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娜迦察觉到“读档”这件事,最震惊的不是路明非,而是路鸣泽。
因为他的“读档”与奥丁的“重启”,虽然表现形式差不多,根本机制却是天差地别。奥丁的“重启”依靠的是“时间逆流”……像倒带一样,把整个世界往回拨。而他的“读档”,依靠的是一种更加隐秘能力,“概念武装”。
“概念武装”能生成的,不仅仅是“布都御魂”、“天羽羽斩”这种幻想中的武器。它甚至能幻想出整个世界!
路明非一次次的“读档”,其实是路鸣泽利用自己的权柄,幻想出一个虚构的世界,让路明非在其中一次次地试错、一次次地模拟。
当模拟达成了路明非想要的效果,他才会将其固定下来,演变为现实。这个过程,概括起来便是“借假修真”。
所以奥丁的“重启”影响不了其他龙王。如果某些龙王已经能够窥破世界的真实,看到其他轮回中发生的事,奥丁想靠“重启”来不断试错、打倒这样的对手,是行不通的……因为对手也会有相应的记忆。
但路鸣泽的“读档”不一样。
他的权柄是“虚幻与真实”。“读档”的本质是借假修真……只要结果还没有固定,一切就都是虚拟的。即便对手也成了“翻书人”,也没法看到路鸣泽自己编写的、还没有放到书架上去的书。
这是他最深的底牌,是他自认为无人能看穿的秘密。
可娜迦的目光,竟然穿透了他的权柄,看到了虚幻世界中发生的事。
这如何不让路鸣泽震惊?
在路明非与路鸣泽惊讶、甚至有些惊恐的目光中,娜迦缓缓地转过头来。她看着他们,露出一个明媚又惑人的笑容。
“很惊讶吗,明明?”她的声音轻柔,像是羽毛拂过耳畔,“仙神的伟力,岂是尔等所能想象?”
“她动了……她动了!她在说话啊!”路明非被吓得一把抓住路鸣泽的手臂。
凝固的世界里,只有娜迦在动,只有她的声音在回荡。那种感觉像是你一直以为自己在看的是一幅画,忽然画里的人转过头来对你笑了。
“呃……我知道她动了。”路鸣泽的声音也有些不太淡定,他皱了皱眉,金色的瞳孔里映出娜迦的身影,“不得不说,这确实出乎我的预料。哥哥,这恐怕是前所未有的强敌。就这么说吧……那个不完整的龙皇,也未必有她来的麻烦。”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荒谬的熟悉感。他们此刻的样子,像极了那些穿越异界后被大能发现外挂的小说主角。
不过路鸣泽终究是路鸣泽。慌乱只在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张有些秀气的脸便浮现出一层暴戾之色,像是被触怒了领地的猛兽。
“慌什么,哥哥。”他咬了咬牙,“干她!大不了开最后一次的爆发机会!”
“喂喂……”路明非狐疑地看着他,“开了我最后四分之一的命都没了,还怎么打龙皇啊?”
“放心,死不了。”路鸣泽说,“我替你买单。”
路明非一挑眉头,还没来得及细问,路鸣泽已经没心思和他聊了。他凝视着娜迦,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杀意,像是被冒犯了威严的君王。
“一条次代种,卑贱之物。”他的声音冷得像从西伯利亚刮来的风,“岂敢逆乱。”
娜迦脸上那股惑人的魅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狂暴、仿佛要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杀意。
她看着路鸣泽,瞳孔里倒映出他的影子:
“僭天逆命者,无可恕也……”
空灵的嗓音回荡开了,路鸣泽的幻境世界一点点地破碎。
路明非抬头,祭坛顶端的少女眼眸已经变成了翠金色,那种颜色冷冽得像极地冰层下的光,海潮般的威压呼啸而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腥风,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路明非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一直看上去很好说话的娜迦,会莫名地对自己有那么大的敌意。明白了她那些过去他听不懂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因为自己不断“读档”,就是她口中的“僭天逆命者”。
“因果循环,如环无端……这既定的罗网,唯有仙神之力方可斩断。”
娜迦过去的话浮现在他的脑海。这些不是故弄玄虚的台词,而是她的志向!
因果循环,如环无端……这是指这个不断轮回、不断重启的世界。
娜迦厌恶这种轮回。她想要斩断它,想要挣脱它,想要借助“仙神之力”打破这个永恒的牢笼。
而靠小魔鬼的力量不断“读档”的自己,在娜迦看来,妥妥的就是造成轮回的元凶之一啊。
夏弥不清楚路鸣泽幻境中发生的事情,在她的视角,就是自己说“既见本王,为何不拜”,然后这个自己过去的部下,全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反而去关注路明非。
不仅无视了她,还放出了威压。那股海潮般的气息从祭坛上涌下来,拂过她的面颊,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夏弥的瞳孔微微缩紧。这是挑衅!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挑衅!
简直倒反天罡!
我堂堂“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大人就这么不值得你尊重吗?
你之前退出我麾下这种几乎等同于背叛的事情我都没有追究,你现在竟然敢跟我摆谱?
这不收拾你,我面子往哪搁啊?
夏弥磨了磨牙齿,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一只被惹毛了的猫:“娜迦,你这是想对我竖起叛乱的战旗么?”
娜迦终于把目光从路明非身上挪开了。
她看向夏弥,嘴角微微一动,发出一个短促的、轻蔑的音节……
“切。”
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要不是有芬里厄,你坐得稳王位么?”
夏弥理直气壮地说:“芬里厄的力量就是我的力量,你冒犯我,就是冒犯‘大地与山之王’,就是冒犯芬里厄!”
娜迦看着她,忽然笑了。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骨杖,杖尖在地上划动,带起一簇火星:
“以前,我或许对你和芬里厄敬畏三分。”
她的目光扫过夏弥,又扫过芬里厄那山一样庞大的身躯,最后停在路明非身上,又收回来。
“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时代变了啊。耶梦加得大人。”
那一声“大人”叫得恭敬,可语气里没有半点恭敬的意思。
“新仇旧恨,一并清算。”娜迦举起骨杖,杖尖指向夏弥,然后又缓缓地划了一个半弧,将夏弥、芬里厄、路明非三个人都圈了进去,“你们,一起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