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德麻衣与苏恩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丝凛然。
阿蒙竟然知道“老板”的存在!
苏恩曦凝视着阿蒙那深邃的眼睛,试图分辨其中有多少是试探,又有多少是已然笃定的了然。他知道了多少?又是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察觉的?
无数的疑问在她心底翻涌,却一个也问不出口。面对这个总能刷新她们预期的青年,任何多余的反应都可能泄露更多信息。
“很意外么?”阿蒙微微仰起脸,语气忽然变得飘忽,像是蒙上了一层来自遥远时空的薄雾,“不必那么惊讶。凡有所行,必留痕迹。当交集越来越密,命运的丝线便会纠缠不清……他造成的那些扰动,在我眼里,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明火。”
他其实并没有什么窥探命运脉络的特殊能力,只不过看过“剧本”,但他穿越前看的剧本,在多了自己之后,就已经变得面无全非了。
但不说的云里雾里的,怎么能让对面觉得自己高深莫测?在对方摸不清你底细的时候,做个“谜语人”可是很唬人的。
苏恩曦果然被唬住了……她不再去揣测这是否仅为试探,收敛了神色,谨慎地回答:
“老板的行踪向来难以把握,我们也未必能及时联系上他。或许,可以等下次他现身时,我再代为转达?”
就在这时,她皮衣口袋中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传来新信息的提示音。
她取出手机,屏幕亮起,发现是老板发来的。
只犹豫了瞬息,她抬起眼,措辞变得更为委婉:“老板的意思是……眼下,或许还不是合适的会面时机。”
实际上,路鸣泽传来的原话远比这要简洁粗暴得多,核心思想大抵是“让那家伙滚远点,不想搭理”。
“哦?这样啊。”阿蒙挑了挑眉,脸上看不出失望,反而像是早有预料。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转身就欲离开,只在最后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那麻烦转告他,下次打游戏再敢开挂,我就顺着网线爬过去找他真人PK了。”
苏恩曦和酒德麻衣面面相觑。
“他们这打的什么哑谜?”酒德麻衣抱着胳膊。
“不清楚……”苏恩曦摇摇头“字面意思似乎是……小黑兔对老板在游戏里开外挂的行为,感到很不爽?”
她顿了顿,觉得这也许还真只是字面意思……以她对老板的了解,在虚拟世界里开个挂什么的,他绝对干得出来,毫无心理负担!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守规矩的人!他只会自己制定规则!
因为阿蒙来了,安全得到了保证,恺撒他们便去找座头鲸店长此行,结束了这项临时工作。
夏弥和楚子航几乎已经毫不掩饰地贴在一起,手牵着手。
阿蒙全程黑着脸,持续散发低气压。
路明非在一旁心惊胆颤,芬格尔与恺撒默不作声。
楚子航也紧绷着身体,只有夏弥一直笑嘻嘻的。
走到牛郎店外,路明非这才发现并没有预料中的大队美军的身影,不禁问道:
“师兄,这真的没事吗?没有美军威慑,那帮小日本真不会狗急跳墙,再派忍者过来?”
“放心吧,已经没事了,我刚刚不是说,我已经宰了他们的大家长橘政宗了么……现在蛇岐八家上上下下都很感谢我,帮他们清理了家族的毒瘤。”阿蒙略显得意地说道。
一辆商务车缓缓开到他们面前,停了下来。车窗下降,露出源稚生那副死了爹妈一般的脸。
路明非看着他那样子,在心中嘀咕:真的是上上下下都感谢么?一点说服力都没有的样子啊!人家这简直是恨不得拔刀砍了你吧!
“车留下,人可以走了。”阿蒙一挥手,像是驱赶蟑螂似的。
源稚生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额角隐约有青筋跳动。他猛地推开车门,跨步下去,反手将车门重重摔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另一侧由樱驾驶的黑色轿车。
“走了,上车!”阿蒙已经大剌剌地占据了驾驶座,顺手拉上了安全带。
恺撒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路明非则从侧后方钻入车厢,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后座的角落里,还安静地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红白两色巫女服的少女,怀里抱着一柄鞘身赤红的长刀,膝上却搁着一只与周遭气氛格格不入的、明黄色的小橡皮鸭。
她的坐姿端正,眼神清澈得像是山涧里的泉水,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与好奇,静静打量着新上车的人。
那张脸精致得过分,肤色白皙近乎透明,让人联想到易碎的瓷偶,第一眼便莫名激起旁人的保护欲。
路明非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下意识地朝另一侧挪了挪,生怕挤着这看起来娇怯怯的女孩。一丝极淡的、清冽又带着点暖意的幽香若有若无地飘来,让他更觉有些手足无措,背脊不由挺直了些。
“师弟,你往那边去点儿,我都快没地方了。”
最后一排是三人座,路明非居中,空间本不算逼仄。奈何芬格尔身形魁梧,路明非方才往他那边一靠,立刻显得局促起来。
被芬格尔这么一拱,路明非无可避免地又朝巫女服少女那边偏了过去,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衣袖的布料,这让他更加僵硬,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引擎低吼了一声,阿蒙转动方向盘,车辆平稳滑出。
“半岛酒店那边白天出了恶性事件,死了不少人,现在已经被封锁了,住着晦气。今晚我们换个地方。”
“死了很多人?”恺撒问。
“嗯,那帮嗑药上头的暴走族,被美军清理得干干净净,一个没剩。另外,蛇岐八家派去追捕你们的忍者军,也被神秘人杀光了。
“就连风魔家的家主,风魔小太郎,也死在了那儿。蛇岐八家现在正焦头烂额地追查……”阿蒙回应道。
风魔小太郎……
这个名字让楚子航的目光微微一动。他清楚地记得那天短促而激烈的交锋,那个老人的身手和意志都绝非泛泛,即便在自己爆血的状态下,也能周旋片刻。他竟然被人杀了?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夏弥,眼底掠过一丝思索。从弗丽嘉子弹造成的昏迷中醒来时,他已经来到高天原。
根据恺撒和路明非后来的描述,是夏弥带着昏迷的他突围,并且……解决了堵路的忍者。
在他的记忆断片前,正面至少还有两人:风魔小太郎,以及那个用弗丽嘉子弹击中自己的狙击手。
以当时的情况推断,恺撒和路明非拖延的时间并不多,很快就赶到了他们所在的位置。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夏弥独自面对这两人,并且取得了胜利……
这个总是笑得眉眼弯弯、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些脱线的女孩,似乎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柔弱。
“有嫌疑人吗?”恺撒继续问。
阿蒙点点头:“有……你们!”
“额……”恺撒一噎,“不是我们干的。”
“我知道……不过蛇岐八家不信,你们依然在嫌疑者名单上,但他们是不敢来质问的。”阿蒙轻笑着说。
略作停顿后,他神情忽然阴沉下来,语气森冷地说道:“敢打我妹妹的注意,杀了也就杀了……”
坐在第二排的楚子航忽的后背一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感觉何晓蒙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