跪在房中,叩首道:“臣杜甫,拜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秋。”
韦谅看着杜甫,轻声问:“酒可醒了?”
“醒了!”杜甫肃穆拱手。
韦谅看着他这副架势,心中知道,今日这番话,一个说不好,杜甫就走了。
“卿有什么话,不妨直问。”韦谅看着杜甫微微抬手。
杜甫抬头,诧异的拱手道:“臣可以问吗?”
“可以!”韦谅淡淡笑笑,看着杜甫道:“孤行事,向来坦率,对得起天,对得起地,对得起任何人。”
杜甫沉默了下来,许久之后,他才问道:“事情真的有必要走到如今这一步吗,难道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韦氏有必要代唐吗?
韦氏已经权倾天下,这最后一步真的有必要迈出去吗?
难道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韦谅看着杜甫,叹息一声,然后从主榻上站了起来。
他平静的走到了杜甫身前,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了房门前,看着门外的夜色,平静的说道:“孤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圣人,自然也不是什么装了几十年圣人,一朝展现真面目的小人,这么多年来,孤自问,前后一切都是一致的。”
杜甫稍微抬头,神色沉重。
“当年入仕的时候,孤选的是做事的那条路,不是因为孤有多么伟大的宏愿,就是因为孤擅长做事,而且恰好在那个时候,天下出现了大问题。”稍微停顿,韦谅说道:“府兵制崩溃,均田制崩溃,募兵制隐患深重,当时所行的土地制度,更是要命。”
韦谅三言两句,当年的艰难情形就清晰的重新浮现在杜甫眼前。
“自从宇文融改革失败,玄宗皇帝就得了心病,然后一日杀三子,日日威胁东宫,利用东宫清除世家力量。”韦谅看了杜甫一眼,道:“我们京兆韦氏,你们京兆杜氏,都几乎快活不下去了。”
杜甫的呼吸沉重了起来。
“好了,玄宗皇帝的那些事就不提了,无非结局就是一个安史之乱,不!”韦谅背对着杜甫,摆摆手道:“当年,以长安的局面,孤估计,即便是没有安史之乱,也会有其他的动乱的。”
杜甫的拳头不由得紧握。
天宝年间的事情,他记得很清楚,如果不是韦谅的帮忙,他家中的儿女,恐怕不知道要死多少。
“其实也就是肃宗皇帝。”韦谅笑笑,说道:“玄宗皇帝西逃的时候,麾下的两千龙武军,竟然在无声无息之间,被肃宗皇帝全部掌握,真的是……”
李亨也是个狠人,即便是没有韦谅,他也能掀翻李隆基,自己来。
“不过说起肃宗皇帝,孤对他最不满的,是孤曾经给他提议,多任宰相,多用宰相。”韦谅摇头,说道:“可惜,他只听了前半句,没有后半句,导致很多人做了宰相,最后只是摆设。”
孙逖,房绾,杨侃,刘宴,甚至李彭年,李暐,谁不是这样。
“然而,你看孤和父皇,我们也任了多位宰相,但我们用他们,是用来做事的,是要用来解决天下问题的,而不是放在那儿闲置。”韦谅摇头,说道:“就因为如此,这些年,真正进入大唐的人才,实际上是开始减少的。”
除了安史之乱刚结束的时候,天下人被李亨所欺以外,后面看透了他之后,真正的人才就不愿意进入朝堂了。
“这是一方面。”韦谅平静下来,说道:“要解决天下危机,就是需要用人,而没有人用,人也没有有前途,里外就会积攒怨气,这就是天下世家支持孤的原因,也包括京兆杜氏。”
杜甫彻底沉默了。
京兆杜氏对韦谅的支持很深。
甚至很多东西,杜鸿渐和杜甫都不知道。
“第二方面,便是诸王了。”韦谅摇头,说道:“诸王的问题,孤在安史之乱刚结束就说过。
随着玄宗皇帝退位,肃宗皇帝立太子,肃宗皇帝的那些兄弟,已经不再成为皇位的威胁,他们还有他们的儿孙,都在渴望任官掌握权力,这种渴望是不能压制的。”
杜甫低头,原来诸王的事情,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吗!
“孤点破了问题,而提了解决办法,但肃宗皇帝那里,就是在慢慢地拖着,最后他死了。”韦谅摇头,说道:“世宗皇帝为人说是宽厚,但实际上是软弱,因为他不敢解决李兖的问题,如果他解决了李兖的问题一切就不会是这样了。”
杜甫现在想起当年的朝廷,的确就像是喝醉的醉汉一样,满是迟钝。
“李兖和李充,甚至李铳的本质是一样的,他们都太年幼了,根本压制不住诸王对权力的渴望,甚至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也是一样,压不住的。”韦谅抬头,说道:“八王之乱不至于,最多是长安沦陷,最后天下藩镇割据,百姓流离失所,战事不绝而已。”
杜甫忍不住的捂住了自己的心口,他已经能够感受到苍生的艰难了。
“最后一方面,是上苍。”
韦谅抬头,看向头顶的夜空,轻声说道:“用儒家的话来讲,王命不修,上苍降罚,所以才有了一年多的天下大旱,然后诸王发疯,杀这个杀那个,人心厌恶,这才给了孤机会,取代李唐。”
一切都是上天的意思。
韦谅转过身,看向杜甫,说道:“你想问,难道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孤告诉你,没有。
孤可能是大唐这百余年来,唯一人心,天命,天时地利俱在的唯一能取代李唐的人,孤不做,那么将来就是坐看天下倾覆,苍生受难,而这,也是上苍不愿意看到的。”
杜甫抬起头,看着韦谅,一时间心中所有的疑问,竟然全部自己消失了。
韦谅叹息一声,说道:“因为就是上苍自己,也不愿意自己再度滑落到隋末乱世地狱中,因为就是上苍自己,也希望看到天下安宁,社稷繁盛,而大唐,已经无法承担天命了。”
杜甫突然叩首,然后忍不住的痛声大哭了起来。
……
陆贽安静站在帷帐之后,看着痛哭的杜甫,心中叹息一声。
杜甫是他见到了第二个为了大唐的覆灭而痛哭的人。
上一个,还是张巡。
他们都有同样的特质,生于大唐,而对大唐有着深厚的感情。
但就如同韦谅说的那样,李氏,大唐,他们已经无法承担天下,承接天命了。
而韦氏可以。
韦谅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