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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蒙的尘埃尚未散去，刺鼻的腥臭味弥漫在空气中。
临渊者缓缓降落在巨兽的尸骸旁，猩红的足部陷入了松软的泥土里。路明非操控着机甲，用手刀小心翼翼地切开了那头“裂空者”尚未完全灰化的胸腔。
“这味道……比我在尼伯龙根里闻到的死侍还要冲。”
路明非皱了皱眉，看着那被切开后流淌出的蓝色黏液。这些并不是血液，而是复杂的生命源质混合物。
原本他以为君王级噬极兽这样的BOSS，倒下后会辉煌大爆。但现实往往是骨感的，除了那一堆正在迅速分解的烂肉，就只有那些森白的骨架还算完整。
“哥哥，这个好硬，像石头一样。”
芬里厄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凑过来，巨大的龙爪拨弄着“吞噬者”那断裂的肋骨。刚才还要死要活的君王级噬极兽，现在在他手里就像是一堆乐高积木。他稍微用力一捏，那根足以支撑几百吨肉体的骨头就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但并没有粉碎，而是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那是当然，能扛住你那一记重力碾压没碎成渣，这骨头的密度绝对堪比次代种的龙骨了。”
路明非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骨架。
他脑海中浮现出白月魁曾经提到过的信息，以及他在玛娜生态感应中得到的一些模糊启示。这种君王级噬极兽的骨骼，经过特殊的玛娜能量洗礼，拥有一种非常特殊的性质——它们能像海绵吸水一样，吸收并屏蔽附近的生命源质波动，并外放出噬极兽同频的波段。
也就是说，如果在聚居地周围插上这玩意儿，就能制造出一个让噬极兽“看不见”的盲区。
“这骨头是好东西，能做成屏蔽塔。”路明非喃喃自语，“以后要是把龙骨村扩建，或者在地面建立新基地，这东西就是天然的防御塔，比什么高墙电网都好使。”
想到这里，他又试着用临渊者去切割了一下那些残留的皮肉，试图找出更有价值的炼金材料。比如那种能发射能量炮的腺体，或者是那种能再生的肌肉纤维。
但很快，他就放弃了。
当他的刀尖触碰到那些还在蠕动的器官时，除了感觉恶心之外，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毕竟不是装备部那群爆炸狂人，也不是诺顿那种炼金术大师，更不是白老板那种活了N年的生物学家。
看着眼前这一大摊正在变成灰烬和蓝水的混合物，路明非挠了挠头，感到一阵头大。
“算了，术业有专攻，这种细致活儿还是以后交给嘉利博士或者白老板吧。”
路明非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玩得正欢的芬里厄，“小芬，交给你个任务。”
“什么任务？是要把它们吃掉吗？可好像有点恶心诶……”芬里厄立刻抬起头，虽然巨龙的脸上很难看出表情，但路明非能感觉到这货是满脸嫌弃的。
“这东西吃了确实容易闹肚子……”
路明非笑着说，“不过，这些大家伙身上全是宝，皮能或许能做甲，骨头能做塔，其他部分或许也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功效，咱们总得利用起来，不然副本儿不是白打了吗。”
“那路哥你说怎么处理？”芬里厄问道，“我也没点生活类职业啊，要是诺顿那个讨厌的哥哥在就好了。”
路明非听了后哭笑不得，显然芬里厄此时已经完全把世界观游戏化了，在祂的概念中，诺顿大概是游戏中的锻造师之类的职业。
路明非想了想说道：“这种细致的拆解活儿我也不太懂，但我给你找了个‘专业导师’。”
“导师？”芬里厄眨了眨眼。
“对，就是咱们那个‘新手村’里的那个怪脾气老太婆，嘉利博士。”路明非坏笑着说道，“一会儿我让她下来。她对解剖怪物可是行家，你听她的指挥，她说拆哪块你就拆哪块，她说把骨头怎么摆你就怎么摆，懂了吗？”
“哦！懂了！是任务NPC！”芬里厄恍然大悟，立刻来了精神，“那个NPC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但是会给好东西！好，我会听话的！”
“真乖，回去给你买一车薯片。”
安抚好了这个巨大的“苦力”，路明非不再停留。临渊者背后的矢量喷口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蓝光，猩红的机体在一阵气浪中冲天而起，向着头顶那座悬浮的钢铁巨兽飞去。
……
灯塔，升降平台。
当那台猩红色的临渊者带着尚未散去的硝烟与威压重重落在甲板上时，整个平台鸦雀无声。
