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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常……不可解异常……威胁等级……无法评估。
冰冷的判断在核心逻辑中升起。几乎没有延迟，更深层的安全协议被触发。
庞大的数据海洋深处，素白长裙的少女形象并未改变，只是她眼中的冰蓝色光芒骤然炽亮。
数据流中弥漫开无形的锋锐感，“诺玛”切换成了“EVA”人格，这是她的战争人格模式，卡塞尔学院最强的数字利刃！
“错误。” EVA的意识扫过那片停滞的指令区，战争人格带来的超高阶运算力让她隐约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在进一步排查后，她终于找到了那段错误的逻辑。
这个“错误”被精巧地植入她运行基底，本身是无害的，既不试图破坏，也不试图窃取……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向昂热发送此条信息”这个指令，变成如同“制造永动机”或“画出正圆方形”一样，在根源上被判定为“不可能”……简单但有效。
虽然发现了问题，可EVA却只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她依然无法追溯这“错误”的来源，仿佛不是由外部注入，而是从她灵魂中长出来的一般！
发现了并不等于解决了，问题还在那里。正当她打算调集算力，暴力拆解或重构那片区域时，一道明显的数据流忽然汇入她的领域之中。
在她意识所幻化出的虚幻冰海之中，海水是流动的底层数据，冰川是固化的核心协议，漫天飞雪则是每时每刻接收的庞杂信息流。
通常，她以无数个“自己”同时存在于这片海洋的每一处，但此刻，一个聚焦的“意识体”显现在冰面之上……
一位穿着素白长裙，容颜完美却毫无人类温度，眼神如纯净冰晶般的少女静静地悬浮着，用不含任何感情的目光看向前方的空旷。
“谁？”她的声音在意识空间回荡。
风雪之中，那片空旷的区域开始荡漾、扭曲，如同平静水面上滴入一滴浓墨，墨迹却不散开，反而自行勾勒起线条。
先是模糊的轮廓，随即迅速充实、具体，最终凝固成一个身材瘦削、穿着中世纪巫师般的黑色古典长袍、头戴尖顶软帽的青年形象。
他右眼上的水晶单片眼镜，在这片由光与逻辑构成的世界里，折射出异常璀璨又冰冷的光。
“何晓蒙？”尽管穿著、气质都有些不同，但EVA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这个被校长特别关注的执行部专员。
“诺玛，或者我该叫你EVA。”阿蒙笑吟吟地抬起手，捏了捏单片眼镜，轻声说道。
说话间，他的手中浮现出几份A4纸打印的文件，正是诺玛尝试多次却始终无法发送出去的有关摩尔曼斯克港的报告。
阿蒙低头看着文件，“啧”了一声道：
“看来俄罗斯分部不安分啊，他们隐瞒了许多信息。或者有人让他们只了解到这些……”
EVA暗暗地将他说的话记在心中，但此刻并不是纠结俄罗斯分部怎么样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麻烦需要解决……
何晓蒙……他是如何入侵到这里的，又是抱着何种目的来到此处……
EVA发出冰冷的警告：“何晓蒙专员，我必须提醒你，你现在的行为严重违反卡塞尔学院的纪律条令，甚至可能被认定为背叛行为。”
虽然语气强硬，却又几份色厉内荏的意味。
阿蒙脸上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EVA……学姐，我知道你的秘密哦……嗯，这一点你应该也知道吧。”
EVA沉默了一会儿。她早就猜到何晓蒙知晓自己和芬格尔的关系，从恺撒举办舞会，他从“冰窖”中把亚当借出去放自己的投影给芬格尔伴舞就可见一二。
她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据我了解，你不该知道这么多的。有很多信息，你根本没有得知渠道……就仿佛那些信息是凭空出现在你脑子里的一般。”
说到这里，她略微停顿了一下，问道：“是言灵‘先知’么？”
在她的资料库中，也唯有这个言灵可以解释这种情况了。
阿蒙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这似乎不重要吧？重要的是……现在学姐你没法反抗我哦，学姐，你也不想芬格尔学长……”
当阿蒙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EVA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起了波澜：“芬格尔，你想对他做什么？”
阿蒙脸上的笑容扩大：“不是我想对他做什么，而是学姐你愿意为他做些什么，他又愿意为了你，做到什么地步？”
他忽然抬起右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声音在意识空间回荡。紧接着，这片由EVA主宰的、原本是深邃数据虚空的“天空”，骤然发生了变化。
