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成殿中,韦谅平静地踱步。
来回行走之间,也在快速地整合各类信息。
张镐、刘宴、封常清三人站在侧畔。
韦谅停下脚步,看向三人道:“如今虽然灭国新罗时机已显,但着急不得,朝中的一切布置,还是要以五年灭国新罗计划为主。”
“喏!”张镐三人齐齐拱手,现在一切还太早,新罗内部甚至都还没有乱起来。
“马上就是秋后,又是风调雨顺的一年,谷贱伤农,所以,朕会从少府和内库,调出大量钱财来,或是自行购粮入内库,或是调入户部,行和籴法,提升粮价,同时储存粮食。”
韦谅神色严肃起来,说道:“户部的钱粮不用动,但要储存好足够的粮食,一旦开战,我们立刻就能有足够的粮食支持。”
“陛下贤明。”张镐三人敬佩地拱手。
其他的皇帝,在这个时候,依旧能够镇之以静的少之又少。
更别说稳住不动,尽可能的减轻对普通百姓的伤害。
韦谅摆摆手,说道:“这也就是灭国吐蕃之后,朕的手里有大笔钱财入账,才能如此大方,朕要是没钱,就是想大方也大方不起来,而且天下富裕,也是朕富裕,朕从来不亏的。”
稍微停顿,韦谅轻声道:“一切,就看能不能压住那颗躁进的心。”
“陛下说的是!”张镐赞同地点头。
韦谅转身,看向封常清道:“封卿,人就在那里,朕要你从他的嘴里,将他所知道的,关于新罗的一切情况,全部都弄出来,关隘,将领,粮食,军械,新罗内部的矛盾,所有可利用的东西,一丝一毫都掏出来。”
“臣知道!”封常清肃穆拱手。
“嗯!”韦谅满意地点点头,道:“攻灭新罗的军策以你为主,能不能最后说服朕以你为主帅,就看你能从他的嘴里,掏出多少有用的东西来了。”
“臣明白。”封常清重重点头。
如今大唐在河北和辽东的军将,几乎没有人能够和封常清抢主帅这个位置。
当然,这是几乎。
仆固怀恩,来瑱,李怀仙都是皇帝信任的将才,更别说在冀州大都督府还有高适在。
在安东,还有颜真卿,张巡和李晟在。
不过因为他们和李唐关系紧密,所以基本被排除在主帅范围之外。
但这些人,每个都极有能力,封常清稍不注意,就会被他们取代。
可是,转念想想。
一旦封常清做到了主帅的位置上,看看下面有仆固怀恩,来瑱,李怀仙,张巡,李晟,高适这些人为将领,简直堪称豪华。
暗地里还有一个田神功。
封常清夜里都能睡得笑起来。
当然,这还仅仅是河北和安东。
在洛阳还有个李思顺,在江南还有李光弼,长安还有田承嗣,更别说郭子仪年底就会率大军班师献俘,封常清真要出了岔子,他们可都有机会。
“弄清楚这些东西,然后小心地挑拨他们内部的动乱。”稍微停顿,韦谅摇头道:“不要急,牵涉的不要太深,他们的根本矛盾在那儿,打起来是必然的,我们需要做的,就是今日烧毁一座粮仓,明日毁掉一处水源……”
“臣明白。”封常清微微笑笑,这些手段,他在行。
“不要着急去刺杀将领。”韦谅摆手,说道:“要么不出手,要么一出手,就去杀那种好杀的,但是却一死,就让对方不死不休的那种人。”
稍微停顿,韦谅道:“我们的人进入新罗布不易,多活下来,于进攻更有力,所以,能不死人尽量不要死。”
“臣明白,臣会安置妥当。”封常清肃穆拱手,然后退回。
韦谅看向刘宴,说道:“粮食的事情,你统筹户部和少府太府,以及内库进行沟通,尽可能将每一分钱,都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臣领旨。”刘宴肃穆拱手。
韦谅目光抬起,看着上方牌匾上的“尚父授韬”四个字,说道:“虽然灭国新罗是大事,但是,我们必须保证朝中有充足的粮食储备,不然一旦朝中有灾,天下缺粮,军前是要出大问题的。”
刘宴顿时明白了韦谅的担心。
他们都是从唐末走过来的。