之前那些还试图反抗的城防军，此刻手里的枪都有些拿不稳了。他们亲眼目睹了那个驾驶着临渊者的男人是如何召唤出神话中的巨龙，又是如何像碾死蚂蚁一样碾碎了那三头让灯塔恐惧了几十年的君王级噬极兽。
这种力量的差距，已经不是靠勇气和信仰就能弥补的了。
驾驶舱门开启，路明非从里面跳了出来。他并没有看那些瑟瑟发抖的城防军，而是直接走向了猎荒者的人群，目光锁定在那个眼角带着皱纹、此刻正一脸狂热地趴在栏杆边往下看的身影上。
“嘉利博士，别看了，再看眼珠子都要掉下去了。”路明非无奈地喊了一声。
嘉利博士猛地转过身，那双眸子中此刻爆发出的光芒简直比探照灯还亮，她激动得语无伦次：“龙！那是龙！真正的生物奇迹！它的骨骼结构、它的肌肉密度、它刚才释放的那种改变物理规则的力场……天哪！这比玛娜生态还要迷人一万倍！路明非！你到底是从哪弄来的这种生物？我要研究它！我要它的数据！”
“停停停！”路明非被晃得头晕，“想研究是吧？龙不行，但其他的素材管够，那三头君王级噬极兽的尸体都在那儿摆着呢。”
“比起噬极兽，我现在更想研究那头龙！”嘉利博士咆哮道。
在今天之前，如果有人对嘉利博士说她将来会不稀罕君王级噬极兽，她估计会嗤之以鼻，但她现在的确对龙这种神话生物更感兴趣。
“那头龙是我弟弟，你给我客气点。”路明非翻了个白眼，“不过我已经跟他打好招呼了，你现在坐升降梯下去，他会配合你拆解那些噬极兽。在这个过程中，你不仅能收集到最顶级的噬极兽材料，还能近距离观察龙类的发力方式和身体结构。怎么样？这买卖干不干？”
“干！现在就干！”嘉利博士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升降梯跑，甚至连助手都没带，那矫健的身手完全不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女人。
送走了这个科学狂人，路明非这才转过身，走向队友们。
眼下灯塔已经在绝对的武力威慑下重新进入了‘和平’，但路明非并没有表现出胜利者的狂喜，他只是看向飞雪几人。
“兄弟萌，接下来的活儿才是最累的。”
路明非指了指这座巨大的空中城市，“这座灯塔，是旧世界科技文明最后的结晶。虽然它的制度烂透了，但它的技术、它的资料库、它的医疗设备、还有这上面储存的各种基因样本，都是无价之宝。”
“我们不能像强盗一样抢完就跑，也不能让这里变成废墟。”
路明非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飞雪，麻烦你带人去控制能源核心和武器库，把那些光影会的监工都踢出去，换上我们自己的兄弟。记住，别搞破坏，那是以后我们赖以生存的本钱。”
“墨城，你带人去控制上民区和尘民区，告诉所有人，没有上民和尘民之分了，大家按劳分配。谁要是敢趁机打砸抢烧，直接扔下去喂噬极兽！”
“镜南，”路明非看向这位被猎荒者绑了出来，航控室的指挥官，“航行控制室还是交给你。但我需要你把灯塔的所有航行日志、周边地图、以及关于玛娜生态的研究资料，全部整理出来。我们需要知道这个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哪里还有像……反正就是找一下地面上还有没有其他幸存聚落。”
镜南愣了一下，看着路明非那双清澈的眼睛，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自己跟路明非不熟，又是老城主的女儿，查尔斯的姐姐，路明非会连带着她一起清算的。
没想到路明非不仅没有连坐她，反而还要让她继续管航控室，她个人肯定是把公务排在前面的，至于查尔斯被击杀，她觉得那也是查尔斯咎由自取，早在很多年前，她就对这个弟弟感到陌生了。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至于马克……”路明非看向笼子里那个已经安静下来的野兽，“冉冰你先把他带去医疗区，用最好的设备看着。等下面的事情处理完了，我会想办法让他变回来。”
随着路明非的一条条指令下达，整个灯塔开始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重新运转起来。只不过这一次，驱动它的不再是虚伪的宗教和冷酷的等级制度，而是一群为了生存和自由而战的人。
战斗已经结束，就算路明非源质潜能疑似是个无底洞，他也不会一直穿着临渊者，于是就脱离了这台机甲，呼吸一下清爽的空气。
他站在高高的甲板上，迎着高空的狂风，看着下面正在和芬里厄一起对着巨兽尸体指手画脚的嘉利博士，又看了看身后忙碌的战友们。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在这个绝望的末世里，他不仅打通了一个“副本”，更重要的是，他在这个世界里真正有了他自己的立足之地。
