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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九，皇帝东巡洛阳。
御乘缓缓从朱雀门驶出。
千牛开道，金吾陈街。
龙武军护卫在侧。
百官随后相送。
无数百姓伏倒在长街两侧，恭送皇帝东巡洛阳。
韦谅这些年东巡洛阳的原因，早就已经在长安城内外传扬了开来。
皇帝和朝中权贵在长安，长安秋收之前的粮价必然高涨。
等到秋后，百姓家中满仓，东西市粮价下滑，皇帝才会从洛阳回来。
皇帝的目的，就是要让长安百姓在秋收前的粮荒之际能够更安稳地度过。
让很多的长安百姓，能够活下来。
不用卖儿卖女。
长安百姓自然感恩戴德。
尤其每当他们将韦谅和大唐皇帝对比，更显得几十年不东巡的大唐皇帝荒诞的可怕。
春明门外，金吾肃立。
太子，诸相，诸尚书，诸将军，随同皇帝一起上了御船。
……
渭水幽幽。
韦谅一身黑底金丝衮龙袍，手按八面汉剑，站在甲板上，看了流淌的渭水一眼，然后看向韦荩：“太子！”
“父皇！”韦荩上前拱手。
“今年你留在长安监国，主要留心高原战事。”韦谅见韦荩躬身，这才继续说道：“高原辽远，而且有郭卿在，长安这边只要负责军械供应，粮草转运以剑南为主。”
“儿臣领旨！”韦荩肃穆躬身。
“罗卿！”韦谅看向罗希奭，道：“今年你留长安，多将御史放出去，巡查沿途道路的贪墨之事，查实之后，即刻奏禀太子，严厉处置。”
“是！”罗希奭眼神一凛。
韦谅看向群臣，说道：“诸卿，朕的御史台，虽然不以闻风奏事，但是也可以闻风查案，将话放出去，今年灭国吐蕃，谁给朕耽误了事，朕以军法，灭他全家。”
“喏！”群臣凛然拱手。
韦谅神色平静下来，看向李彭年道：“右相，除开高原战事以外，丝绸之路，关中，西北，剑南的春种，河西陇右朔方安西的军情，还有草原之事，天下泰半，都要你仔细处理了。”
“臣明白。”李彭年沉沉拱手。
韦谅点点头，重新看向韦荩，说道：“太子，你皇祖父皇祖母年纪都大了，你要日日问安，你母后，你的弟弟妹妹，你要关注，明白了，出了事，父皇是唯你是问的。”
“儿臣领命。”韦荩咬牙点头。
“嗯！”韦谅神色满意，然后看向群臣道：“好了，诸卿，今日便送到这里吧。”
“喏！”群臣这才齐齐拱手，然后在太子的率领下，重新下到了码头之上。
就在这个时候，御船之上，一名门下省典仪高声喊：“皇帝东巡，启！”
刹那间，御船缓缓发动。
护卫前后的无数大小船只，立刻如同箭鱼一样，充斥河面之上。
南北岸边，四万步骑立刻挥旗而进。
站在岸边的韦荩，立刻率领群臣沉沉躬身道：“臣等恭送陛下！”
御船之上，韦谅一直站在甲板上。
一直到长安城，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
夜色之下，御船在华山驿停靠。
楼船之内，灯火通明。
韦谅坐在御榻之上，抬头看向门口。
南霁云脚步快捷的步入，走到了皇帝身前三丈停步，拱手道：“陛下！”
“平身吧。”韦谅点头，问道：“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都安排妥当了。”南霁云躬身，然后从怀中抽出一本奏本递给一侧内侍道：“陛下，这是今年十六卫和禁卫，与地方，与边州节度府，将士调动的详情。”
韦谅点点头，内侍立刻接过奏本，然后转身送到了韦谅的案头。
韦谅低下头，开始仔细的阅读起来。
当年安史之乱结束，韦谅就定下来天下十六卫卫府取代十六卫折冲府，恢复了地方卫府府兵和地方节度府精锐轮流值守长安洛阳的制度。
