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谅摆摆手,笑着说道:“诸卿不必紧张,孤所推断的,也未必就都准确,就比如今夏连场大雨,也是孤没有预料到的。”
可群臣紧张的神色依旧没有缓解。
天下大水,江河泛滥。
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受灾。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最能指望的。
还是韦谅。
韦谅早已经在百官心底,在无形之中,成为了唯一可以真正依赖的依仗。
“当然,只要不是明年再有旱情,明年天下水多是必然。”
韦谅神色平静下来,继续道:“传令下去,让太史局监察天象,时刻禀奏,同时各地多准备雨具和舟船,帮助百姓加固房屋,小心应灾,最后!”
韦谅抬起头,严肃的说道:“各地州县,要加修水利,防备水灾……对了,这两年来,我们好像提前开挖了很多水渠,甚至将几年后的都做了,传令下来,必须保持水渠畅通,说不定这水灾我们不难度过!”
群臣顿时惊喜的抬头。
是的,韦谅这几年是以工代赈的。
他带着河南河东河北的百姓,治理旱情,在将手中的粮食发下去的同时,又兴修了超量的水利设施。
有的甚至做到了好几年之后。
还有黄河,他也趁着这几年干旱,对黄河河道进行了整修。
当然,韦谅用的更多的还是集束法。
不管怎样,这两年的这些动作,足够让他们在明年应对可能的水灾的情况下,更加的轻松。
“殿下英明!”群臣齐齐拱手,神色惊喜之间,带着无尽的敬服。
一个能够预测天象,又能够对天下进行提前预备治理的太子,甚至是皇帝。
对天下的作用太大了。
甚至已经到了没他不行的地步。
……
“殿下!”户部尚书杜鸿渐拱手,说道:“臣有一事,需要秉奏殿下。”
韦谅平静下来,看着杜鸿渐道:“杜卿讲!”
杜鸿渐认真的拱手道:“瀛州静海县,因为临海,这两年风调雨顺,旱情并没有多少影响,同时加之殿下这几年着力在静海县改良农种,改善种植之法,所以,在今年,整个静海县的平均亩产,较三年前,翻了一倍。”
“什么!”韦谅终于忍不住的站了起来,看着杜鸿渐惊喜的说道:“翻倍了?”
“是!”杜鸿渐拱手,诚恳的说道:“臣反复确认,是整个静海县的平均亩产,较三年之前,翻了一倍,那个时候,殿下开始在静海县进行良种改进,历经三年,终有成果。”
“天呐!”韦谅抬起头,激动对着上天拱手道:“上苍待韦氏,不,待整个天下苍生,是何等之厚啊!”
杜鸿渐拱手上揖,不再压抑激动,说道:“殿下有爱民之心,有爱民之举,上苍才会如此厚赐殿下,厚赐大乾,厚赐天下,天心在乾,天心在乾啊!”
“天心在乾,大乾江山万年,韦氏江山万年。”群臣全部肃穆的躬身拱手。
即便是有些人心中不信,有些人怀疑数字作假,但他们也肯定。
这是韦谅多年来在地方辛劳才终有成果。
这份成功,也足够证明。
他担得起这个天下。
……
承天门下,韦谅看着肃穆躬身的群臣,深吸一口气。
他微微抬手,道:“众卿平身!”
“谢殿下!”
韦谅平静下来,认真说道:“此事,虽然上天所赐,孤所行,但也是父皇之德所致,此事即刻传奏长安,告予父皇。”
萧华立刻站了出来,拱手道:“臣领命。”
韦谅点点头,接着说道:“此事司农寺卿崔琳有大功,当予以重赏,孤会上奏父皇,为他请功。”
“喏!”崔涣站出拱手,道:“谢殿下!”
韦谅微微摆手,说道:“还有,此事静海县的上下官吏一概有功,吏部也要记录封赏,另外,还有招募的诸多老者,耕作有功的百姓,也要厚加赏赐,还有静海县,上请父皇免三年赋税,同时昭告天下,以为天下榜样。”
“喏!”群臣惊讶的拱手。
三年赋税,为了做个榜样,说免就免了。
“另外。”韦谅抬头,满是兴奋的说道:“静海县改良农种,改良耕作之法的经验,要整顿成册,然后颁行天下,让整个天下,都积极的改良农种,改良耕作之法,让天下的粮食增产,以养活整个大乾的所有百姓。”
“殿下贤明仁德,臣等钦佩。”群臣肃穆拱手。
“还有这两年的治旱治水之法,也需要整顿成册,然后诏命天下。”韦谅看向杨侃,说道:“孤下令让人整编开矿安全掘挖之法,已经准备了吗?”
