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四大君王之一?”瑞吉蕾芙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重复。
阿蒙唇角扬起一个模糊的弧度,像是笑了笑,又像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我与芬里厄,并非血亲兄弟。”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某种无形的界限,“有关我的事情……以后你该知道时自然会知道。有些事,追根究底的询问,可是一种不礼貌哦……”
瑞吉蕾芙心头一凛,将那点翻涌的好奇强行按捺下去。
她再次看向芬里厄,这次,目光恰好对上那双巨大的黄金瞳。那瞳仁里没有君王睥睨的森严,也没有捕食者的冰冷,反而透露出一种“清澈的智慧”……像是某种大型犬类,专注又懵懂地打量着什么。
她忽然觉得,那令人窒息的庞大身躯带来的恐惧感,竟被这眼神冲淡了不少。
……这智商,该不会被阿蒙给忽悠瘸了吧?瑞吉蕾芙暗自腹诽。
这时,阿蒙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以后记得叫我‘何晓蒙’,这才是我身份证上的名字。”
瑞吉蕾芙默默点头。
这时候,芬里厄笨拙而小心地挪动身躯,从后方阴影里“骨碌碌”地推出来一件东西……一个装着万向轮的、尺寸明显经过改造的移动电脑桌。
然后,它伸出那能轻易拍碎混凝土的爪子,以令人惊讶的灵巧,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的冷光亮起,映在它覆盖着岩鳞的脸上。
他献宝似的将屏幕转向阿蒙:“哥哥,你看!这段时间,我还赢了一个‘星际’的比赛呢!
“用赢来的钱……我给姐姐买了条围巾,羊绒的!她说冬天脖子总冷……我本来也想给你买个蛋糕,但是姐姐说蛋糕放不住,会坏掉……”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我们就先分着吃了。”
“芬里厄真厉害!”阿蒙用一副夸小孩的语气表扬道。
瑞吉蕾芙在一旁看得眼角微抽。会操作电脑、会打星际争霸、赢了比赛知道买礼物、还懂得食物保质期……
好吧,以龙类的智商,这并不难以理解,但芬里厄的形象太具有迷惑性了,以至于这些事情发生在他身上,就显得有些诡异。
至于芬里厄口中几次提及的“姐姐”,想到阿蒙刚才的提醒,她明智地没有追问,只是将这一条悄然记在了心里……
“饿龙之家”……果然是恶龙之家啊!
她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戏谑随意的名字,背后透出的意味,远比她想象的更惊人,也更惊悚。
阿蒙还说他只有一人,没有庞大的势力支持……这还哪用的着什么势力支持……一个由数条高阶龙类,以情感联系构筑起的家庭,可比什么人类势力恐怖一百倍!
瑞吉蕾芙将飘忽的思绪拽回,目光重新聚焦在阿蒙身上。那些关于龙类家族的猜测暂且压下,眼下还有更实际的问题需要解决。
“借助加工厂收集食物没有问题……”她斟酌用词,眉头微蹙,“但怎么送进来?外面那些东西,看起来可不好打交道……刚才如果不是你,我恐怕已经被吞的连渣都不剩了。
“而且,一个正常运作的工厂,如果每天有大量成品或者原料凭空消失,时间久了,很难不引人怀疑。”
阿蒙似乎早就已经考虑过这些问题了,他笑着回答说:
“一家大型食品加工厂,每日吞吐的原料以数百吨计。最终成品在流转、仓储的环节里,有几十分之一消失,这并不难掩盖……
“你只要把生产的某个环节抓在自己手里,让生产链上下游的项目经理都和你对接,那么就能尽可能地拖延被人察觉问题的时间。”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怎么送进来……你可以把核心生产车间,直接建在尼伯龙根的‘入口’上方或毗邻区域。每天,选个没人的时间,用传送带把东西送下来……让芬里厄提前把地铁开到入口处,用地铁进行接收……就像港口接收货物那样。
“那些鬼车鸟,就更不用担心了。只要让芬里厄在你身上留下一个他的烙印……那么在鬼车鸟眼中,你就不再是闯入的‘血食’,而是侍奉王座的近臣。地位,犹在它们之上……
“如果你不嫌麻烦,也可以适当地带一些动物的血液进来,作为同事间的礼物送给鬼车鸟们……我想这有助于增进友谊。”
瑞吉蕾芙沉默了片刻,问出了另一个正常经营者会顾虑的问题:
