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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悄然的翻身下床，手放在桌面的网球包上。
而奇兰还在呼呼大睡，路明非没有叫醒他，因为他不确定来者是什么身份，也可能只是他太敏感了。
那脚步声靠近了，而且路明非可以感受到那人停在了走廊中，就停在他们门前。
他压低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手已经伸进了网球包内，握紧了刀柄。
“宿舍楼无异常，我要回去了。”
一直到外面传来不大的声音，路明非的肌肉才放松下来。
他困惑的推开门，看到了白天见过的身影。
“同学，你还没睡？”
克里斯见路明非开门，也满脸不解，他看了眼破旧的手表，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半夜两点。
“我是夜猫子，刚刚在被窝里打游戏睡不着，就想出来透透气。”
路明非找理由说，“我记得你是……克里斯先生，你还负责巡逻宿舍？”
“原本是不需要的，最近不安全，校领导要求我们晚上勤快点，各种地方都要照顾到。”
克里斯说，他晚上看起来比白天精神要好，也更健谈一些。
路明非又学着叔叔给克里斯递了根烟点上，两人就这么走出了宿舍楼，在路灯下漫步。
“还不回去睡觉吗？”
克里斯见路明非一直跟着他，有些狐疑。
“本来快睡着了，听到脚步声吓了一跳，一下不困了，干脆就出来透透气。”
路明非说，“克里斯先生为什么经常值夜班？”
这是他好奇的地方，因为据他所知保安们值夜班都是轮流来的，像这所学院保安数量不少，按说一周轮到自己一次才比较正常。
可他今天去保安室的时候克里斯就在睡觉，今晚又继续值夜班，他在执行部看了保安的排班表，克里斯平均一周有五天都在值夜班。
“晚上安静，没人来跟我说话。”
克里斯说，话里话外都是再让路明非赶紧滚。
“我懂我懂，我以前也喜欢待在放学后待在老屋的天台上，坐在空调出风口旁边，看着远方的夕阳，那时候很安静，感觉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
路明非点头说道，“我因为生病，晚了一周入学，所以对学校还不太熟悉，又有点怕生，一直都还没好好看看这所学校。”
克里斯脚步慢了几分，“那你别乱跑，晚上不安全。”
他本来想赶紧甩开这个烦人的亚裔小子，可在路灯下，他看到男孩儿说他孤单的往事时，那眼神中流露出的神采，不似作伪。
一时间，他心软了下，就放慢了脚步。
“这里是图书馆……那里是体育场……游泳馆在这里……这里是法学院，那边是历史系的……”
克里斯一边走，沿途还跟路明非介绍着校园里的建筑，“不过我觉得你也没那么怕生吧，才入学几天而已，就交到女朋友了。”
路明非很是自然的挠了挠头，像是不好意思，“那都是大叔乱说的啦，我只是在追求她，哪里是我女朋友呢。”
“确实，我看也不像。”
克里斯点头，“她不适合你，没有一点情感反馈。”
路明非心说老哥您误会了，零她一直都是那样，跟谁都那样，反正我目前还没见过零表情有剧烈波动的时候。
之后两人就不再聊了，转了一圈，最后来到了医学院的停尸房。
“你回去睡觉吧，这儿不安全。”
克里斯在门口停下脚步，“我也带你看过校园了。”
“我是医学生，怎么会害怕大体老师们？”
路明非说，想来第一现场看看。
“你当然不需要害怕死人，但你刚入学或许还不知道，在这里发生了四起杀人案，杀人犯专杀你们医学院的人。”
克里斯说，“不想死就离这地方远点，尤其是晚上别来。”
路明非心中一动，“克里斯大哥，你见过杀人犯吗？”
“当然没有，如果我见过就不会在这跟你说话了。”
克里斯说，“我也不想来这鬼地方，但领导说要是再出现尸体遗失案，我们这批保安全都要被开除掉，所以我只能大着胆子来这里检查。”
说着，他打开锁，走了进去，路明非对于晚上来这种地方还是有几分发憷的，但好歹也是见惯生死的人，只是一瞬的心理动摇就跟上去了。
克里斯皱了皱眉，但没再说什么。
停尸房不大，两人转了一圈还不到十分钟，就从另一端走出去了。
路明非呼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刚刚那地方的腐臭味儿，即便是消毒水的味道都盖不住。
路明非感慨道：“真是辛苦的工作啊，学校这么大，一圈一圈转下来都要累死了，克里斯大哥为什么要做这份工作？”
“如果你觉得我的工作辛苦，就好好读书，将心思放在学业上，别光想着谈恋爱。”
克里斯说，“从这所学院毕业的人，都会有光明的前途。”
路明非意识到克里斯没回答自己的问题，这对于陌生人来说算是合理的，而且从旁人视角多半也会觉得他有病。