就在路明非思索未来的对策，感慨自己的脑子还是有些愚笨，要是有楚师兄这样的人帮忙参谋就好了的时候，人群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他转头看去，原来是老城主摩根坐着轮椅出来了。
路明非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快步走过去，他记得那边是他击杀查尔斯的地方，因为他之前的战力太过惊世骇俗，应该是没人敢去给查尔斯收尸的。
但等他走到那边后，就看到摩根也在询问其他人查尔斯的遗体在哪，这位老人脸上的神情不是简单的丧子的沉痛，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什么情况？”
路明非走过去后，看向一名新人猎荒者。
那名猎荒者见到路明非有些紧张，立马汇报道：“报告路队长，查尔斯的尸体不见了！”
“不见了？”
路明非纳闷儿了，“是不是有光影会的狂信徒余孽把他带走了？”
说话时，他还目光扫视，但发现查尔斯的忠实小迷妹荷光者梵蒂还被两名猎荒者羁押着，她本人也在之前路明非的那次突进中被暴风掀翻受了重伤，显然不可能做到悄无声息的转移查尔斯遗体。
“搜，灯塔就这么大，还能消失了不成？”
路明非皱眉，当即下令去搜。
要说查尔斯已经死了，尸体在哪本是一件无所谓的事，但查尔斯的遗体消失的诡异，让他有点说不上来的……不安感。
下令后，他又走到梵蒂面前，昔日他还记得梵蒂这个女人经常是用鼻孔看人的，摆着高高在上的架势，偶尔会来猎荒者这边耀武扬威，连马克也不好跟光影会对着干。
在之前的混乱中，梵蒂一身惹火的衣服变得更加残破，路明非只是在心中吐槽了下查尔斯的变态设计，就直接上手扼住梵蒂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看着我的眼睛，说，查尔斯去哪了？”
路明非相信如果非要有一个人一直盯着查尔斯，那么那个人一定是梵蒂，即便不是梵蒂做的，她也应该知道查尔斯是怎么消失的才对。
“呵，我是不会出卖会首大人的。”
梵蒂相当硬气，若不是被路明非扼住，她说不准还要吐一口口水，“路明非，别以为你已经赢了，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但光影之主仍旧眷顾着会首大人。”
“还光影之主呢，你的会首大人都被我爆头了。”
路明非有些无语，招了招手，“送去晨曦大厅，让荷光者大人为人类延续做一回贡献。”
“路明非！！你！！”
梵蒂闻言怒不可遏。
“你什么你？”
路明非目光冰冷，“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当年你们是怎么逼梵律来晨曦大厅找我的？现在事情到自己身上，就忍不了了？”
梵蒂被几名猎荒者压着根本无法反抗，疯狂挣扎中，头上的高科技头盔被甩了下来。
“呦，这不是蛮漂亮的吗，还整天戴着面具。”
路明非笑的像是个市井流氓，然而梵蒂却只是怒目而视，并不开口吐露查尔斯的消息。
路明非知道想从这种人口中撬出消息多半难了，这又不是什么黑兽里番，他感觉以梵蒂这种狂信徒的思想，常规的审问根本没法撬开她的嘴。
“先押到生态研究所去，让梵律去审。”
路明非说道，刚刚他说要把梵蒂送到晨曦大厅，自然是玩笑之言。
灯塔既然已经解放，就不可能再开倒车。
尽管这上面的民众麻木不堪，愚昧又无知，不是值得拯救的对象，但路明非又不可能对他们进行大屠杀，所以自然要让这里的制度朝龙骨村那种正常化的人类社会发展。
…………
现实。京城，午夜，一号线地铁深处的尼伯龙根。
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远处漆黑的隧道深不见底，仿佛通往地狱的咽喉。
伴随着轻快的哼唱声，一道娇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穿过早已停运的检票闸机。夏弥手里提着两个大大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最新的“乐事”薯片——这可是那个只会宅在家里的蠢哥哥最喜欢的口味。
“真是的，明明是龙王，居然还要妹妹像送外卖一样定期投喂。”
夏弥一边嘟囔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有些缠绕的数据线，“上次说PSP没电了找不到充电器，这次特意去二手市场淘了一根原装线……那个笨蛋要是敢弄坏，我就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虽然嘴上说着狠话，但女孩的眼神里却并没有多少杀气，反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她轻车熟路地走过月台，那是她和哥哥的秘密基地，是这位名为耶梦加得的大地与山之王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庇护所。
