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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三，甘露殿。
难得阳光明媚！
萧曦抱着刚刚满月的小女儿坐在主榻之侧，笑呵呵的看着正在和萧华说话的韦谅。
另外一侧，儿子越王韦范像个小大人一样，庄重的坐在一侧。
韦谅好笑的看了韦范一眼，然后又看向萧华。
萧华感慨的拱手道：“其实臣是有些担心的，担心陛下会沉醉在神皇之称上，没想到陛下初二便下旨，外称神皇，内称陛下，连圣人都少用。”
“圣人啊！”韦谅感慨一声，然后说道：“朕是军中出身，自然明白骄兵必败的道理，谨言慎行是皇帝的准则，而不是在一声声神皇之称迷失自我，就像玄宗皇帝一样。”
萧华拱手上揖道：“陛下圣明！”
韦谅摆摆手，说道：“朕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尤其是韦氏代唐，我们都是直接过来的，当老百姓家里的粮食，不够吃的时候，他们会颠覆一切统治者。”
稍微停顿，韦谅道：“大唐损失人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天宝年间就有数次大灾，最后一次天下大水，更是导致了安史之乱，朕记得没错的话，那次大水之时，就不知道有多少人逃离关中！”
“是！”萧华点头，道：“饿肚子的滋味都不好受。”
“而且大水和安史之乱是连着来的。”韦谅停顿，感慨道：“到了唐末，三年旱情，让人们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前两次差点饿死之事，恐惧之下，对大唐已经彻底失望了。”
“大水时，太上皇任河南尹，转运粮草不知道救了多少人命，安史之乱时，是陛下亲自杀回长安，避免长安成为人间炼狱，之后三年大旱，也是陛下和太上皇在竭力救灾。”
萧华抬头道：“于百姓而言，陛下和太上皇就是生命父母，诸王要害死父母，百姓自然不愿。”
“父母，说的容易，做起来就难了。”韦谅看向萧华，说道：“兄长如今虽然致仕，但东宫职司犹在，其他事情朕不问，但编修《唐史》的事情，兄长还是得参与进去。”
萧华有些苦笑着拱手，道：“臣原本还想回江南一趟的。”
“无妨，坐船回去，再回来就是，反正也不急，随意来往便是。”韦谅稍微停顿，神色微微严肃起来：“兄长可还记得舒州刺史郑珣瑜？”
萧华一愣，随即点点头道：“原来的歙州参军，平定吴王之乱时有功。”
郑珣瑜原本不过是一名士子，被韦谅悄悄举荐成为歙州县尉，然后一步步成为兵曹，司马，长史，最后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检校舒州刺史，最后实任。是皇帝绝对亲信。
“他这几年在歙州做的极佳，尤其是清理天下隐田，最令朕满意的，是这几年舒州并无大事发生，百姓安宁，世家安宁，朝廷赋税增加，极是难得。”韦谅目光盯着萧华。
“老臣知道，郑珣瑜在舒州所用虽然多有创新，但根本还是陛下这些年清理土地的手段。”萧华点头赞同，说道：“一切所行都在律法之内，自然一切通畅。”
“所以，朕会授郑珣瑜领御史中丞。”韦谅目光看向前方，说道：“自韦氏代唐以来，朕便对淮南道下过圣旨，淮南道所有官廨禁止土地过户，如今朕准备让郑卿全面察查，若是一切安然，朕就会解开禁令。”
萧华猛然看向韦谅，神色震惊中，缓缓点头：“原来陛下是在这里等着。”
当年江南袁晁谋反，其中就有淮南刘展以及大量淮南子弟的参与。
吴王谋反，因为李泌的缘故，淮南人很是支持韦谅剿灭吴王之乱。
不过他们没有出多少力气就是了。
毕竟他们讨厌李泌，但也没多少人喜欢韦谅，因为真正针对淮南钱帮，下手最狠的就是韦谅。
而且，韦谅原本在清理完河南东道的隐田之后，就要立刻转向淮南道的。
也是如此，所以在韦氏代唐之后，韦谅就禁止官廨进行所有淮南土地过户。
淮南人有钱，想买土地？
可以，到其他地方去买。
“这一封就是五年，朕希望淮南道土地没有任何问题，但若是有了问题，也好找出问题，然后解决问题。”韦谅点头，说道：“顺带做一次土地清查。”
稍微停顿，韦谅道：“郑珣瑜在舒州做了五年，一切安然，那么他的这一套用在淮南其他地方也是合适的，应该没有什么不合适，不过为了防止什么意外，淮南道三千卫兵归他调动。”
调兵权。
郑珣瑜拥有了调兵权，那他在淮南道的动作，将无人可以阻拦。
萧华盯着韦谅道：“一切在律法之内。”
韦谅点头，说道：“一切在律法之内，但如果有人想要超越律法，那律法自然严惩。”
“当是这样的。”萧华放松了下来。
韦谅被上尊号神皇之后，其实不少世家都担心他会借助神皇之威，强行推进土地清查。
今日一切落地。
土地清查还是要做，不过是在淮南，而且一切依照律法而行。
淮南本就是天下真正顶级世家最少的地方，于天下世家利益影响不大。
大家看的都是皇帝的态度。
但现在皇帝的态度摆出来了，还是他早年的那一套，一切依照律法行事。
这一点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对于皇帝依照律法清查土地，还没有处理妥当的，也还是他们自己倒霉。
“还有江宁城的事情。”韦谅淡淡的开口。
萧华顿时认真起来，看向韦谅：“陛下！”
“江宁城要解除限制进行发展，淮南道的土地要让郑卿清查清楚，然后在长江上搭一座浮桥，一座比以往还要更大的浮桥。”
韦谅转身看向萧华，说道：“若是淮南清查土地出了问题，江宁城就永远也不用开了。”
淮南和江南，利益永远绑定在一起。
郑珣瑜清查淮南土地，最大的敌人不是淮南世家。
而是江南世家。
萧华虽然已经致仕，但他依旧是江南世家在朝中最大的代言人。
但……
萧华抬头，看向韦谅，拱手道：“只要郑珣瑜清查淮南土地，依照律法，那江南方面不会有半点介入，臣可以保证。”
稍微停顿，萧华跟着问：“那日后江南清查土地？”
“一样，依照律法。”韦谅平静地点头，说道：“治理天下，要有一致性，律法就是准绳，江南道清查土地也是如此。”
“谢陛下！”萧华拱手，说道：“江南世家必谨遵律法。”
韦谅淡淡地抬头：“玩弄律法的不算，那是谋逆！”
萧华眼皮连跳。
皇帝划下了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