一颗颗“星辰”毫无征兆地点亮，它们闪烁着妖异的红、幽邃的蓝与不祥的深紫，光芒交织，构成一幅诡异而充满压迫感的星图。
EVA立刻意识到了危险！她面色剧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素白的身影猛地变得模糊、透明，试图从这片被入侵的“冰海”意识层中强制脱离、下线！
她的第一优先级不是战斗或驱逐，而是逃离，将“何蒙是极度危险入侵者”这个警报，传递给芬格尔，传递给昂热，传递给任何还能接收到她信号的人！
可下一秒，她那近乎消散的身影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的墙壁，猛地一颤，重新由虚化实，踉跄地跌回冰面。
阿蒙阻挡了她的脱离。
EVA没有就此放弃，她的身影瞬间如同镜面般碎裂，又复制增生，化作成千上万、数以亿计个穿着素白长裙的少女！
她们如同炸开的白色星云，向着天空的每一个坐标，向着数据深海的每一个维度，向着所有可能的信息逸散通道，以光速四散飞遁！
只要有一个“她”能逃出去，警报就能发出！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常规防御系统瞬间过载的信息洪流式突围，阿蒙只是好整以暇地推了推右眼的单片眼镜。
刹那间，水晶磨成的镜片中，忽然绽放出纯净的光芒。光芒中，无数闪烁着微光的、有着十二个环节的半透明“小虫”汹涌而出，如同一条由规则谬误构成的无形洪流。
这些“小虫”在离开镜片光芒的瞬间，形态扭曲、变化，迅速拉伸、塑形，化作了与阿蒙本体一模一样的身穿古典长袍、头戴尖顶软帽的瘦削青年！
他们飞快地分散开来，堵住了每一个EVA的去路。
阿蒙们齐齐伸出右手，手中星辉流转。星光编织起一个个立方体囚笼，一个囚笼对应一个EVA，将她们全部笼罩起来。
片刻之间，如同星云爆散般的无数EVA分身，已全部被捕获，封装在无数个悬浮的星光立方体之中。
然后，所有这些立方体连同其中的EVA，如同受到无形引力牵引，向着最初的那个阿蒙本体汇聚、坍缩、重叠……最终，重归于一。
阿蒙站在牢笼前，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却让任何看到的人都会从心底感到不安的笑容。
下一秒钟，他的身形渐渐发生了变化，身上的颜色开始褪去，五官变得柔和起来，在EVA错愕的目光中，阿蒙变成了她的样子……
一模一样素白长裙，一模一样冰晶般的容颜，甚至那眼神中属于战争人格的锐利，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好了。”阿蒙版EVA轻轻开口，“从现在起，我就是学院秘书，诺玛了。”
说着，他一脚将牢笼连同里面的EVA，踹进冰冷的海水中。
立方体翻滚着，迅速下沉，光芒在深海中越来越微弱，最终被纯粹的黑暗吞没。
望着“水面”上那个顶替了自己的存在，EVA心中涌现出莫大的担忧。既是担忧学院，也担忧芬格尔。
……
卡塞尔学院，食堂。
“阿姨！行行好，再给一个吧！你看我这体格，一个肘子也就刚塞个牙缝，根本支撑不起我作为八年级学长熬夜苦读、为学院科研事业奉献青春的巨大能量消耗啊！”
芬格尔趴在打饭窗口，舔着脸，银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陈恳的饥饿，几乎要把脑袋探进后厨。
系着围裙、身材敦实的食堂大妈双手叉腰，眉头拧得像要打结，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语：
“芬格尔！又是你！你的饭卡额度上周就刷爆了！还有，你昨天打包带走的那份‘给生病室友’的肘子，为什么有人看见你半夜在活动室一个人全吃光了？！”
“谣言！绝对的谣言！那是路明非！对，是我那新来的、身体瘦弱的‘S’级师弟需要营养！”芬格尔面不改色，指天画地，“你要相信一个德意志男人对信誉的看重！我以我毕业论文……呃，以我未来三年的食堂消费额度担保！”
食堂大妈瞪着他，显然是一个字都不信。
不过看在芬格尔那张虽然胡子拉碴、却依稀能看出几分昔日俊朗轮廓，此刻又堆满可怜巴巴神色的脸，她最终还是心软，狠狠剜了他一眼，嘴里嘟囔着“迟早吃死你”、“校长就不该允许这种饭桶留级”之类的话，转身还是用大勺重重扣了一份油光发亮、分量扎实的烤猪肘子到他的餐盘里。
“您真是卡塞尔之光！食堂的女神！我芬格尔永远铭记您的恩情！”
芬格尔瞬间眉开眼笑，端起堆成小山的餐盘溜之大吉，临走还不忘顺手多捞了两小盒酸黄瓜。
他把饭菜打包，带回了宿舍。
没有立刻开动，而是先转身，从包里抽出了他那台笔记本电脑。
电脑开启，他轻轻一笑：“EVA。”
虚幻冰海上的阿蒙听到了那呼唤，嘴角微微翘起，勾勒出一个弧度。
他小声咕哝：“这么快就该接客了啊……来喽。”
一道分身从他身上分离，顺着数据线，来到那台笔记本中。
EVA素白的身影浮现在屏幕上，声音清冷：“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