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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之前，就在阿蒙完成了茧化，开始夺取龙王的力量之时。
江面上。
人身蛇尾，体型巨大的娜迦在江河与天空之间起舞，忽而高飞，忽而入水。
先是低沉的轰鸣自江底最深处传来，仿佛巨兽翻身时骨骼摩擦的闷响。紧接着，岸边的砂石开始簌簌跳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生命在脚下惊慌逃窜。
随着娜迦舞动的节奏越来越快，真正的震颤……来了。
仿佛脚下整个世界开始抽搐。坚实的土地瞬间失去了依托，变成汹涌波涛上的一片甲板。
裂缝像黑色的闪电，猝不及防地撕裂开江岸，迅速蔓延。两岸原本巍然矗立、历经千万年风雨的悬崖绝壁，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巨大的岩体开始错位、剥离，山体内部传来连绵不绝的、如同巨石滚过穹窿般的闷雷声。
“地……地震了！”
路明非脚下一空，差点栽倒，幸亏被身边的零猛地拽住。他们原先站立的地方，一道巴掌宽的裂痕正狰狞地张开。
所有人都失去了镇定，脸上血色褪尽，本能地向着远离江岸、远离那些正在崩塌的悬崖的方向踉跄奔逃。
回头望去，那是末日般的景象。高达百米的崖壁，整片整片地剥落，巨石如雨点般坠落，砸入江中掀起小山般的浑浊浪涌，砸在岸上则地动山摇，留下深深的凹坑和弥漫的烟尘。
空气在尖啸，那是高速滚落的岩石与空气摩擦的厉响，混合着山体崩塌的隆隆巨响，充斥了整个天地。
江水已经化为了暴怒的苍龙。江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浑浊的江水裹挟着断木、泥沙，还有莫名的残骸，掀起一堵堵高达数层楼的浑浊水墙，不再是流淌，而是狂暴地冲撞、咆哮。
浪潮狠狠拍打着正在瓦解的堤岸，每一次撞击都让崩塌更为加剧，仿佛这头水龙正疯狂地啃噬着束缚它的河床与山峦。
天与地，水与岩，在这一刻共同奏响了一曲毁灭的狂想。
酒德麻衣几个起落，从震颤的山坡疾掠至相对平坦的江岸空地。靴跟踏碎的砂石尚未滚落，更剧烈的震动便从地心深处再次涌来。她单膝跪地稳住身形，手指已经按上了耳边的通讯器。
“薯片，那个cos奥丁的龙王抢走了诺顿的尸体，网瘾恶龙发疯了……因为有战斗机开火才导致这个结果，所以她把怒火倾泻向在场的人了……她似乎是觉得人类该为此负责。”
“她在做什么？”通讯器中传来苏恩曦的声音。
酒德麻衣抬眸，远眺江心。在那里，人身蛇尾的巨影正以妖娆的姿态狂舞，每一次旋身都卷起接天的浊浪。
“她在跳舞，忽而冲天，忽而潜渊……如果不是随着她的跳舞，这边开始地震了的话，还怪好看的。”
稍作停顿，她补充道：“我能感觉到一个庞大的言灵领域正在张开，覆盖范围简直不可思议。”
通讯器那头，薯片的破碎声骤停。
紧接着传来苏恩曦倒吸冷气的声音：“湿婆业舞？！”
她脱口而出，声音惊骇。
“见鬼，这次屠龙行动屠的不应该是诺顿吗？‘烛龙’倒是没见着，其它系列的终极言灵怎么一个接着一个来？”
这时，她的电脑中又弹出一封文件，她挪动鼠标，点击打开。
快速浏览后，她又立刻对酒德麻衣说道：
“老板发来说明文件了……好消息是这不是湿婆业舞。老板说这是她以湿婆业舞为参考创造出来的言灵……言灵·震！
“没有那种将言灵领域覆盖范围内一切都破坏的力量，所以麻衣你不必担心自己被终极言灵aoe打击……”
“既然有好消息，是不是也有坏消息啊？”酒德麻衣问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说话说半截？”
“你猜的真准……坏消息是……”苏恩曦目光越发凝重起来，“虽然这不是湿婆业舞那种‘地图删除’级别的终极言灵，但它的性质……可能更麻烦。”
她调出另一份数据，语速加快：“根据老板刚刚传来的碎片化信息分析，这个言灵更接近‘自然共鸣’。它不是简单地破坏领域内的一切，而是‘唤醒’或‘引导’自然本身的力量，尤其是地脉和水脉。
“简单说，龙王本身并非直接的地震源或洪水源，她更像一个引信，一个放大器，正在用自己的愤怒，撬动这片土地下积蓄了千万年的磅礴力量。”
她敲下回车，屏幕上的地形图被高亮的能量流路径覆盖，范围大得惊人。
