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字塔的中段有一个较为宽阔的平台,平台上摆着几个石质的祭台,灰白色的石头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一个穿着黄色衣袍的鸟喙怪人站在祭台的最前方,他手持一根权杖,权杖的顶端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在阳光里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这个黄衣鸟人与其他的不同。
他更高大魁梧,头部畸变更严重,或者说,更“完整”……喙部更長更弯,像鹰喙一样锋利,眼睛不是长在前方,而是像鸟一般长在两侧。
在他的肩胛骨的位置,有一对黑色的翅膀,虽然收拢着,但依然能看出那对翅膀的规模,翼展至少有三四米,羽毛层层叠叠,像一件厚重的披风。
黄衣鸟人比普通的鸟喙怪人更加接近“鸟人”这个概念……他进化程度明显更高!
路明非的目光从那个黄衣祭司身上移开,落在祭台上。
祭台上绑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卡塞尔学院的制式作战服。三个人被藤蔓捆在石质的祭台上,手腕和脚腕都勒出了深深的红痕,绳子在石头上磨出了白色的粉末。他们挣扎扭动,但始终无法摆脱束缚。
“草,是我们的人,执行部派来的专员。”芬格尔低声骂了一句。
酒德麻衣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恺撒也拔出沙漠之鹰,枪口朝下……所有人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黄衣祭司高举权杖,仰头向天,张开那张鸟喙般的嘴,发出一声高亢的、尖锐的叫声。
“噶……”
那声音不像鸟叫,不像人声,不像任何路明非听过的声音。它带着一种奇怪的、矛盾的质感……既尖锐刺耳,又低沉浑厚;既像是嘶吼,又像是吟唱;既野蛮,又庄严。像是一头远古的野兽在向它的神明祈祷。
空地上,那些跪拜的鸟喙怪人们同时高举双手,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像一片片竖起的鳞片。他们张开嘴,发出同样的叫声,此起彼伏,抑扬顿挫,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古老的合唱。
“噶……噶……噶……”
“我恭敬地捧起鲜血,向神明祷告。恳请伟大的仙神,投下注视,享用我们献上的祭品……”
何晓蒙的声音从路明非的手机里传出来。
“师兄你在说什么?”路明非不解地问道。
“这是那些鸟人的祷词……”何晓蒙回答。
“师兄你竟然还懂鸟人语?”路明非大感意外。
“不是鸟语,是一种龙文……”
恺撒一挑眉头,他总觉得类似的祷词好像在哪里听过。
“今掬此血,虔作燔柴。伏惟仙神,尚飨!”身后,陈墨瞳的声音传来。
对,就是这个!
恺撒想起来了……在江面上,娜迦与奥丁对决的时候,她也说过类似的话!
“这还和网瘾恶龙有关?”酒德麻衣十分诧异。
“网瘾恶龙?你们叫她网瘾恶龙么?”恺撒觉得这个外号很特别。
“非常贴切……”路明非神情有些古怪:“娜迦她……确实挺喜欢上网的,一天中能有二十小时在线……每次找她打星际都是秒回。”
“娜迦和这里的鸟人有什么关系?”芬格尔插话。
“不清楚……不过它们祭祀的可能是同一个神。”苏恩曦回答说。
鸟人不是在祭祀羽蛇神么?”芬格尔嘀咕着,“娜迦也信这个?我感觉她可能比羽蛇神更强一些。她可是能跟奥丁对着干的主儿,用得着拜别人?”
