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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的光在隧道里疯狂地跳动着，照出忽明忽暗的轨道、枕木、岩壁，还有那些越来越近的影子。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隧道里炸开，混着那些翅膀的嗡鸣和啸声，场面十分混乱。
“师兄！”他一边跑一边吼，声音因为颠簸而断断续续，“这是什么啊？”
“芬里厄养的一些小宠物！知道镰鼬么？”
“恺撒老大的言灵就是这个！”路明非想也不想地回答。
“对！鬼车鸟，又叫镰鼬！就是它们……”何晓蒙说，“这东西喜欢吸血，尤其是混血种的血！”
一只鬼车鸟扑了下来。
路明非没看清它的样子，只看见一团黑影从头顶掠过，翅膀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腥风。他想也没想，右手抽出那把军用小刀，反手一挥……
刀刃砍中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像是砍在了一捆干柴上。那只鬼车鸟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路明非借着晃过的手电光瞥了一眼……骨头渣子散了一地，暗金色的，上面几乎没有肉，像是一具被风干了很久的尸体裹了一层皮。
“有没有办法搞定它们？”路明非喘着气，脚步不停，“它们也算是你的宠物吧？”
何晓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如果是以前，我一句‘滚’，它们就得滚得远远的。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用。”
“那还废话什么啊！”路明非急促地说，声音已经有点嘶了，“赶紧试试啊！”
更多的鬼车鸟追了上来。它们在黑暗中盘旋着，翅膀的嗡鸣声像是一台巨大的引擎在低吼。但它们没有盲目地扑上来……这些东西似乎知道路明非手里的刀不是吃素的，它们只是在一旁飞着，发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啸声，像是在恐吓，又像是在享受猎物狂奔时的恐惧。
它们在消耗他。
路明非知道。它们想让他跑，跑到跑不动为止，然后一拥而上……就跟狮群捕猎水牛似的。
“那我试试。”何晓蒙“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
路明非一边跑一边没忍住，脱口而出：“拜托，你现在都没有喉咙……还清个鬼的嗓子啊。”
他喘得厉害，声音断断续续的，但还是忍不住吐槽……
“我也可以试麦嘛……”何晓蒙不紧不慢地说。
路明非有点慌。
何师兄的作风还是和以前一样，但师兄已经不是以前的师兄了。
以前何师兄在身边的时候，他知道有大腿可以抱，心里踏实得很，哪怕天塌下来也有人先顶着。可现在不一样了。大腿变成了一段程序，程序没法带他飞，没法帮他打怪清图……
“滚……”手机里传来何晓蒙的一声喝止。
鬼车鸟们的嗡鸣声忽然停了。
它们悬在半空中，翅膀还在扇动，但不再发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啸。那些金黄色的眼睛在手电光里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像是在犹豫……
路明非心中一喜。
有效！
然而还没等他的高兴持续几秒……
嗡鸣声重新响起来了。比之前更响，更密，更急。那些啸声也回来了，带着一种被戏弄后的愤怒，尖利得像是要刺穿耳膜。
鬼车鸟们重新聚拢过来，翅膀搅动的风已经能吹到路明非的后脑勺了。
“果然还是不行啊，看来师弟你只能靠自己了。嘛，毕竟我现在死得连骨头渣滓都没了。”手机屏幕上，何晓蒙摊了摊手，嘴角却挂着笑意，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路明非神情一垮，只能咬牙加快了脚步。
“隧道有多长啊？”路明非喘着气问，声音在黑暗里被拉成一条细细的线。
“不知道，”何晓蒙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不太确定”的含糊，“少说几百米吧。”
几百米。路明非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数字，觉得自己的肺又疼了几分。
前面忽然出现了两块木板，就那么横在隧道中央，左右两侧堵得严严实实，像是有人故意把路给封死了。木板不高，也就两米左右的样子，对于路明非来说，随随便便就能翻过去。他甚至没有减速，右手搭在最上面，用力一撑，整个人腾空而起……
而然，出乎他意料的是，他没能过去。在半空中，像是有一面无形的墙，硬生生地挡住了他。那感觉不像撞在什么硬物上，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按住了胸口，轻巧，却不容置疑地把他推了回去。
猝不及防之下，路明非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背着地，摔得他眼前一黑，肺里的空气像是被人一拳打了出来。
手电脱手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光柱扫过那两块木板。
然后他看到木板上空浮现出一行小字，似乎是用荧光笔写上去的，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字体是标准的宋体，工工整整的……
“此门不能从这一侧打开。”
路明非趴在地上，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嗡作响。
“什么鬼？”他说。
空气墙？游戏里有空气墙不算多奇怪，毕竟游戏设计师不可能真的给你设计出一个完完整整的世界来……但现实怎么也会有空气墙？
镰鼬群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它们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像一团黑色的潮水一样从隧道深处涌上来，翅膀的嗡鸣声瞬间盖过了一切。路明非只来得及看见那些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急速放大，然后就是一阵密集的刺痛。
“啊……”
一声惨叫在隧道里回荡了几秒。
路明非的第一次，就这样交代了。
……
路明非猛地睁开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窗帘透进来的光。
是他熟悉的房间。
他重新回到了婶婶家，自己的床上。
看了一眼旁边的闹钟，早上八点，正是自己起床的时间。
他躺了几秒钟，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细裂缝，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还活着。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地搏动着，全身的皮肤还残留着那种被无数只利爪撕扯的痛感。
虽说能复活，但死亡的感觉……真他妈不好受。
他慢慢地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好的，没有伤口，没有血，十根手指一根不少……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像是在确认这具身体是不是自己的。
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真的重启了……
他抓起床头的手机，点亮屏幕。
“何师兄……”
“哎呀，路师弟，你咋死这么快呢？”屏幕上的Q版卡通何晓蒙摇头晃脑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慨，“还没走出去多少路呢。看来这副本果然是地狱难度啊。”
路明非盯着那个蹦蹦跳跳的小人，顿时明白……刚刚那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