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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弥一次又一次的重击下，库库尔坎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身体再次开始失控。
受损的区域，破碎的龙鳞被翻涌的红色血肉吞噬。一根根扭曲的肉芽从伤口深处钻出，疯狂地抽搐、生长，像是无数纠缠在一起的虫子。狰狞，污秽，而又不详。
当畸变开始出现，库库尔坎身上力学线条所交织汇成的“眼”也变得模糊起来。
夏弥的“古拳法”失效了！
她瞪大了眼睛，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怪异的生物，一种本能不适感涌上心头。
虽然库库尔坎已经从被外神阿蒙污染的单位逐渐被本土世界同化，变得更倾向于本土原生生物，但这种毫不掩饰的污秽气息，以及其本身的扭曲堕落形态，依然会让人感到心理上的恶心。
“你真的是龙么？”她嘀咕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嫌弃，“龙也不该长你这模样啊……”
她已经有点不想用拳头去锤对手了，这感觉简直像是用手去抓蛆虫一般。
库库尔坎可不知道夏弥的心思，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察觉对手似乎变得迟钝了一些，便扭动巨大的身躯，再次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一口咬去。
夏弥双翼一震，搅动水流，以一个刁钻的斜角将自己推出去很远。
她犯了一个错误！
库尔坎之所以一直没有动用最强的言灵“莱茵”，是因为他尚未孵化的君主就在这里。如果使用那种大威力的招数，会波及龙卵。
而她这么一退，就让库库尔坎没有了顾虑，可以肆无忌惮地释放那恐怖的力量。
古奥威严的龙文吟唱随着水流扩散开来，响彻整座沉没的古城。夏弥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水元素、土元素、火元素……一切有形无形的力量，开始疯狂地活跃起来，无序地扰动，像是被激怒的蜂群。
“这个言灵……卧槽！”她吓了一个激灵，如同利箭一般，极速射向海床。
海床也是由泥沙与岩石构成的，在她“土”元素权柄的掌控范围。
她吟唱出一个不知名的言灵，让土层变软，如同水流那般流动，像只土拨鼠一样，飞快地向下遁去。
下一瞬间，无穷的光与热迸发开来。
“莱茵”爆发！
那是足以焚尽一切的力量。炽热的高温将周围的海水瞬间气化，膨胀的气体向上狂涌，被更上层的海水挤压，又瞬间液化，发出雷鸣般的轰鸣。
光的洪流席卷整座废墟，所过之处，岩石熔化，金属蒸发，连黑暗都被烧穿。
虽然夏弥已经躲到了足够深的位置，库库尔坎收束“莱茵”力量形成的高温射线没法直接影响到她，但爆炸形成的震波随着海底的地面层层传递，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疯狂地摇晃整个世界。
……
震波穿透层层海水，追上了正在上浮的迪里雅斯特号。
深潜器猛地一震，剧烈地摇晃起来。舱壁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呻吟声，所有的仪表盘都在疯狂跳动。
猝不及防之下，酒德麻衣差点被甩了下去，不过有素的训练让她第一时间做出了应对，一手勾住安全锁，极力维持平衡。
驾驶舱中的三人像是皮球一般滚了一地。
路明非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卡在两个座椅之间，脑袋顶着舱壁，屁股悬空，像一只被塞进罐头里的章鱼。
他晕头转向地大喊：“什么情况？地震了？”
恺撒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扶着舱壁稳住身体，眉头紧锁：“难不成是我们丢下的核弹提前爆炸了？”
“不。”楚子航已经站稳了，他的目光扫过仪表盘上的数据，声音冷静得像是在上数学课，“算算时间，我们还没有离开高天原太远。如果核弹爆炸，以它的当量，造成的影响绝不止这么点。”
“那是什么？”路明非忽然指向朝下的观察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异样。
恺撒和楚子航同时向下望去。
然后他们愣住了。
幽暗的深海之中，忽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
那些光从极深处浮现，一颗、两颗、十颗、百颗、千颗……仿佛有人在最深最黑的海沟里点燃了无数盏灯。它们闪烁着，跳动着，密密麻麻地向上涌来。
金色的光。
像是无数只金色的眼睛。
不，那就是无数双眼睛！
……
夏弥蜷缩在地层深处，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这当然也是“力”的一种，属于物理的范畴。但这种剧烈又狂暴的力量，即使是她，也无法用技巧完全抵消。
她咳出一大口血来。
“神经啊，用得着这么拼么，居然放‘莱茵’这种同归于尽的招数。”夏弥一遍吐血，一遍暗骂库库尔坎的疯狂。
龙侍为了护卫自己侍奉的君王，献出生命的例子不在少数。他们是君主最忠诚的部下，君主的安危高于一切。这是刻在龙族血脉里的本能。
可在夏弥看来，库库尔坎的举动已经不是能用忠诚来概括了。
她明明还没有威胁到白王的卵——形势甚至可以说是偏向库库尔坎的。在占据上风的情况下选择和对手同归于尽？而且这种同归于尽反而可能波及龙卵……
这他妈的……
是没脑子吧？
哦，这条龙似乎确实没脑子。
那没事了。
震荡终于停止。夏弥喘了口气，平复着翻涌的血气。然后她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这个“莱茵”的破坏力，似乎……小了点？
“莱茵”的效果是引爆周围的元素，形成不可逆的链式反应。连使用者自身都会被完全卷入这个反应中，身体的物质消耗殆尽，最终化为纯粹的能量爆发出来。
以对方那庞大的体型，释放出来的莱茵，恐怕不比“烛龙”、“归墟”、“因陀罗之怒”、“湿婆业舞”这种灭世言灵差，甚至由于那释放时会将使用者整个消耗的特性，破坏力更加可怕一些！
她等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从泥沙中探出半个脑袋。
眼前的一切让她愣住了。
高天原古城遗址原本就有一半塌进了旁边的岩浆裂隙。库库尔坎这一发“莱茵炮”，又把剩下的部分毁去了一半。
海床上多出一个巨大的扇形深坑，像是被什么巨兽狠狠咬了一口。
而那条可怖的羽蛇，就悬浮在扇形的圆心位置。他的一双黄金瞳依旧燃烧着凶戾的光芒，死死地盯着夏弥藏身的方向。
这……他没死？
夏弥很是意外。她看着海床上留下的破坏痕迹，心中涌起巨大的疑惑。
难道不是“莱茵”，而是其他言灵？
不对，那龙文明明就是莱茵的吟唱，身为一条聪明的龙王，她还不至于连龙语都记错。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家伙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将莱茵变得可控起来！
不仅仅是释放与中断的可控，他甚至能收束“莱茵”的毁伤方向，让那毁天灭地的力量集中在一个方向，而不是无差别地扩散！
夏弥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小看这头白王的龙侍了。
黑王创造了四大君王，而理论上仅次于黑龙皇的白王，创造出来的最强次代种，可能也就只逊色于他们这些龙王半筹！
那条羽蛇的眼睛已经锁定了她藏身的位置。
被发现了吗……
夏弥从泥沙中爬了出来，深吸一口气。眼中的金色光芒越来越炽热，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她盯着那条死死盯着自己的羽蛇，舔了舔嘴唇。
不说对方守卫的卵，光是吃掉对方，就能让自己成长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