同时，长安洛阳的十六卫和禁卫，也轮休前往地方节度府，地方边州服役。
韦谅看完人员调动名单，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韦谅抬头，说道：“地方十六卫府的府兵，前来长安洛阳轮戍，见识过长安繁华的他们，回到地方不会再轻易的被地方世家裹挟，反而容易被我们渗透掌握。”
“是！”南霁云赞同的点头。
韦谅做事，向来是他安插在地方军中监视地方豪强和世家的一只眼睛。
这些年前来长安洛阳轮戍的地方将士，不知道多少人暗中成了密卫的人。
就算不是密卫的人，南霁云这个当年的老上司一封信过去，他们也愿意听令。
这样就能够极大地加深韦谅对地方的控制。
“同时地方卫府来长安轮戍的将士，每年要挑选十几个出色的将士留在长安，这也是一条上升通道啊！”韦谅感慨一声，看向南霁云道：“南卿，你是武举出身，应该知道地方将士的艰难，不给他们一条路，再让他们忠诚也没用。”
“陛下英明。”南霁云神色感慨。
“剩下的，就是边州和各节度府精锐，将他们调入长安洛阳，也是一样的手段，让他们见识长安洛阳的繁华，同时升迁一部分人留在长安洛阳。”
韦谅眼神凝重，看向南霁云道：“南卿，你如今主管两京兵事，不要只将目光放在长安洛阳，天下节度府兵为将有，兵权私有这件事虽然不能大张旗鼓的去做，但零敲碎打，磨上二十年，也能解决一半问题了。”
“臣明白。”南霁云用力点头。
本身，让边州和各节度府的将士执行两京轮戍，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节度使对地方的掌控，同时，在这些精锐轮戍两京的同时，也有大量的两京十六卫和禁军轮戍地方。
这些人出身两京，绝对不会对地方节度使忠诚。
甚至他们会成为监视地方节度使的人。
立了功，甚至会一步步的成为取代地方节度使的人。
这样的制度，将成为韦谅一步步解决如今军中痼疾的方法之一。
他只需要保证二十年内的平静。
二十年后，完全在他治下成长起来，一辈子听惯了他英明事迹，几乎绝对忠诚于他的年轻一辈开始进入军中。
那个时候，老中青三辈合力，那么甚至不用怎么爆发矛盾，韦谅也能够彻底的将军中的痼疾解决，让整个大唐十六卫，近六十万大军，完全忠诚于他。
当然，也包括禁军和两京十六卫。
当地方、边州及各节度府的精锐轮戍两京时，也会对两京军中原本的格局造成影响。
时间一长，军中将士依旧精锐，但十六卫将军私自掌握的亲信军力，却在被一点点的消磨。
二十年之后，天下就能够恢复到太宗时期天下十六卫军力极强的局面。
这才是帝王手段。
“另外，还有一件事。”韦谅神色严肃起来。
南霁云立刻躬身。
韦谅抬头，说道：“朕这里，关乎未来二十年的规划，全都是建立在郭子仪灭吐蕃这一仗，这一仗朕虽说有九成胜算，但也难保会有什么意外，所以，保证洛阳到剑南的驿路畅通。”
“喏！”南霁云神色肃穆的拱手。
“做好准备，如果有所意外，小的意外，你亲自率五千精骑兵驰援，大的意外，你就得跟着朕，率一万精骑，赶赴高原了。”韦谅抬头，咬牙道：“必须做好应对最坏局面的准备。”
“臣明白。”南霁云心头沉重。
“说到底，韦氏代唐不过三年啊！”韦谅摆摆手。
“臣告退！”南霁云拱手告退。
韦谅起身，走到了窗前，看着窗外的一切。
如今高原上的事情，有郭子仪亲自统军。
郭子仪性情稳重，用兵精湛，有他统帅，韦谅不担心任何军事方面的问题。
更别说还有高不危，岑参，严武，李思顺等人在侧，牛玥和牛家从兰州加以密卫监控，方方面面都不需要担心。
但是，人事不需要担心，但天时需要啊！
谁知道哪天什么地方就会出什么事情，就会彻底葬送调军前的十万大军。