这种问题就像是在问修空调的师傅‘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一样，如果一个人真的有本事，有着更体面的生存技能，又怎么会乐意来当保安呢？
可路明非觉得克里斯说话条理清晰，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他看过了对方的档案，曾经就读于北得克萨斯大学，但因为家庭原因中途辍学了。
能考上那种学校的必然是学霸，而且在这个时代的美国高中文凭也不算底层，他应该可以找到更体面的工作才对。
“光明的前途啊……或许在外人看来是这样吧，可我其实小时候想去给门口卖报的大爷看摊。”
路明非笑着说，“我刚来米国还不熟悉，不知道你们这儿有没有报摊，不过我觉得那工作挺好的。”
“你带着这么没出息的想法，还能考上哈福？”
这回克里斯是真疑惑了，看着路明非，觉得有点离谱。
“看报摊会很没出息吗？我以前也觉得当保安很不错嘞，在保安亭里玩手机，没事就出去转一圈，没什么钱，但也没什么烦恼。”
路明非说，“只不过今天实际体验了下，发现保安还真是辛苦，我还是觉得看报摊会比较好。”
“你这人真有意思。”
克里斯脸上挤出笑容，“那你从哈福毕业后要回家乡看……你说的报摊吗？”
“不行啊。”
路明非叹息道，“我都来到这种地方了，即便我想过看报摊的日子，那也不可能了啊。”
“那你为什么还要，为了你不喜欢的未来，而奋斗，来到了这所学院？”
克里斯问，“我知道这所学院里的学生都是天才，可就算是天才，不努力也是没法到这里的。”
“不喜欢的未来吗……”
路明非沉吟了下，“我就是因为有不喜欢的未来，才来到这儿的啊。”
说着，他摇了摇头，“跑题了，克里斯老哥，谢谢你今晚带我熟悉校园，我觉得你也蛮有智慧的，或许还可以再去读个成人大学，改变命运啊。”
“太晚了。”
克里斯说，“我是说我年纪太大了，就像你说你想回家看报摊一样，我对现在的保安生活没什么不满意的，还能碰见你这样有趣的人。”
“感觉有点荣幸，那我就不打扰老哥巡夜了。”
路明非拿出手机看了眼，都快四点了，他得回去补觉了。
“希望别影响你第二天上课。”
克里斯说，两人在宿舍楼前分别。
…………
“关于人体的……”
课堂上，路明非喝了口咖啡，让自己提提神。
他这几天都睡的晚，在龙骨村又要被操练，确实不太有精神。
加上讲台上的声音催眠效果极强，他就更想睡觉了。
路明非高估了自己，他领到了教科书后，闲来无事就想来听听课，学点医学知识。
但他忘记了，米勒教授带的都是研究生，讲的内容高深到他根本听不懂。
零和奇兰并不来上课，包括他们在内的其他五位一年级新生都在校园里到处调查。
但路明非觉得那可能都是白搭，如果靠在校园里找蛛丝马迹就能破案，那执行部的专员早就搞定了。
他还是觉得食人魔要么已经换了食堂，要么就是警觉潜伏下来了，这么耗下去准没完。
路明非不太想就这么耗着，因为在这所学院里没法每天打游戏，他的PS3是带过来了，但他发现在这儿没有芬格尔师兄他搞不定魔法节点。
回到卡塞尔的话，他还能学习龙族知识，但在这儿跨度过大的医学知识他很难听懂。
若是换做楚师兄的话，说不准还有戏，但他的成绩不足以让他跟上这种级别的课程。
于是路明非跟零提议，今天进行‘换防’
前几天都是零在贴身保护米勒教授，路明非觉得零本身太显眼了，极其容易引起犯人的警觉。
零问路明非她有哪做的不好，路明非就吐槽说‘你就像是个女特务’
零没话说了，因为她的另一个隐藏耳麦中，传来了苏恩曦和酒德麻衣的狂笑声。
奶妈团认为零确实像个女特务，因为不会有任何刚毕业踏入大学的18岁美少女会是她这样，一张脸冷的能冻死人。
奇兰也不行，不是说奇兰也像特务，而是路明非觉得奇兰好弱……
弱到路明非怀疑对方真的有A级吗？
事实上他问了奇兰，奇兰也说他的言灵不是战斗类的，如果碰上失控的高危混血种，他估计会很危险。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路明非得亲自上阵。
对于装人畜无害的废柴，路明非颇有心得，他回到宿舍将自己的发型弄乱，脱下苏晓樯给他挑的衣服，换上他当睡衣穿的老衣服。
内味儿挠一下就上来了。
“米勒教授，我有点私人的，医疗问题想要请教你一下。”
办公室内，只有他们两人时，路明非开口道。
因为理论上来说，对方是这个国家最顶级的医学家，或许可以给他一些对照思路。
“路同学请说。”
米勒的笑容很亲和，这几天有零的保护，校园里也一切安宁，似乎让她的精神好了许多。
路明非接下来以他有一个朋友为由，问了问米勒关于他脑子的特殊情况。
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也有几分奇怪，那就是米勒似乎对这种临床案例的分析很不擅长，跟路明非用了不少高深的医疗术语，也没把事情讲清楚。
路明非虽然听不懂那些专业的话，但他可以感觉出米勒貌似不太懂，只是在糊弄他。