“已经准备了。”杨侃站出,肃穆拱手。
韦谅点点头。
除了这些东西,其实他还让人加了天下工匠打造各类车船家具的手法用册,还有韦坚已经在长安做的,对天下礼仪的修缮。
有了这些东西,他们在封禅嵩山的时候,在上苍面前,多加自己的功劳。
……
韦谅摆摆手,然后才在短榻上坐了下来,看向群臣继续问道:“大乾虽有天命,但旧唐余音尚存,孤东南一行,天下情况如何?”
“回殿下!”崔涣站出,拱手道:“天下,虽然偶有人意图起兵复唐,但终究不过百十人而已,很快就被当地扑灭,不成气候!”
韦谅点点头,问道:“郭子仪那边情况如何?”
“回殿下!”杜鸿渐站出,拱手道:“最新奏报,吐蕃已经在唐古拉山口之南集结兵力,准备杀出唐古拉山,如果臣预料不错的话,现在这个时候,那边应该是才打起来。
不过代国公那里对这一战早有准备,吐蕃人在他那里,会碰得头破血流。”
“一切等他的消息。”韦谅神色平静下来,问道:“父皇祭祀嵩山的日子定下来了没有?”
“回殿下,定下来了。”崔涣拱手,说道:“是九月初九,陛下祭祀嵩山,而九月初二,陛下将从长安出发,前来洛阳。”
“也就是说,只剩下半个月了。”韦谅轻轻叹息一声。
九月初九。
也就是说再有半个月他就要做皇帝了。
群臣之中,有不少韦谅的心腹之人,都知道这件事,他们即便是在竭力的压制激动,但神色间已经忍不住的微微呈现了出来。
一旦韦谅登基,他们这些人,就会像当年太宗皇帝麾下的那些大将一样。
一个个的都是开国功臣。
“陛下是在殿下平定江南的奏本送到长安的时候,定下的祭祀时间。”崔涣拱手,道:“陛下下诏,让臣等在殿下回洛阳之前,暂代主持,等殿下回到洛阳,一切交于殿下。”
韦谅回过神,看向崔涣道:“此事还需要崔卿和诸位爱卿继续主持,详情我们再说。”
“喏!”崔涣拱手,然后退回班列。
韦谅看向李思顺,说道:“庭国公,如今在长安洛阳的外蕃使臣有多少?”
“回殿下!”李思顺认真拱手,说道:“殿下,西北诸蕃,因大唐冲击草原、西域大胜,所以已经派人送了国书。
另外,契丹可汗,奚族可汗,也派人送了国书,都愿为大乾属国。”
韦谅轻轻点头,这些国家,全部都是他当年一手一脚打服的。
谁要有什么别的想法,他不介意再打一遍。
哪怕是契丹。
“南洋诸国的使臣都在,大乾立国的消息,他们已经送了回去,不过他们还没有受到自己国王的回信,所以暂时无法代表其王。”李思顺有些无奈。
南洋诸国太远,就算是消息传递,想快也快不起来。
韦谅摆摆手,说道:“孤想知道的,是新罗和倭国的消息。”
李思顺拱手,说道:“殿下,新罗和倭国国使,也没有收到他们国中的消息。”
“希望他们能够及时赶到吧。”韦谅轻轻冷笑一声,说道:“若是他们不愿意承认大乾为他们的宗主国,孤不介意将来亲自带兵,灭了他们。”
群臣目光一挑,随即拱手:“殿下天威!”