“那么,生产出来的那……商品呢?卖不出去怎么办?一个持续亏损、产品积压的工厂,同样会引来不必要的目光。”
阿蒙闻言,轻轻耸了耸肩:
“卖不掉,就堆着好了。我们的目的,从来不是赚钱。只要最终有足够的食物流到这里,帮助芬里厄完成孵化,其他都是细枝末节。
“赔钱运营也可以。一家新建立的工厂,缺乏成熟的销售渠道,导致产品暂时性滞销积压……这在商业上,难道不是很常见的解释么?正好,所有滞销的,都可以名正言顺地送进来‘销毁’……省去了中间流转的麻烦。”
得益于苏恩曦的友情赞助,阿蒙暂时不需要担心资金的问题,此外,他也已经通过网络中阿蒙们,锁定了文森特存在瑞士银行的账户,随时可以把那些钱划走……
阿蒙的视线转向芬里厄。巨龙先是茫然地张了张嘴,随即,那覆盖着岩质鳞片的巨大脸庞上,竟清晰无比地浮现出一种近乎人性化的……苦相。它巨大的头颅微微后缩,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于害怕的咕噜声。
理由很简单,留下烙印需要同到他的血,芬里厄……怕疼。
瑞吉蕾芙被他这像是害怕打针的小孩子一般的模样给逗笑了。
她一个没忍住,“噗”地轻笑出声。旋即意识到不妥,连忙抬手掩住嘴,指缝间泄出一点急促的气音,肩膀微微耸动,憋得眼角都有些发潮。她偷偷抬眼去瞥芬里厄,生怕这无心的笑声触怒了这尊庞然巨物。
阿蒙对弟弟的反应却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他语气放缓,带着点哄劝的意味:
“就一滴,芬里厄。像蚊子叮那么一下,很快就好。”
芬里厄看了看还在努力平复呼吸的瑞吉蕾芙,仿佛觉得在刚认下的“妹妹”面前露怯,实在是件有损兄长形象的事情。
短暂的犹豫后,他像是下了某种悲壮的决心,猛地闭上眼睛,伸出自己的一根前爪,那爪尖闪烁着令人心寒的冷光,以一种小心翼翼的姿态,轻轻在另一只前臂某片鳞甲的边缘,极其精准地一戳。
作为对力量掌控精细入微的君主,他的动作妙到毫巅。锋锐的爪尖只刺破最表层的鳞皮,一滴浓稠的、色泽暗金近赤的血液,缓缓渗了出来,凝聚在爪尖。
他伸着那沾血的爪子,悬停在瑞吉蕾芙面前。
瑞吉蕾芙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下意识地看向阿蒙。
“伸手。”阿蒙言简意赅。
瑞吉蕾芙依言摊开手掌。芬里厄的爪尖轻柔地落下,那滴暗金色的龙血触碰到她掌心的肌肤,给她带来一种轻微的灼痛感。
与此同时,芬里厄眼中的金芒骤然大盛!
先前那孩童般的神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尘世的、绝对的威严。
他昂起头颅,脖颈处嶙峋的骨刺微微贲张,古老而晦涩的音节从他喉间低沉滚出,不再是先前那种带着稚气的声调,而是充满了恢宏的共鸣,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引动着周围空气与阴影的震颤。
瑞吉蕾芙掌心龙血构筑成一个繁复、精密,仿佛蕴含了山川脉络与无形力量的暗金色纹路一闪而逝,深深印入她的皮肤之下,随即隐没不见,只留下皮肤下隐约的、微烫的痛感。
“好了。”芬里厄开口说道。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王者的威严气势如潮水般退去,他庞大的身躯似乎都松懈下来,变回了那个有点憨直的巨龙弟弟,仿佛刚才那凛然如神祇降临的一幕,只是一阵幻觉。
阿蒙的视线落回瑞吉蕾芙身上,那份面对芬里厄时的些许柔和悄然敛去,多了几分交待事务的沉缓。
“之后这边的事,就要多劳你费心了。我有其他要处理的事,会离开国内一段时间。
“记得保持警惕。如果遇到超出掌控的麻烦……或者感觉到被什么东西盯上,不要犹豫,优先退到这里来。至少在这座尼伯龙根里,芬里厄的力量,还是有保障的。”
“你要走?”瑞吉蕾芙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去哪里?”
“别那么紧张。”阿蒙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波澜,“很快回来。先去美国处理点事,然后……大概转道日本。”
接着,他扭头对芬里厄叮嘱道:“这些事情暂时不要告诉你姐姐,如果她问起来,也不必瞒着。”
“好的,我知道了。”芬里厄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