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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上的战斗还在继续，两道身影极速碰撞，就连源稚生这种皇血都看不真切。
每一次的交锋，都会引发冲击整个海英人工岛的气爆。
“五分钟……还有三十秒。”
路明非在心里默默读秒，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此时的样子已经很难被称之为“人”了，层层叠叠、坚硬如铁的黑色龙鳞披在他身上。
一对巨大的、甚至比尼奥尔德还要宽阔的漆黑膜翼在他身后张开，每一次扇动都带起腥风血雨。
轰——！
路明非一拳轰出，裹挟着音爆，狠狠砸在尼奥尔德的风墙上。
看似势均力敌。
在地面众人眼中，如同两尊神明在厮杀。黑色与青灰色的光影在空中疯狂对撞，每一次碰撞都让海萤岛的地基发出哀鸣。
但只有路明非自己知道，他在燃烧最后的燃料。
那种被称为“不要死”的言灵，或者说那种透支生命的炼金药剂，效果正在极速衰退。他的心脏跳动如雷，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把岩浆泵入血管，剧痛几乎要撕裂他的神经。
快顶不住了……
要是现在倒下，这帮老头子和师兄、绘梨衣，全都得完蛋。
就在这时，海萤岛混乱的防线后方，那群穿着关东支部制服、原本在协助防守的人群中，那个带着防火面罩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废墟的阴影里。
王将看着空中那个黑色的身影，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贪婪而阴毒的笑。
“多么完美的造物……竟然能进化到这种程度。”
他在袖中紧握那对古旧的梆子，他在等待完美的时机。
毕竟这世上也有他算不到的事情，就好比他抵达海萤人工岛之前，本来以为要给源稚生几人收尸，谁知道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老头抗击在前线，跟昂热一起开无双。
这会儿老头子只是坐在飞机里喝了口水喘了几口气，就又生龙活虎的杀入尸守群大开杀戒了。
炼金炸弹中含有对龙族致命的毒性，这些毒性对于早已是死物的尸守来说没什么用，但对付体型小的鬼齿龙蝰来说是相当有效的。
方才即便是没被当场炸死的鬼齿龙蝰，此时也都翻肚了，在海面上白花花飘了一片，这下上杉越砍起来再无顾忌。
昂热已经没法再跟他一起冲了，此时躺在飞机里面色苍白，那是三度暴血的后遗症，握着这刀的手都哆嗦。
王将在阴影中看着上杉越，眼神复杂，他是万万没想到，在这个时代，日本居然还藏着一位真正的皇。
只能说家族内部也有不受他掌控的角落，上杉越既然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有人给上杉越报信，那个跟上杉越联系的人，或许一直都知道这位老皇还活着，但没有跟他这个大家长汇报。
好在他看得出来，即便上杉越很强，如今连翻厮杀，气力也不足了，现在连黑日都没法再开启，只是凭借着皇血的蛮力在斩杀尸守。
昂热已经没有威胁，上杉越近乎力竭，源稚生根本不用看，就算他是全盛状态，对他这具身体也没什么威胁。
风间琉璃的话，这会儿没法现身倒是个麻烦，毕竟他是可以用梆子操纵风间琉璃，让风间琉璃变成自己的战力的。
原本王将想的是来这边后，直接用梆子让风间琉璃狂化帮他抵御那只已经久战的纯血龙族，自己安心的用梆子控制住路明非，将路明非活捉，这样他就会拥有或许是比白王更尊贵的存在。
他仰天看着那正在对决的身影，面罩下，以及能剧面具下的脸藏不住贪婪，快了，就快了……
此时战斗已经白热化，昂热强撑着身体起来，看向天空的战场，脸上的忧色藏不住。
“时间不多了，按照本部之前传来的消息，海啸再有不到七分钟就会到达峰值。”
昂热神情凝重，“路明非的力量在滑落，或者说他的控制力在下降。”
“是暴血的副作用……”
楚子航看着天空，心情沉重，他还以为路明非是四度暴血。
“暴血？你们在说什么？”
恺撒有些困惑，忽然像是醒悟一般，瞪大眼看着楚子航，“你们有血统精炼技术！？”
他说的是‘你们’，这个你们包括了楚子航路明非，以及校长。
恺撒忽然明白了，为何之前在源氏重工的时候，自己很快就力竭了，但楚子航明明是那么高危高消耗的言灵，却还能连续猛轰。
原来对方掌握了某种禁忌的技术，而他没有。
恺撒才不在乎这种技术有什么代价和副作用，但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在每次战斗的时候，都只能缩在后方打支援。