那几年旱灾水灾轮流来。
是韦谅用尽一切力量里外治理,增加亩产,掠夺牛羊,才艰难的度过那几年。
加上他们堵死了唐古拉山口,将军前的粮草消耗降到最低,同时对苏毗和羊同,进行一定程度的掠夺,弥补了军粮缺口,才让局面稳下来的。
如今东征新罗,同时粮道极长,一旦大乾缺粮,军前的十万将士,可能都会死在新罗。
“陛下放心。臣必定处理妥当。”刘宴认真记下。
韦谅稍微松了口气,笑笑道:“大乾于新罗而言,我们拥有绝对的粮食优势,而我们的粮食储备越足,新罗人相对粮食就更少,这样就算是大战中有什么意外,我们也依旧占有绝对优势。”
“臣等谨遵圣训。”张镐三人齐齐拱手。
“还有水师的事情,水师战船的制造速度不增加,但水师训练的次数要增加。”韦谅抬头,道:“我们一开始的时候,计算的是新罗上下一心,但一旦新罗内部乱起来,水师人心动荡要比陆上的将士严重的多。”
“臣明白。”刘宴点头。
相比于步骑兵始终有陆地为依托,水师一旦缺粮,直接压缩了他们的作战半径和作战时间。
这也就意味着,新罗和倭国水师的战力在急剧下降,这种情况下,大乾要获胜,需要的水师战船就远没有那么多了。
“慢慢来,一切看情况而定,大不了,我们还是维持五年计划。”韦谅稍微松了口气,道:“一切只需做适应性的小调整,大的方略不变,除非新罗内部死伤到足够程度,否则我们不动兵。”
局面稳赢的情况下,胡乱冒险才是最蠢的。
“臣领旨。”刘宴拱手,然后退回班列。
韦谅最后看向张镐,说道:“你来统筹兼顾一切,什么地方增,什么地方减,在最稳定的情况下,做最适当的调整,如果机会适当,我们要有足够出兵的后勤准备,如果机会不当,你要压住所有人,安稳五年之策。”
“臣明白。”张镐肃穆拱手。
明年,他就是尚书左仆射。
虽然名义上不再同中书门下三品还需要几年,但在实际上,他已经是天下首相,是百官之首,稳定天下、处理大局是他的职责。
韦谅迈步走上丹陛,刚走了两步,他的脚步突然停下,看向张镐道:“另外,我们在安东还有一枚棋子,是时候彻底激活他了。”
“陛下说的是朱泚?”张镐立刻明白过来。
韦谅侧身,看向右侧的薛畅道:“将密卫和职方司所有关于朱泚的内部布置,交给张卿,让他来谋划,如何让朱泚这个棋子,发挥最大作用。”
“喏!”薛畅肃穆拱手。
朱泚,多年以来,已经成了整个安东和新罗人最大的走私贩子。
但他的里里外外全部都在韦谅的掌握当中。
他是新罗人掌握大唐消息,最重要的渠道之一。
“谢陛下!”张镐心中快速的算计起来。
韦谅走到了丹陛之上坐下,然后道:“大乾与新罗,粮食是我们最大的优势,每过一年,大乾的粮食储备就会增加许多,而新罗,本身天下寒潮之下就应对不佳,粮食每年都大幅减产。”
新罗人,恐怕到现在,也没有认识到什么是天下寒潮。
更别说是积极应对了。
他们连怎样应对都不知道。
粮食大幅减产是必然的。
“加上大同江以北,大乾的军前压力,消耗粮食更加剧烈。”韦谅冷笑一声,说道:“到了如今,偏偏又赶上景德王病逝,王权更迭,少主年幼,本就矛盾重重的新罗,立刻就会陷入剧烈内斗,而越内斗,粮食就越少。”
张镐、刘宴、封常清敬服地躬身。
“大乾灭新罗的方略是一贯的:在朝中上下尽一切努力增加粮食产量,对新罗则加大挑拨内乱,同时削减新罗的粮食储存,以粮食储备形成绝对优势,然后大军浩荡杀入,直接灭新罗。”
韦谅抬头,眼神冷峻道:“朕不仅要彻底杜绝一切意外,一旦开战,便要以最快的速度,彻底灭国新罗,将新罗原本侵占大唐的土地,彻底夺回来,同时惩罚性的灭国新罗,彻底统一辽东以南,让安东彻底成为安东。”
至于李隆基答应给新罗的大同江以南的主权。
韦谅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