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骨村的修行画风变得更加诡异了。
一边是白月魁带着猎荒者们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另一边则是路明非带着一头龙和一个兽人在树荫下……联机打游戏。
起初,白月魁对此是持保留态度的。她虽然认可“心流控制”对于压制兽性的作用,但那是因为她清楚马克的来历,心流控制室是颅生开创的能力,马克作为颅生的克隆体没理由做不到。
可路明非让一头龙去理解颅生开发的心流系统?这听起来就像是教一只哈士奇微积分一样离谱。
然而,事实证明,路明非的“网瘾少年理论”不仅适用于人类,对于龙类这种高智商生物同样适用。
甚至,效果好得惊人。
“左边左边!路哥快奶我一口!我要挂了!”
“别急别急,我在读条!马克你顶上去啊,你是坦克你怕什么!”
“我也想顶啊!但我这个角色为什么一直在转圈圈?”
树荫下,芬里厄庞大的身躯尽可能地缩成一团,两只前爪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特制的超大号手柄——那是村里的工程师连夜改装出来的。
而路明非则盘腿坐在龙肚子旁边,手里拿着普通手柄,屏幕上正是一款名为《末日危机》的模拟战斗游戏,对于路明非来说算是‘未来’才有的新游戏,可以本地联机,玩法有点类似于MMORPG,就是可选人和职业少了点。
马克此时正苦逼地用他那双并不灵活的大手,艰难地按着按键,屏幕里的角色像喝醉了酒一样东倒西歪。
在这样的生活状态下,很快又是半个月过去了。
这半个月里,芬里厄展现出了令所有人,包括白老板在内都感到震惊的天赋。
或许是因为龙类天生强大的精神力,又或许是因为祂的心思单纯如白纸,没有任何杂念。芬里厄在接触心流系统不到三天,就成功进入了那种玄妙的“人机合一”状态。
对于普通人来说,心流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情绪控制力。但对于芬里厄来说,这不过是把“我想赢”这个念头无限放大,然后身体就会自然而然地跟上意识的指挥。
“就像是在玩第一人称视角的VR游戏嘛!”这是芬里厄的原话。
现在,祂不仅能熟练地在游戏里做出各种高难度操作,甚至在现实中,祂也开始尝试用这种“游戏视角”来控制自己的身体。
这一天,龙骨村外的荒原上。
“芬里厄,准备好了吗?”路明非站在场边,手里拿着一个计时器。
“准备好了,哥哥!”芬里厄兴奋地甩了甩尾巴,黄金瞳中闪过一丝数据流般的光芒,“副本开启!”
“开始!”
随着路明非一声令下,芬里厄庞大的身躯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笨拙地启动,而是瞬间进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灵动状态。
祂闭上了眼睛。
在祂的精神世界里,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3D建模地图。风的流动是绿色的线条,地面的震动是红色的波纹,而祂自己的身体,则是那个祂操控了无数遍的“游戏角色”。
下一秒,今日被特邀来做为训练员的白老板动了,她手中的未出鞘的唐刀带着破空声斩来。
这一刀快若闪电,换做以前的芬里厄,肯定会下意识地用鳞片硬抗,或是用防御性言灵。
但此刻,祂庞大的身躯竟然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侧滑步,如同泥鳅一般滑开了白月魁的攻击。
“格挡!”
芬里厄心中默念,左翼微抬,又精准地架住了白月魁随之而来的腿鞭。
紧接着,祂猛地张开大嘴,但喷出的不是游戏里恶龙才有的火焰,而是一股被压缩到极致的气流,直接将白月魁额前的刘海吹得飞起。
“好!”
周围围观的龙骨村民们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白月魁收刀而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居然真的做到了……”她看着芬里厄,“内视、预判、微操……你把战斗变成了纯粹的条件反射。而且,你的精神力波动非常稳定,完全没有失控的迹象。”
“嘿嘿,因为这就是个游戏嘛!”芬里厄得意地扬起脑袋,“只要把血条看住,把技能CD算好,就算是白老板你也打不到我!”
因为路明非总是叫这个白毛女人类白老板,芬里厄也就跟着这么叫,而且祂还挺尊敬这位白老板的,因为祂在龙骨村内的零食都是对方给买的。
至于说战斗力,路哥也没骗祂,白老板比祂见过的所有的,包括姐姐说的最凶恶的屠龙者都要可怕。
那种速度力量以及超距的斩击能力,完全不是人类的范畴。
“有点意思。”白月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看来路明非给你找的这条路子是对的。心思单纯,反而更容易触及‘心流’的本质。”
而在另一边,看着芬里厄大出风头的马克,默默地低下了头,看着手里那个已经被捏出裂纹的手柄。
“怎么?受打击了?”路明非凑过来,拍了拍马克的肩膀。
“我……是不是太笨了?”马克有些沮丧,“连芬里厄都学会了,我还在第一关被小怪虐。”
“别灰心,马克队长。”路明非安慰道,“芬里厄那是……种族天赋,再加上祂本来就是个孩子心性,没那么多顾虑。你不一样,你背负的东西太多了。”
他自己说的时候也觉得有几分牵强,心说难道龙族的种族天赋就是打游戏?那怪不得我也这么会打游戏。
不过为了安慰马克,他还是继续道:“你的心里装着灯塔,装着冉冰,装着全人类的未来。这些责任让你变强,但也成了你的杂念。想要进入心流控制室,你得学会……把脑子清空。”
“清空?”马克迷茫地眨了眨眼。
“对,就像芬里厄那样。”路明非指了指那头正在向小朋友们炫耀自己刚才操作的巨龙,“在祂眼里,没有什么责任,没有什么大义,只有‘我想赢’。就这么简单。”
马克看着芬里厄,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向他微笑的冉冰。
把脑子清空……只剩下最简单的念头吗?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了那个破破烂烂的手柄。
“再来一把。”马克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这次,我一定能过第一关。”
路明非笑了。
“这就对了嘛!来来来,这次我给你打辅助,咱们争取把那一关的BOSS给推了!”
