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大殿中,灰色的雾气缓缓流淌,像是无数条看不见的河流在空气中无声地交汇。雾气不浓,却足够遮挡视线,让远处的墙壁和穹顶都隐没在一片朦胧之中,仿佛这座大殿没有边界,又仿佛它本身就是某个更大空间里的一粒微尘。
大殿的中央,一张长桌沉默地横陈着。桌边摆放着二十二张高背椅子,每一张椅子的靠背上都刻着一个神秘的符号。
其中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他头上戴着一顶尖顶软帽,帽檐压得很低,在眉眼处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古典长袍,长袍的褶皱垂落到地面,像是从黑暗中裁剪下来的,比雾更沉,比夜更静。
他的右眼上戴着一块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镜片后的瞳孔清澈得像一潭没有任何杂质的深水,平静,温和,却又如星空般深邃。
本体阿蒙看着刚刚从龙族世界归来的那道身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欢迎回来。”
分身阿蒙站在他前面,装束与本体一模一样,只是神色更加鲜活,眉宇间带着一种刚从长途旅行中归来的疲惫与轻松。他伸手抚了抚右眼上的单片眼镜,指尖在镜片上停了一瞬,然后轻“咦”了一声。
“你晋升了?”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本体阿蒙摇了摇头:“但还没有彻底消化苍穹榜。现在的生命层次,差不多等于真神。不过,即便彻底消化了苍穹榜,估计也没法成为完整的旧日……最多算半个。”
“这样么……龙族世界,现在是什么情况?”分身问道。
本体阿蒙抬了抬帽檐,轻笑着问道:“在担心路明非?或者夏弥?”
分身沉默了一瞬,“啧”了一声:“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我也不介意有几个朋友嘛。况且明非还协助我们收割了龙族世界的超凡力量,这份礼物可不小。”
阿蒙笑了笑:“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不守信用的人么?既然答应了路明非,为他重启世界,那我便不会食言……我还会裁剪某些轮回中的片段,将他们拼接出来,形成一个路明非眼里的‘完美世界’,怎么样,够意思吧?”
分身神情古怪地问道:“你是那么守信用的人?”
阿蒙的笑容不变:“守信或者不守信,都是相对而言的,需要视具体情况而定。举手之劳的事情,我没必要毁约。”
他顿了顿,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做出邀请。
“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自己来感受。”
分身阿蒙微微颔首。他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化作一团星辉状色彩的流光,没入阿蒙伸出的手掌之中。
阿蒙闭上了眼睛。
记忆开始重合。那些在龙族世界内部、由分身阿蒙视角记录的画面,仿佛一片片拼图一般,嵌入了本体的记忆里。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脸上那种淡漠的神性退去了不少。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代表龙族世界的明亮光团,旋即收回目光。
整个虚空之门开始收缩。化作一团璀璨的流光,然后猛地缩成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光点,没入了没有星辰也没有回声的虚空深处。
……
仕兰中学。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铺在操场上,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淡,像一滩摊开了的墨渍。夏弥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捏着一瓶没喝完的冰红茶,瓶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她的指尖往下滴。
她忽然似有所感,抬起头,望向天空。
阳光正好,仿佛有人在天上蒙了一层薄纱。光线穿过梧桐叶的缝隙,碎成一片一片的金箔,落在她的脸上。
她眯了眯眼睛。
就在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人离开了这个世界,而她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声再见。她的心口猛地空了一下,闷得发慌。
“啊湫……”她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楚子航走过来,手里提着两杯奶茶,非常自然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夏弥接过奶茶,含混地说:“没什么,看星星呢。”
“看星星?”楚子航抬起头,看着明晃晃的天空。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大白天的,哪来的星星?
他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理解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不过夏弥就是这样的跳脱性子,说起胡话来眼睛都不眨一下。楚子航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喝自己那杯不加糖的美式。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跑了过来。
他的个头大得不像话,站在人群中像是铁塔长了两条腿,校服穿在他身上绷得像快要炸开,袖子被撑得满满当当,领口的扣子崩掉了一颗,露出里面一件皱巴巴的白背心。
他一把揪住楚子航的衣领。那动作又快又猛,如同老鹰抓小鸡,五指收拢的瞬间,布料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他凶神恶煞地瞪着楚子航,嗓门大得像是装了扩音器:
“总算被我抓住了,就是你小子吧?竟然敢打我妹妹的主意?”
路过的几个学生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篮球都差点没拿稳。有人认出了这个壮汉……不是仕兰的学生,但经常在校门口晃悠,据说是夏弥的哥哥。
楚子航被揪着衣领,脚尖几乎离了地,但他的脸色没什么变化,既不慌张,也不生气,更没有试图挣扎。他只是看着壮汉的眼睛,用平静得近乎冷淡的语气说:“我不会辜负她。”
“好胆。”壮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宛如两只铜铃,“竟然还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你拿什么保证?”
“哥!”
夏弥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羞恼地跺了跺脚:“哥,你怎么来了?我都说了,我的事情你少管啦!走开,走开!”
壮汉被妹妹一瞪,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那双瞪得像铜铃的眼睛瞬间没了威势,揪着衣领的手也松开了,大掌在裤腿上蹭了蹭,露出一个憨厚的的笑容。
“妹妹,我只是怕你被人给骗了嘛。”他说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一个两百斤的壮汉在撒娇,画面诡异得让人想笑又不敢笑,“现在外面坏人很多的,你年纪还小,不懂……”
“我这么冰雪聪明,”夏弥叉着腰,扬起下巴,“谁能骗得了我啊?你少操心这些有的没的。再这样我一个月不理你了。”
壮汉立刻闭上了嘴,讪讪地笑了笑,退后两步,那双大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干脆背到了身后,看着仿佛一个被罚站的小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