“所以，麻衣，你看到的‘跳舞’，本质上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与天地‘同频’的仪式。
“地震、山崩、洪水，都是这片区域地质结构被她的力量‘共振’后引发的连锁反应。
“这种影响虽然范围广，不过强度扩散不均，破坏力不像湿婆业舞那样绝对且集中，对单个个体几乎没有杀伤力。但是……”
苏恩曦的声音沉了下去：
“猩红娜迦是大地与山一系的次代种。而‘大地与山之王’是整个世界上最精于力量控制的龙类，典籍中说，‘岩石的浪涛昭示着他苏醒前的伸展，他完全伸展的那一日，山陵化作深渊。’他甚至可以击穿地壳，引发闻所未闻的十级地震！
“网瘾恶龙对力量的掌控也许不如她的君主，没法做到‘四两拨千斤’，可在诱发了一场地震后，再引导地震的力量，相对集中地去破坏某个建筑还是可以的……
“一场地震释放的能量，可是不知道等于多少个原子弹爆炸的威力，哪怕她只集中了一部分，那力量也是毁灭性的！
“再坚固的建筑都对抗不了那裹挟着天地之威的冲击，即便是个实心的水泥墩子，都能被震成碎块！”
酒德麻衣瞳孔骤然收缩，遥遥地望向更下游的区域：“你的意思是她有意要破坏大坝？”
苏恩曦回答说：“没错，我已经计算出再让她跳下去的后果了……保守估计，她能诱发的地震强度为七级，约等于1600颗原子弹爆炸。这力量被她引导集中后，已经足以让她达成目的。
“注意，七级只是最保守的，她的实力已经接近龙王，纵使没有权柄，给她足够的时间，诱发八级甚至接近九级强度的地震也是有可能的！
“到时候，大坝崩溃，毁灭性的洪水波将会形成数十米的水墙，以超过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向下游推进，摧毁沿途一切。
“洪水会在几小时到十几小时的时间内，席卷下方的沿江大城市，淹没低洼地。
“还可能冲破堤防，改变河道。巨量泥沙、污染物和碎片将彻底摧毁下游的生态系统。
“洪水过后，还有长期的次生灾难。污染水源和土地，造成交通与通信网络瘫痪，粮食减产，以及灾后疫病风险……”
“嘶……”酒德麻衣倒吸了口冷气，“‘正统’的人会发疯的！这条龙脑子被狗啃了么？不去追她的奥丁，在这里搞这种级别的破坏……平白树敌。”
“谁知道龙类的脑回路是什么样子的呢？而且从她以往在网上的聊天记录来看，我怀疑她未必有脑子这个东西。”苏恩曦吐槽了一句。
“‘正统’一定会不计后果地阻止这一切，因为不可能会有更糟糕的局面了！”
酒德麻衣一个激灵：“你是说核弹轰炸？”
苏恩曦回应道：“那个水坝理论上来说，即便遭到核弹轰炸也不会完全崩溃，但被网瘾恶龙这样搞下去，则必然崩溃，两害相权取其轻……
“不过考虑到核武器的辐射污染，他们大概会进行饱和式的火力打击，用常规武器，营造出堪比核弹轰炸的效果来……以这个国家的组织力与调度力，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做到这样的事情。
“得亏没被她拿到‘青铜与火’的权柄，不然恐怕真拿她没辙了。”
“这么说我得赶紧跑了……”酒德麻衣说道。
“是的，不过记得带上路明非一起。”
“该死，我距离他那边还有段路……”酒德麻衣嘀咕。
……
江沸如狱，巨浪如山崩般接连压来。在这天地之怒中，水中，一个渺小的身影正在艰难地前行。
“周敏皓，你让他们再等等，我先试试看能不能与她交涉。”娲主一手捂着耳朵，避免耳廓中特制的通讯器被江水冲走。
她使出浑身力气，奋力向前，青色的蛇尾不停地摆动。浊浪裹着断木碎石抽打身躯，水下暗流则死死撕扯长尾。
娲主时而被整个摁入水下，又从翻滚白沫中挣扎昂首，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唯有暗金色的竖瞳仍死死锁住前方。前方不远处，娜迦庞大幽暗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距离在缩短，代价是急速消耗的体力与浑身的刺痛。越是靠近娜迦，水浪便越发湍急。
可她不敢停息，因为时间紧迫。
娜迦似乎也注意到了这道渺小的身影，舞动的身躯稍稍放缓，随着她动作变缓，浪潮也平息了不少。
娲主抓住机会，蛇尾用力一甩，整个人如同利箭一般弹射出去，终于来到娜迦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