这才是韦谅需要担心的。
当年安史之乱之所以会爆发，最直接的原因是天宝十二年的那场大水。
韦氏之所以能够代唐，是因为连续三年的大旱。
韦谅抬头，看着头顶的夜空，今年的天下，在他的预测中，一切还算是风调雨顺的。
毕竟极端的天气也不可能说来就来。
是有预兆的。
但那是大乾，不是吐蕃。
那里的天气，谁知道会是什么鬼样子。
韦谅心中必须做好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
一旦出事，如果严重，但不致命。那么韦谅会派南霁云第一时间杀往吐蕃支援。
如果事情足够致命，那么韦谅会亲自率兵杀往剑南，以最快的速度，稳定局面，控制西北边军，只要西北大军在他手里，关中长安就会一切安定。
韦谅低头苦笑。
他最担心的，还是人心。
世家和他，终究只是利益的结合，而不是绝对忠诚于他。
韦谅神色平静下来，然后转身走上二楼。
……
船阁二楼，十六名侍女两侧站立。
一身绿，一身红的阿史那·冷月和乙弗阿佳齐齐福身道：“见过陛下！”
韦谅点点头道：“平身吧。”
“谢陛下！”阿史那·冷月和乙弗阿佳立刻上前，帮韦谅褪下身上的外套。
韦谅在两女的簇拥下，在主榻坐下。
一侧的女官立刻送上精致的晚膳，还有一壶酒。
阿史那·冷月看着拿起了筷子的韦谅，低声道：“陛下，要不臣妾和佳妃一起为陛下起舞，缓解陛下疲惫吧！”
韦谅笑着看向阿史那·冷月和乙弗阿佳，阿史那·冷月还好，但乙弗阿佳的眼底满是渴望。
阿史那·冷月和乙弗阿佳同样是跳舞的好手。
阿史那·冷月更擅长胡旋舞，而乙弗阿佳则擅长於菟舞。
两女翩翩起舞，向来为韦谅所喜欢。
韦谅看向乙弗阿佳，说道：“佳娘先舞，朕和你冷月姐姐说说话。”
“是！”乙弗阿佳福身，然后走到舱中，挺直脚尖，开始翩翩起舞。
韦谅看着脸上发自心底欣喜的乙弗阿佳，他自己的心底也放松了下来。
一侧有内侍开始试毒，韦谅则是看向阿史那·冷月，轻声道：“西域的情况如何，有什么消息传回来吗？”
阿史那·冷月顿时认真起来，然后低声道：“西域各国闻听大乾要灭吐蕃，所以积极向安西节度使请命，要跟随大乾一起杀入吐蕃，灭国吐蕃。”
“这事朕知道，段卿来过奏本。”韦谅点头，说道：“大的国度和部落，调三千骑兵，小的国度和部落，调一千骑兵，若是连一千骑兵都凑不出来的，就不用去了。”
而且不仅如此，在进入大乾军营之前，各自的粮草都是自己负责，到了军中，才由大乾按乾军待遇，减一半赐予，同时，他们在战场的缴获，也要有一半给大乾。
如果不接受这些条件，可以不来。
“妾身知道这些。”阿史那·冷月低身，说道：“不过族中听闻有人说，若是大乾灭国吐蕃顺利倒也罢了，如果灭国吐蕃不顺，那么他们会和吐蕃联手，反过来吞了大乾。”
韦谅突然笑了。
他的眼神一瞬间冷冽起来。
但也平静下来。
韦谅摇头：“郭子仪也好，段秀实和李嗣业也都不是好惹的，他们但凡不遵将令，私自出兵，他们两个就敢将他们所有人都剿了，顺带灭国吐蕃之后，也回军将他们的国度灭了。”
“阿耶也说了，会帮陛下看着他们的后路的。”阿史那·冷月用力点头。
韦谅伸手搂过阿史那·冷月。
阿史那·冷月顺势靠在韦谅身上。
韦谅则是轻轻的将她放在了自己的怀中，然后打横抱着她。
“陛下！”阿史那·冷月眼中闪过无尽的水雾。
韦谅顿时站了起来，也不管放在桌几上的晚膳，直接抱起阿史那·冷月就朝床榻而去。
在舱中翩翩起舞的乙弗阿佳刚要停下，韦谅的声音却在这个时候传了过来：“你继续。”
乙弗阿佳微微一愣，随即继续在舱中满脸通红地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