“也许这是龙类祭祀时的通用祷词,就跟领导讲话的模版一样。”陈墨瞳说。
路明非心中一动……小魔鬼和他说过天外邪神的事情,或许,那才是这场祭祀真正想要祭拜的神明……不过那外神也太恐怖了吧,就连能硬撼龙王的强大龙类,也愿意信仰,将其视若神明。
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解决尼德霍格之后,真的就能世界和平了吗?怎么感觉后面可能还有更大的坑。一个接一个,像俄罗斯套娃。今天这个神要苏醒,明天那个王要复活,后天又有什么天外邪神投下目光。
世界君拿的该不会是型月剧本吧?路明非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平台上的祭司有了更进一步的动作,他手上拿起一把黑曜石匕首,似乎准备拿专员们开刀。
“怎么办?要上吗?”酒德麻衣问。
“救人!”恺撒毫不犹豫地说。
他直接冲了出去,抬手就是对着黄衣祭司开了一枪。
枪声在空地上炸开,像一声惊雷,压过了那些鸟人的“噶噶”声。子弹划出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弧线,穿越上百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已经远远超过了手枪的有效射程。
子弹偏的厉害,打在距离黄衣祭司数十米外的金字塔石壁上,溅起一片碎石,在灰白色的石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但恺撒的目的达到了。
黄衣祭司的动作停了。黑曜石匕首悬在半空中,刀刃距离那个女性专员的胸口只有几厘米。他转过头,那双金色的瞳孔越过层层叠叠的鸟人,落在了恺撒身上。
其他人从树林里跳了出来。
芬格尔是第二个。他端着M14,站在空地边缘,深吸一口气,然后冲着那片黑压压的鸟人大喊了一声:
“嘿,鸟人,看这里,你爸爸我在这儿呢……”
他的声音大得像是在菜市场吆喝,带着一种故意挑衅的调子。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M14的枪口喷吐出火舌,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出,打在那些跪伏的鸟人身上。血雾一朵一朵地炸开,黑色的羽毛在空中翻飞,有几个鸟人惨叫着倒下去,但更多的鸟人依然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钉在泥土里的木桩。
子弹从他们身边飞过,打在他们同伴的身上,血溅到他们的羽毛上,他们甚至没有抬头。
他们对这场祭祀的虔诚,让人毛骨悚然。
黄衣祭司终于忍不住了,他拿起权杖,高高举起,仰头向天,发出一声尖锐的、穿透力极强的叫声……
“噶!”
他的权杖猛地一挥,指向空地边缘的几个人类。
祭祀暂停。先解决敌人。
那些跪伏的鸟人终于动了,他们齐齐起身,向恺撒他们扑来。
几百只鸟人同时扑过来。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像一片翻涌的乌云。
酒德麻衣的车上有大量的武器。这是他们最大的优势。在之前那片白色的冰原上,每一颗子弹都要精打细算,一点也不能浪费。
但现在不一样了。酒德麻衣那辆车的后备箱像一个微型的军火库,步枪、手枪、弹药、甚至还有几枚手雷,应有尽有。他们上岸之前已经把能带的都带上了,此刻火力充足,每一个人的腰间都别着好几个弹匣,芬格尔甚至背了两支步枪。
不过鸟人的数量太多了。
他们从空地的四面八方涌过来,像黑色的潮水,一波一波地拍打着几个人类组成的礁石。子弹在呼啸,每一发都能带走一个鸟人的生命,但倒下一个,后面又扑上来两个。
鸟人里面还混着一些“精英”……他们比同类们更加灵活,速度更快,能够在同伴的掩护下左突右冲,像泥鳅一样滑溜。
他们能借着同类的身体挡住子弹,然后突然从侧面蹿出来,伸出那些长着黑色羽毛的手臂,抓向就近之人的面门。
幸亏有路明非和酒德麻衣。
这两个近战小能手像两把尖刀,插在队伍的左右两翼。酒德麻衣的腿法凌厉得像一阵风,任何一个靠近她的鸟人都会被一脚踹飞,路明非拿着战术小刀,往往刀光一闪,就能送一个鸟人归西。
压力在逐渐变大,他们不得不开始后撤,一步一步地退到是森林之中。
进入树林后,情况没有丝毫好转,鸟人在树木之间辗转腾挪,比在开阔地上更加灵活,还能够借着树木躲避子弹。
“撤!往河边撤!”恺撒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