“孩子，代价是很大的，你看路明非。”
昂热看出了恺撒的心思，又抬头看向天空。
恺撒看向天空，微微皱眉，路明非此时确实看不出他是个人了，完全是彻头彻尾的怪物，可他见路明非仍然能有理性的跟他们对话，还明确的知道敌人是谁，他就觉得这技术副作用或许也没多大。
昂热意识到自己或许举错了例子，硬要说的话应该拿楚子航举例，因为他上次看过楚子航的体检报告，认为楚子航再这么继续使用暴血，恐怕活不过三年。
拿他自己做例子也不合适，因为他这个老家伙已经暴血了一百多年，仍然活得好好的，这都是反面教材。
轰——
就在几人沟通时，路明非再次被击落在海萤人工岛上，如同神灵的重锤打在地面，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颤了三颤。
“糟了，师弟的力量下滑了。”
楚子航很少会有明显的表情变化，但他此时脸上带着焦急，因为方才路明非还跟尼奥尔德势均力敌，在高速的对决中双方互有洒血。
原本楚子航是更看好师弟的，因为他知道师弟还有那种能超速再生的能力，久战按说会对路明非更有利才对。
可他忘了，路明非今天一路战斗过来，根本没喘口气。
从辉夜姬的机房，到海上的须弥座，再到人工岛，路明非的表层力量已经开始透支了，加上尼奥尔德之前一路几乎是把路明非揍过来的，也不知道路明非受了多少伤。
就算超速再生再变态，如今看来路明非也不是没极限的，这会儿恢复速度已经开始下降。
“不是他的力量下滑了。”
昂热皱眉，“他在逐渐失去‘技’的加持，龙化在侵蚀他的思维，他无法保持冷静有效的进攻和防守。”
昂热说的不错，路明非原本在龙骨村内用心流控制室开启龙化模式，可以轻松维持个五分钟，硬撑过个七八分钟也没问题。
但今天他的精神力量透支不少，机房内的战斗，驾驶临渊者，都是要费心神的，导致他过了五分钟这个界限后，心流控制室就开始不稳了。
失去了‘打游戏’的这种操纵模式，路明非拼纯粹的战斗技巧是比不过自太古时代就开始征战的尼奥尔德的，不要死的恢复速度也在下降，自然会逐渐落入下风。
路明非自己也知道要遭，但他没有后退跑路的意思，反而咬牙提神，要寻找尼奥尔德的破绽，想办法终结战斗。
在进入龙化状态后，他自身的存在就在干涉周边的元素，这对尼奥尔德发动时间零影响很大，原本尼奥尔德或许能开到30倍，现在最多只能开到10倍了。
在这种战斗模式下，路明非作为游戏高手，又逐渐适应了尼奥尔德的攻击模式，对方的快慢刀差不多被他摸清了。
原本如果路明非可以维持状态的话，他应该是可以反过来压制尼奥尔德的，毕竟他这个魂游高手可不是白受虐的。
但问题在于他的状态下滑，难以维持完美的心流状态，这样操作上就会有不少瑕疵。
在紧张的战斗中，路明非忽然看到直升机那边有人走下来，是楚子航和恺撒。
他们两人搀扶着校长，正在路明非好奇他们要干什么的时候，他就看见楚师兄脸上出现细密的螺纹，那是暴血后龙血侵蚀的特征。
下一刻，由恺撒作为一边的支点，楚子航发力，竟然将校长甩了出去，甩向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路明非心说这是要闹哪样？你们是要把校长当成人间大炮发射吗？校长他老人家的身子骨已经快被折腾散架了啊！
可下一霎，他看到了昂热校长点亮的黄金瞳，顿时会意。
果然，路明非骤然觉得时间在自己眼中变慢了，尼奥尔德的速度再也不是什么不可触及的存在，反而变得比自己还慢了。
他不敢犹豫，背后一双漆黑的龙翼挥动，加速度瞬间攀升，在尼奥尔德惊讶的目光中，刹那间就到了他身前。
紧接着手起刀落，眼看就要斩到尼奥尔德的脖颈上，在千钧一发之际，尼奥尔德在时间领域内微微偏移了身形，导致这一刀最终只是从他的胸前划过。
路明非感受着童子切划开龙鳞，切开肌肉和龙骨，在那雷动的心脏表面划过，内心却道了声可惜。
他知道这样的伤势对于尼奥尔德来说不算致命，而校长的力量已经到极限了。
他们的临时配合已经尽可能地完美，但路明非从反应过来到出击，还是慢了那么一丝丝。
昂热的领域在最后一瞬崩溃了，尼奥尔德的速度再次凌驾于路明非之上，堪堪躲过了这一击。
噗通——
后方昂热的身形落入海水，上杉越披荆斩棘，从水里捞出了半死不活的昂热，只见昂热嘴唇发白，双目紧闭，更是耳鼻都在流血。
显然，他过度透支自己的力量，使用时间零带着路明非一起加速，是一件消耗巨大的事，尤其是这个时候的路明非状态不正常。
时间零这个言灵的本质是领域性的加速，不仅能加速动作，还能加速思考，且能削减空气对自身的阻力。
但这都不是它优于刹那的原因，毕竟刹那的使用者因人而定，也可能会爆发出比时间零更强的单兵能力。
时间零真正强大的地方在于，他可以‘豁免’领域内的人，其实从本质上来说，也就是带着领域内的人一同加速。
就像他之前对上杉越做的那样，两人加速后，上杉越的速度会比他猛地多，因为上杉越的血统优势高，初速度更快。
