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与娜迦谈判,并达成协议的人,同时也是“正统”的领军人物,娲主自然肩负起了后续的责任。
……监视娜迦的行动,在必要的时刻加以引导,防止这危险又莽撞的家伙,在人类社会掀起不应有的波澜。
这是她维系这脆弱的平衡必须付出的代价。
因此,当猩红集团看重的工业用地忽然出现竞争者的时候,消息便第一时间呈到她的案头。她垂眸看着那份简短的报告,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一点。
事情本身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问题,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业竞争。
但“青铜行动”之中,那位现身与娜迦大战,并带走诺顿尸骸的“天空与风之王”,明确表现出了他已经将触手伸进人类势力中这一点,因而即便看上去再怎么正常,也不能疏忽大意……得谨防他如上一次那般,挑起娜迦与“正统”的对立。
“饿龙食品有限公司?一位来自俄罗斯的商人……蕾芙卡·瑞吉耶娃?”娲主的视线在“饿龙”两个字上微微停留。
“龙”这个字眼,在混血种眼中,都是比较敏感的。
“有调查过她的背景吗?”娲主随口问道。
侍立一旁的年轻助手周敏皓立刻回答,语速平稳清晰:
“查过了,近期才通过正规渠道入境的外商,所有手续齐全完备。眼下正逢新的招商引资政策窗口期,从表面动机看,她的行为符合商业逻辑,没有明显破绽。”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按常理来说,拿下那块地对我们而言并不困难,政府层面也会予以配合——毕竟,谁都不想看到那条次代种失去耐心,闹出乱子。”
娲主却微微摇了摇头,几缕发丝垂落额前,遮住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思。
“问题不在于麻不麻烦,皓敏。”她终于抬起眼,目光清冽,“记住,我们与她的关系是‘合作’,而非‘从属’……我们可以提供便利,适时地哄一哄……但不必,也不应显得事事顺从,乃至谄媚。”
她推开报告,身体微微后靠,思绪似乎飘向了更远处。
“‘猩红集团’是她执意要玩的‘公司游戏’,初期资金与必要支持,算是我们对于诺顿遗骸那件事补偿的添头……但之后能否在人类社会的规则下正常运行、发展,得靠她自己。这本身,也是在引导她学着适应社会的规则……让她不要动不动就使用暴力。”
稍作停顿,她继续道:
“况且,让她把根扎在京城,未必是好事。帝都重地,容不得如此显眼又不可控的变量长期存在。最好是……能寻个合适的理由,引导她将发展的重心,转移到人口不那么密集、影响更易控制的地方去。”
周敏皓小声试探:“您的意思是……想法子把她‘诓’到哪个偏远山区?”
娲主闻言,翻了一个极其轻微的白眼:
“我说过多少遍了,真诚,我们要真诚待人……不,待龙!人家看着憨了点,但也不是个傻子!
“毕竟是条活了无数岁月,曾统治过不知道多少小型王国的古老存在,怎么可能那么容易上当受骗?
“理想的情况,是让她把企业总部,设在某个沿海地区的小城郊区……
“理由也很充分……沿海地区海运便利,交通网络发达,企业想做大做强,甚至走向海外,将影响力拓展到其它国家,乃至在别国设立分部,沿海城市是最合适的跳板。将影响力从那里辐射出去,远比困守在内陆中心要聪明得多。”
周敏皓立刻回答:“她本身就有这个想法,已经在同一个沿海城市收购了两个企业,只是似乎还在犹豫要不要在BJ设置工厂。”
娲主一拍手掌说:
“这不就得了?必须劝阻她留在BJ设厂的念头。
“要让她明白,商业初建,贵在专注。野心太大,步伐太急,容易扯到蛋。
“引导她将力量集中到沿海布局上去,一步步来!”
她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只要她能离开京城,在那边的郊区扎下根,我也就不用时刻这么提心吊胆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追问道:“她收购的那两家企业,具体情况如何?”
周敏皓调出另一份简报告知:“都是劳动密集型的企业……一家建筑公司,一家服装厂……我们根据她的一系列收购与管理行为,进行了初步的‘人格侧写’。”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分析显示,她对于企业具体的利润率、成本控制等财务细节,相当淡漠……她更在意的,似乎是那种架构起组织、下达指令、并被众多下属所环绕和遵从的过程本身。换句话说,她享受的,或许是‘统治’与‘被敬畏’的感觉,远多于商业利润。”
娲主轻声呢喃:“统治与被敬畏么……这确实是龙类天然具有的性格成分,还真是一头相当传统,相当典型的龙啊!”
周敏皓站在一旁,观察着她的神色,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语气里也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微妙:
“从目前收集到的信息看,她似乎……挺遵守法规的。严格依照《劳动法》给所有雇员缴纳了全套社会保险。
“这还不算,她主动下调了每日工时,明文废除了强制加班制度,甚至把原先每月仅两天的调休,改成了固定的每周双休。
他顿了顿,翻阅着手里的记录:
“据说,她最初的想法更……‘慷慨’。想每月额外再增加一天全薪假期,中午留出三小时的午休。直到她雇的那位工厂经理……人家是有年底分红权的,分红直接挂钩全年净利润……拿着计算器,把修改后的成本与利润预期摊在她面前,极力劝阻,她才勉强作罢。最后,午休时间从三小时压缩到了一小时。”
娲主听完,脸上的神情已经不是古怪可以形容了。她微微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又顿住,最终化为一声短促的、带着浓浓不确定性的气音:
“哈?”
她向来不太过问具体的民生经济,但并非一无所知。娜迦给出的这些“福利”,早已远远抛离了同行业的普遍水准,甚至到了某种……理想化的程度。
“她这到底是在经营企业,”娲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充满怀疑,“还是……在搞慈善?”
毕竟资本的投入天然伴随着风险,追逐远超寻常的利润回报才是天经地义。
没有惊人的收益,谁会愿意将真金白银投入那变幻莫测的市场洪流?“不大赚即是亏”,这是资本世界冰冷而现实的信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