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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
天空像是被谁撕开了一道口子，黑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车顶。雨刮器以最快的频率在玻璃上左右摆动，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嘎嘎”声，可那点作用微乎其微……刚刮开的水痕立刻又被新的水流覆盖，前窗始终蒙着一层流动的水幕，把整个世界都扭曲成模糊的光影。
陈墨瞳只能把车速放缓。雨夜里，车灯的光束被雨水切割成无数细碎的芒刺，在前方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若隐若现。
车后座上，芬格尔难得地安静。他低着头盯着笔记本屏幕，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被屏幕光照得发白。他还在研究关于“鹿芒”的信息。
事故已经过去好些年了。那时候互联网还没像现在这样无孔不入，想找到当年的真相，只能靠最原始的办法……翻旧报纸，查旧档案。
留级多年的好处，这时候倒是体现出来了。
芬格尔认识很多届学生，多得他自己都数不清。人脉这东西，在关键时刻总是有用的。
他托了一个毕业后留在这座城市工作的校友，去市图书馆的资料库里翻当年的旧报纸。对方倒也仗义，把能找到的相关报道都拍了照，打包发了过来。
诺玛把这些资料整理得井井有条。可有些事，光靠整理是不够的……那些散落在时间里的碎片，需要自己去拼接，去关联。
芬格尔盯着其中一张事故现场的图片。
图片上有一辆车，撞得伤痕累累，可即使这样，依然能看出它原本的轮廓，一辆迈巴赫。那种全世界都限量的豪车，加上定制款的特殊颜色，几乎不可能找到第二辆一模一样的。
连诺玛也没能查出这辆车的买主。
那个购买者就像个幽灵，没留下任何痕迹。也可能只是因为当时网络不发达，那些记录还没上传到云端，就永远地沉睡在某个落灰的档案袋里了。
有关鹿芒的继父，鹿天铭的信息倒是有不少。他是本地的大企业家，做进出口贸易起家，后来涉足房地产，名下有好几家公司。履历光鲜，是那种会出现在地方新闻和企业家年鉴上的人物。
芬格尔觉得有点不对，限量版迈巴赫这种豪车是恺撒·加图索那样的贵公子才会买来彰显身份的东西。鹿天铭虽然有钱，但还不到那个层次。
他继续翻阅资料，之前的疑惑有了答案。迈巴赫根本不是鹿天铭的，而是属于“寰亚集团”的老板。那天来接鹿芒的，也不是鹿天铭派去的司机，而是鹿芒的亲生父亲。
只是报纸上没有写那个亲生父亲叫什么，无法与路明非的说辞形成呼应，也没写寰亚集团的老板是谁……
暴雨、寰亚集团、迈巴赫……
他托着下巴沉思，总觉得这些都是很关键的东西。
恺撒举起手机，试图联络卡塞尔学院。但没有打通。
他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反应。
“见鬼，怎么回事？”他盯着手机，目光里透出疑惑。
学院的手机都有特殊保障，可以通过卫星收发信号。执行部出任务的时候，就算是在格陵兰的冰盖底下，都能找到一丝微弱的信号。可此刻，连卫星电话都断了。
“小心些。”芬格尔忽然压低了声音，神情严肃起来，“这里……好像有些不太寻常。”
法拉利的车速慢了下来，越来越慢，最后彻底停在了路中间。
“怎么了？诺诺？”
恺撒看向驾驶座。
陈墨瞳坐在那里，双手还握着方向盘，目光却直直地盯着前方……那里停着一辆车。她的双眼空洞，整个人仿佛着了魔。
她进入了侧写状态。
黑夜。暴风雨。狂飙的豪车。鬼魅般的追逐者。父与子。骑马的男人。
一连串模糊的光影在她脑海中闪过，像是被雨水打湿的幻灯片，断断续续，却又无比真实。
“我感觉到一个男孩。”她轻声说，声音像是梦呓，飘忽而空灵，“他坐在后排……开车的是个男人……他给我的感觉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雨刮器还在单调地摆动，发出嘎嘎的声响。
“车里放着音乐。”陈墨瞳继续说，“是两个人的对唱……他们的歌声像是风声，我听不清歌词。”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看清什么。
“有东西……有危险的东西跟着那辆车。”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它们透过车窗看着那个男孩，可男孩不知道……”
芬格尔伸长了脖子，去看旁边那辆车。
自从雨势变大，路上就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这是他们遇到的第一辆车。
看清那辆车的瞬间，他愣住了。
迈巴赫。
是那辆迈巴赫。当年出事故的那辆迈巴赫。
“我去……”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这是那个鹿芒出事故时坐的那辆车！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墨瞳猛地从侧写状态中退了出来，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是它，车上应该能找到些什么，的过去看看。”
芬格尔神情已经变得分外凝重，他低声道：“小心些，如果不出所料，我们可能进入了一个尼伯龙根。”
他转过身，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箱子，打开之后，露出满满当当的武器……沙漠之鹰、M14步枪，甚至还有一支火箭筒，冰冷的金属在昏暗中泛着幽光。
恺撒诧异地问：“等等，这些东西你哪来的？”
“车里面本来就有的。”芬格尔抄起一支步枪，检查着弹夹，“应该是王旭留下的吧。说起来，他当时应该是在监视那个美女忍者，提前做了战斗准备。”
恺撒没再多问。他从箱子里拎起两支沙漠之鹰。
车门打开，暴雨扑面而来，瞬间淋透了三个人的衣服。
他们向路边那辆迈巴赫走去。
雨声很大，大到几乎淹没了所有的声音。只有偶尔的一两声雷鸣，从天际滚过，像是巨人在云端低语。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在雨中，遍体鳞伤，雨水顺着扭曲的车身流下，在凹陷处汇聚成小小的水洼，倒映着路灯光，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