可对血统高的目标使用时间零，本就是一件很费力的事，而就像路明非周边会干扰尼奥尔德的时间零领域一样，昂热要将时间零作用在路明非身上时，同样会受到那股力量的影响。
昂热为了能让时间零生效，几乎是榨干了自己体内最后一丝力量，只可惜在路明非的獠牙即将触及到对手的咽喉时，他的言灵崩溃了。
“真是个疯老头子……”
路明非感慨着，又继续对尼奥尔德猛攻，打的就是一个趁他病要他命。
他虽然没能直接斩杀对方，但刚刚那一击绝对算是有效伤害，削减了尼奥尔德的实力。
“卑贱的杂种……”
尼奥尔德声音愤怒，周边狂风大作，以绝强的罡风给路明非阻力，强行拉开了距离，为自己争取闭合伤口的时间。
祂没想到自己作为天空与风之王一脉的纯血龙族，刚刚居然会被同样持有时间零的混血种给摆了一道。
方才那一瞬真的相当惊险，如果昂热处于完整状态的话，祂此时可能已经被路明非斩落了头颅！
更让祂意外的是，祂做为纯血龙族，在自己一脉的言灵中，本应有着强操纵力。
换句话说，若是寻常的混血种在祂面前使用时间零，祂是可以直接抵消掉的。
何况路明非周边的元素很狂暴，就连祂都不敢说能将时间零的加速领域分配到路明非身上，那个老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原本在抵达这边的战场前，祂就隐隐感受到过这边有人动用时间零，而且领域加速倍率极高，甚至……比祂还要高。
他忽然意识到，在这片战场上，除了路明非，恐怕还有人藏有猫腻。
心神震荡间，路明非猛攻过来，让尼奥尔德二次受创，不得不借助风的力量跟路明非周旋。
祂不愧是自太古时代就开始征战，活过神战的纯血龙族，战斗经验不可谓不丰富，并没有上头的跟路明非对攻。
因为祂看的真切，路明非的理智越是丧失，攻击对祂的威胁就越小。
现实并不是动漫或小说，不存在什么暴走强三倍，理性弱三分的说法。
实际上在紧张的战斗中，冷静的作战态度，精妙的战斗技艺，才是能维持一个战士常胜不败的资本。
祂得承认路明非在之前的战斗中是很有技巧的，但随着他的喉咙开始发出似龙的吼声，路明非的进攻章法就乱了。
地面上的人看到路明非没能跟昂热配合一击杀掉尼奥尔德，惋惜之中全都忧虑起来，绘梨衣也坐不住了，她从机舱内走出，也不顾源稚生反对，拔出了那柄御神刀。
她面色苍白，脖颈间有着细密的白色鳞片，但她还是要出手，因为她不想看到Sakura被伤害。
就在战局焦灼，似乎双方阵营都要拼命求突破的时候，有一道身影从废墟后走了出来。
笃……笃笃……
清脆、诡异的梆子声，穿透了狂风、暴雨、雷鸣，甚至穿透了尼奥尔德的风王领域，精准地刺入了几人的脑海。
这一瞬间，路明非那双原本燃烧着熔岩般金色的瞳孔，猛地涣散了一下。
他在空中僵住了。
“机会！”尼奥尔德虽然不懂这是什么声音，但神明的本能让祂察觉到了对手的破绽。无数风刃瞬间合拢，化作绞杀的囚笼，试图将路明非彻底撕碎。
“啊啊啊啊啊——！！！”
路明非抱着头，在空中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更像是某种被囚禁了千万年的凶兽，被烧红的烙铁烫醒时的咆哮。
笃……笃笃……
那枯燥、干瘪的梆子声，像是生了锈的锯条在神经上反复拉扯。
不仅仅是路明非，同样崩溃的还有源稚生。
刚才还能勉强凭借意志力支撑身体冲出来追绘梨衣的源稚生，在听到第一声梆子响时，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重重地跪倒在泥水里。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双手死死地抓着地面，指甲崩断在混凝土缝隙中，渗出鲜血。
那是刻在他灵魂深处的‘奴印’二十年来，这个声音代表着绝对的服从，他的身体在这一刻背叛了他的意志，各种惊悚的画面在眼前闪灭，那是比梦貘更深的梦魇。
在源稚生的前方，绘梨衣的反应则更加纯粹，也更加令人心碎。
没人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但她在呜咽声中，捂住了耳朵，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与此同时，她身上的血统似乎在进一步失控，白色的鳞片在她纤细的脚踝处生长，向上蔓延。
而反应最诡异、最极端的，是源稚女。
原本已经重伤，怎样也无法呼唤出风间琉璃的源稚女，在梆子声响起的刹那，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下一秒，他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