韦谅自从天宝年间从军以来,一直都还保持不败,这样的战绩,在整个大唐也只有寥寥数人能够比拟。
甚至以他的身份,可以和太宗皇帝李世民相比拟。
不过李世民当年兵伐辽东,说实话,也是败在了辽东苦寒的天气之下。
但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那个时候的辽东贫瘠,没有多少百姓,后勤无法支撑。
但这些年,情况有所变化。
辽东在百余年的时间里,人口已经逐渐的增多了起来。
尤其是李隆基当政时期,人口爆炸,但又因为土地问题,很多人不得不背井离乡的去其他地方寻找生活。
这种情况下,原本贫瘠的辽东迎来了大量的人口。
尤其是在安史之乱后,韦谅开始介入辽东,辽东的人口又迎来了一次发展。
以这种发展势头,作为大乾攻灭新罗的后勤支点,那么大乾是极有可能灭了新罗的。
灭了新罗,灭倭国还远吗?
这些年,随着倭国遣唐使来唐人数不停增多,同样的,大唐对于倭国的了解,也迅速的增多,为大乾灭倭国提供了机会。
韦谅平静下来,摆摆道:“只要他们能够及时成为大乾属国,孤也不是一定要平灭他们的,但如果他们真的不愿意成为大乾属国,大乾也不可能放在东北这么大的一个威胁不管。”
“是!”群臣肃穆拱手。
新罗的存在。
会对大乾的安东都护府构成威胁,这样反过来成为大乾必须对新罗动手的理由。
……
韦谅轻轻地敲敲桌案,抬起头,看向群臣,又看向天空,说道:“诸卿,此番江南之战后,孤在东海之滨祭祀四海,昭告四海,大乾一统天下,江山统一,天下安定。”
群臣肃穆拱手。
“新罗的事,终究是小事,孤有足够的耐心,可以和他们慢慢玩,但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天下,天下一统之后,天下必须正常运转。”
韦谅看向萧华,说道:“萧相,你是尚书左仆射,你要督促六部加快运转。
吏部要考核迁转整个天下的官员;户部要统一整个天下的人口和赋税;礼部要统一整个天下的礼仪和祭祀诸事。
兵部要统一运转整个天下的兵力;工部要统一规划整个天下的工程诸事;刑部要统一整个天下的刑狱诸事。”
韦谅看向在场的百官,说道:“总之,整个天下,所有的事情,整个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所有朝中机构要全部运转起来。
今年的秋赋,制举,祭祀,秋决,明年的科举,春种,抗灾,秋收,秋赋,对外征战,等等,全部都要统一归纳入内。”
“臣等领命!”群臣肃穆拱手。
如今天下归于一统,天下的一切事情,自然要全部归入整个朝廷管理运转。
实际上,整个天下的绝大多数权力已经在他们手上了,韦谅今日说的,是要他们将剩下的,还没有纳入手中的权力,全部纳入。
只有整个天下,完全正常的运转,整个乾朝才算是在整个天下站稳。
韦谅松了口气,说道:“此番东行,江南百官的印绶,已经全部收回,孤打算向父皇陈奏,从中将李姓诸王的印绶全部挑出来,然后全部融掉,熔成一颗铁球,上面刻上一个民字,放在承天门之前。”
韦谅看着眼前的每一名官员,认真道:“孤希望你们都能记住,旧唐灭国,是因为李唐诸王只记得争权夺利,而忘了天下百姓。
而天下百姓,你不去治理他们,那么自然就会有别人替你去治理他们。
你们治理不好他们,他们就会找别人去治理他们,他们找别人去治理好他们。
这是天道,也是人心。”
群臣眉头一挑,随即肃穆拱手道:“臣等谨记殿下教诲。”
李唐灭国就是这样,李唐诸王忙着争权夺利,而忘了天下百姓,而这个时候,替他们治理天下百姓的人是韦谅,将天下百姓治理得好的人,是韦谅。
所以天下百姓选择了韦谅做他们的君主。
“魏百策曾经对太宗皇帝说过,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就是这个道理,同样的。”韦谅扫过群臣,说道:“《孟子》曰,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也是这个道理。”
群臣很认真的拱手道:“臣等谨记殿下教诲。”
“平身吧。”韦谅摆摆手,说道:“今日之言,就说到这里,诸卿明日早朝,我们再详细议论更细致的政务。”
“臣等领命。”群臣肃穆拱手。
一辆步辇从一侧抬了过来,放在了韦谅的身前。
韦谅这才起身,坐在了步辇之上,朝东宫而去。
群臣再度躬身。
躬的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