按照往常的剧本，当她走到这里时，应该能听到那个巨大的笨蛋一边嚼着薯片，一边对着那台老掉牙的大屁股电视看赌神。
然而今天，月台上静悄悄的。
“芬里厄？睡着了吗？”
夏弥皱了皱眉头，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那种熟悉的、庞大的、带着硫磺味和威压的气息……竟然消失了？
她加快了脚步，转过转角，眼前的景象让她整个人瞬间石化。
哗啦——
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薯片撒了一地。
“这……这是我家？”
夏弥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片场，或者是中了什么高阶幻术。
原本那个堆满了废旧可乐瓶、旧报纸和各种破烂垃圾的“龙巢”，此刻竟然焕然一新！
那台甚至还会时不时冒雪花点的老式显像管电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目测至少有100英寸的索尼大法最新款液晶大彩电，正闪烁着高清的待机画面。
而在电视机前的架子上，原本那台泛黄的红白机和破旧的PS1也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取而代之的是PS3，旁边还堆着像小山一样崭新的正版游戏光碟，怪物猎人、战神、最终幻想系列……
“这……这这这……”
夏弥指着那台大电视，手指都在颤抖。这可是她攒了好久的零花钱都舍不得买的顶级配置啊！那个只会吃薯片的笨蛋哥哥哪来的钱？难道他背着自己去卖古银币了？
不对！
重点不是这个！
夏弥猛地反应过来，在这个堪称宅男天堂的豪华布置里，唯独少了一个最重要的东西——
那个五十米长的大家伙呢？！
她那么大的一只哥哥呢？！
那个往这一趴就能占满半个月台、呼吸都能吹起一阵风的巨龙芬里厄，竟然凭空消失了！连一片龙鳞都没剩下！
“芬里厄？！”
夏弥慌了，她是真的慌了。虽然平时总嫌弃哥哥笨，但那可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是她的半身啊！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瞥到了电视机前的空旷处。
那里并没有巨龙，却躺着一个人。
那人像是刚在国外海滩度假回来的，穿着松垮的T恤和沙滩裤，正四仰八叉地，睡得哈喇子直流。
路明非。
他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贱笑，仿佛在梦里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嘿嘿，小芬，干得漂亮……那是你的经验……”
夏弥：“……”
那一瞬间，大地与山之王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种可能性。
屠龙者入侵？不可能，屠龙者不会送PS3。
奥丁打进来了？更不可能，那家伙只会把这里变成死人堆。
唯一的解释，就在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衰仔身上。
一股无名火瞬间从夏弥的心头窜起。她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路明非的衣领，也不管对方是不是那个在学院里被称为S级的怪物、和她曾经的老房东，就直接用力摇晃起来。
“路明非！你给我醒醒！！”
“别闹……再刷两个BOSS就满级了……”路明非梦呓着，像是要赶苍蝇。
“刷你个大头鬼啊！”
夏弥气得直接一脚踹在路明非的小腿上，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原本伪装出的淑女形象荡然无存，属于龙类的黄金瞳隐隐在眼底点燃。
“你把我那几百吨重的哥哥搞哪去了？！还有这些游戏机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奇怪的交易？！”
夏弥看着眼前这满地的豪华设备，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月台，一种荒谬而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这家伙……该不会是用这堆破游戏机，把芬里厄给拐走了吧？！
那个笨蛋哥哥，真的是给点甜头就会跟着人贩子走的智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