因为真正的专家，是能够以浅显的语言，让他这个没有医学基础的人都能听懂的，就比如嘉利博士。
交流完后，米勒看了眼手表，“下午的实验需要新鲜的遗体，能陪我去一趟停尸房吗？”
“当然。”
路明非也不打算坐在这儿一直聊天，尽管这位年上教授还挺貌美亲切的，可他现在只想赶紧完成任务回学院。
来到停尸房后，路明非又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克里斯换了一身校工的衣服，正帮着人从车上搬运遗体。
他想起来领班大叔的话，克里斯貌似还在停尸房作帮工，真有精神啊，一点也不嫌累？
路明非觉得换做是他，晚上值夜班，白天下午还帮着干体力活，哦，他好像还吃得消，但他不是普通人啊。
也不知道学校会给克里斯加多少工资，路明非再次体会到了资本主义国家底层人民的生活不易。
在他们那当个保安摆烂过日子也是舒服的，但克里斯不一样，都奔四的人了，每天还要过的这么辛苦，说不准生个大病就到斩杀线了。
“这位校工，麻烦你帮我搬一下这个，送到医学院的6201去。”
奥利维亚选定了一具刚搬运过来的遗体，路明非的英文不错，看了眼袋子上的标签，显示上面的人是今天上午死的。
他心说这效率真高啊，上午刚挂，下午就到医学院了？那确实新鲜。
克里斯戴着职工帽子，也不吭声，只是闷头干活，搬运着大体老师，米勒见对方已经将她指定的遗体搬上了推车，也就不再关注。
只是在路明非转身跟奥利维亚离开时，他忽然感觉背后有视线，他因为修炼心流感知十分敏感，所以回头看去，却没发现有人在看自己。
路明非微微皱眉，但听到教授在喊他，他就跟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奥利维亚先买了两杯咖啡，递给路明非一杯后说：“下午我们有一些实验，不方便旁观，麻烦路同学在实验室外等我。”
“好说，我去校园里逛逛也行。”
“还是要麻烦路同学守在外面，不然我总是会担心。”
奥利维亚眼中隐含不安。
“大白天的，食人魔不可能公然现身，教授你不用那么紧张的。”
路明非觉得这教授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实际上刚刚去停尸房走了一遭，也没什么事，也不知道她在担心些什么。
他一直都以为医学生胆子很大的，米勒教授这种级别的，更应该无所禁忌才对。
可教授还是强硬的要求路明非护卫，无奈，他也只好跟在她身边。
这也是执行部的指示，总控室认为有零她们在校园调查已经足够。
实验室的大门关闭，路明非和B组的另一个女生站在门外。
女孩儿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长发丝绸般光亮，末端打着细碎的小卷儿，腰细腿长还不足，更穿了带三英寸跟的罗马鞋，转身时白色蕾丝裙摆微动。
少女像是心理斗争过了一番后，才尽量面色从容的，看向路明非，“路同学，我是伊莎贝尔。”
“哦哦，你好你好。”
路明非刚刚在想这破任务什么时候能结束，反应过来后就伸出手，又觉得不太合适，“我是路明非。”
他这才想起来，打从任务一开始，他就没跟B组的人交流过，明明大家都是这次战争实践课的一员，同级的同学。
仔细想想，他在龙族谱系学课上也见过这个女孩儿，就是没关注过对方的名字。
“我知道啦，你是学院的S级嘛，我们都知道你的。”
伊莎贝尔声音含蓄。
见鬼。
路明非感觉眼下这个氛围有点不对，他心说伊莎贝尔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也是A级的精英吧，是在冷兵器课上跟男同学对攻起来把竹剑舞出赫赫风声的女好汉，你跟我说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捏裙角？
这样会让我觉得气氛在朝奇怪的方向发展啊！
“我……我也知道你……”
路明非觉得自己是不是出于礼貌表示自己有知道队友的名字，可他真的是刚刚才记住对方的名字，“哦，我记得你舞跳的很好，听说学生会的蕾丝舞蹈团在招人……”
路明非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心说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怎么还是改不掉尬聊的毛病？
他只是记得对方在礼仪课上跳过舞很不错，又记得芬格尔师兄说凯撒有一个蕾丝舞蹈团，一紧张就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了。
“学生会？”
伊莎贝尔愣了下，“可是我已经加入狮心会了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