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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的神情不太好看。
水中央那道模糊的影子，从轮廓上看，是非常典型的龙类形象……修长的脖颈，展开的膜翼，细长的尾巴。而且有小山那么大。他估摸着，这大概就是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boss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三国演义》里的关羽，得过五关斩六将，才能去到想去的地方。
他把车停了下来，拧开一瓶可乐，灌了一口，就这么原地等着那巨大的身影过来。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淌，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可让他意外的是，那条巨龙似乎对他毫无兴趣……它在江水中沉沉浮浮了几个来回，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雨幕深处，像是从未出现过。
路明非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满脑子都是问号。然后他摇了摇头，踩下油门，继续往前。
高架桥上全是死侍的尸体。那些人身蛇尾的怪物死得干脆利落，像是被什么人在一瞬间抹杀的……伤口整齐，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这让路明非想起了须弥座上的场景，那些被绘梨衣杀死的尸守们，也是这样散落一地，像被收割的麦子。
言灵·审判么？
路明非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过了高架桥，前方的道路变得崎岖起来。先是坑坑洼洼的碎石路，颠得人骨头都快散了架；到后来路越来越窄，连碎石都没了，只剩下一片泥泞，车轮打着滑，像是陷进了浆糊里。再往前，一片黑压压的森林挡住了去路，车子无论如何也开不进去了。
不过路明非知道这不是羽蛇神那个雨林……植被的特征不同。眼前的这片森林，树木普遍更高大，树干粗得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把雨水挡在了外面。但木质藤本的数量更少，地面也没有那么湿热。
他知道自己大概又来到了一个新的尼伯龙根。
到底有几个尼伯龙根？有几条龙要对付？
路明非在心里咕哝了一句，推开车门下了车。
雨还在下，但他已经懒得打伞了。他站在泥泞里，轻声说道：“Black sheep wall。”
一张完整的地图在他脑海中凭空生成。整个尼伯龙根的地形对他而言再也没有秘密……他仿佛来过无数遍，每一条小径、每一处转弯都了然于胸。这就是星际争霸开了全图作弊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向森林深处走去。
穿过森林，是一片峡谷。他稍微绕了点路，找到一条相对平缓的小路，慢慢走了下去。
两边的岩壁上传来嘶嘶的蛇鸣声，密密麻麻，像是无数条蛇在同时吐信。路明非认出了这个地方……这就是他在灵视中见到路鸣泽的地方。
峡谷里到处都是巨蟒，二三十米长，粗如水桶，在岩石间蜿蜒游动。底部是一片沼泽，黑水翻涌，散发着刺鼻的腐败气味。巨蟒们在沼泽里翻滚、缠绕，偶尔有一条抬起头来，金黄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路明非。
它们在两边虎视眈眈，却没有一条上前。
像是有某道意志对它们下了命令……不许动这个猎物。
路明非虽然也不怵这些巨蛇，但被成千上万双蛇眼盯着，心里还是有点发毛。
沼泽中央，一条比较干燥的道路笔直地延伸出去，通向一座巨型祭坛。
祭坛矗立在沼泽的腹地，像一座被遗忘的古老金字塔。最高处，一堆篝火在熊熊燃烧。那火焰的颜色猩红如血，燃烧的姿态狂野得像是活物。作为薪柴的东西，并非草木，而是无数交缠在一起的巨蛇尸骸。
篝火前跪着一道明艳的身影。
那是一个面容绝美的少女，她头戴一顶极其繁复的冠饰，层层叠叠的银片、银铃和錾花银角组成了一座巍峨的轮廓，像是一轮微缩的银色山峦压在乌黑的发髻上。
她穿着一袭红色长裙，衣裙之上绣满了龙蛇纠缠的纹样，袖口宽大，露出两段凝霜皓腕。胸前沉甸甸的银项圈层层叠叠，压着银锁银铃，上面錾刻的图腾在火光的映照下诡异地蠕动着，仿佛活了过来。
少女闭着眼睛，像是在祷告。
察觉到路明非的到来，她缓缓睁开眼睛，站起身来。她伸出右手，握住了那根一直悬浮在身侧的苍白骨杖。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路明非，朱唇轻启，吐出空灵却又威严的声音：
“你来了啊……”
那声音在峡谷间回荡，层层叠叠，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带着一种熟稔，又不乏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
路明非抬起头，看着娜迦。
她的眼尾用朱砂混合着某种金属粉末，描出了飞扬的、如同鸟翼又似蛇尾的纹路，一直延伸到太阳穴，透着一股妖异的美感。
这种样子的娜迦，路明非只在长江那次见过一次。其他时候，视频聊天里的她都是素面朝天，有时穿着绿色的恐龙睡衣，裹着被子啃苹果；有时是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头发随便扎个马尾，像个邻家女孩。
在他的刻板印象里，穿着祭司服、妖异非常的娜迦是“龙类娜迦”；而平常状态的娜迦才是他的朋友。
所以当他看到娜迦是眼前这幅打扮时，心里便咯噔了一下。
这一关，好像没那么好过。
他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事情别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是的，我来了。”路明非面容严肃，语气深沉地回答。
“你不该来的。”
“可我已经来了……”
两人对视。
一种无形的肃杀氛围弥漫开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然后娜迦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明媚得像春天的阳光，仿佛连这个阴霾又死气沉沉的山谷都多了几分暖意。
“哈哈哈……明明，你不适合装深沉，让我想到呆头熊。”
路明非耸耸肩，松了口气：“你那句话让我条件反射地接了下去。”
稍作停顿后，他问：“你在这儿干嘛？”
“祭祀呢……”娜迦回答。
“向谁祭祀？”
“仙神。”娜迦的表情变得虔诚，嘴角带着一种妖媚又神秘的笑容，“唯有借助祂的力量，方能斩断这因果轮回，从无尽的循环中跳出来，让世界恢复成正常的样子。”
“仙神……”
“是啊，伟大的仙神……真理之门……时间与空间的掌控者，命运的道标……”娜迦的声音渐渐变得飘渺，像是一缕青烟升上天空，“明明，你相信神吗？”
“信的，信的……”路明非下意识地回答，“多多少少信一点，反正不要钱。”
“不出意外的回答。”娜迦顿了顿，接着说道：“呐，明明，到此为止吧，不要再继续了。”
她的瞳孔深处跳动着两簇小小的金色火焰，目光穿透篝火旁扭曲的空气，落在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沉默了好一会儿，抓了抓后脑勺，回答说：“我有不得不继续的理由。”
娜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也一点点地冰冷起来：“僭天逆命者，无可恕也……”
高昂宏大的声音在山谷里激荡开来，篝火猛地一窜，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半明半暗。
蛇群停下了一切动作，齐齐仰天嘶鸣。
海潮般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令人窒息。
路明非心里一沉，终究还是要战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