看着这一人一龙一兽再次沉浸在游戏的世界里,白月魁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底却多了一分轻松。
这种独特的修行方式,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迹。
“丫头。”
这时,白月魁的脑海中出现了一道声音,那是赖大师在联系她。
“怎么了?”白月魁收回目光。
“玛娜初体……有反应了。”赖大师的声音说道,“自从你把它带回地面,接入了初体内后,它的活跃度就一直在上升。就在刚才,它发出了一个奇怪的信号。”
“什么信号?”
“一个坐标。”赖大师指着屏幕上的红点,“而且,它在不断重复一个词。”
“什么词?”
“归来。”
白月魁的瞳孔微微一缩。
归来?
谁归来?是那个玛娜初体要苏醒?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她转头看向还在和芬里厄嬉笑打闹的路明非,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真正的风暴,似乎正在酝酿,攻腥计划,必须要提上日程了。
…………
现实世界,米国,纽约布鲁克林区。
凌晨三点,一间有些老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的廉价公寓里,突然传出一声惊恐的喘息。
“康斯坦丁!”
老唐猛地从床上坐起,一身冷汗浸透了背心。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撞破肋骨冲出来。
窗外是纽约不夜城的霓虹反光,偶尔传来警笛的呼啸声。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机箱风扇发出的嗡嗡声。
老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颤抖着手从床头柜上摸过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大半瓶,这才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
又是那个梦。
自从上次那个该死的“夔门计划”结束后,这个噩梦就缠上了他。
在梦里,没有什么青铜城,没有什么巨龙大战,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寒冷。在那片黑暗深处,有一个瘦骨嶙峋的小男孩被巨大的铁链锁在十字架上,周围是穿着白大褂的人影在晃动。
针管刺入血管的声音、骨骼断裂的声音、还有那个孩子微弱却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哥哥……救我……”
“哥哥……好痛……”
“哥哥……你在哪里……”
每一次,老唐都想冲过去,把那些拿着手术刀和针管的混蛋全部干掉,把那个孩子救下来。可每一次,无论他怎么跑,那个十字架都在离他远去,直到他从高空坠落,惊醒过来。
“该死的,我这是得了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吗?”
老唐颓然地倒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是个赏金猎人,虽然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但也算是见惯了生死。可这个梦给他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那种痛彻心扉的绝望感仿佛就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一样。
那个孩子叫他“哥哥”。
老唐是个孤儿,在布鲁克林的福利院长大,虽然有一群孩子喊他哥哥叔叔,但他很确定自己没有亲弟弟。
“难道是因为那一单生意太邪门了?”老唐喃喃自语。
他又想起来自己跟明明一起的冒险,可以说是他这辈子最惊险的冒险了,只能说一分钱一分活,他这钱还赚的真不容易。
好在回来之后,卡塞尔学院倒是很大方,尾款一分不少地打进了他的账户。
现在的老唐,已经是布鲁克林区有名的“唐百万”了。他给孤儿院捐了一大笔钱,修了新的宿舍楼,还买了辆二手的野马跑车,甚至计划着是不是该去夏威夷买栋海景房养老。
可他就是快乐不起来。
只要一闭上眼,那个声音就会钻进他的脑子里。
“哥哥,你要抛弃我吗?”
“妈的!烦死了!”
老唐烦躁地抓了抓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翻身下床。他走到书桌前,打开了那台他新配的电脑。
屏幕亮起,原本应该打开《星际争霸》的他,此刻却打开了一个卫星地图软件。
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目光有些迷离。
最近这段时间,除了噩梦,他还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召唤”。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他的心脏上,一直在轻轻地拉扯着他,指引着他往某个方向去。起初这种感觉很微弱,他以为是自己没休息好产生的幻觉。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拉扯感越来越强,强到他甚至能在清醒的时候,感觉到那个方向传来的……悲伤。
“北方……更北的地方……”
老唐的手指划过加拿大,划过格陵兰海,最终停在了一片冰蓝色的岛屿上。
格林兰岛。
他感觉那个让他心悸的源头,就在北方,而格林兰岛应该是最北边的有人烟的地方了。
“那里有什么?”老唐皱着眉头看着地图,“火山?冰川?还是……那个梦里的实验室?”
理智告诉他,在捐款后也有上百万美金的他,此时应该舒舒服服地躺在迈阿密的沙滩上晒太阳,而不是去那种鸟不拉屎的极寒之地找罪受。
但那个声音……那个孩子哭喊着“哥哥好痛”的声音,让他根本无法安宁。
“明明那家伙最近也失联了,发QQ不回,打星际也不上线,不知道是不是也发财去哪浪了。”
老唐叹了口气,看着QQ列表里那个灰色的“路明非”头像,心里多少有点空落落的。要是那个衰仔在,还能跟他吐槽一下这该死的噩梦。
沉默良久,老唐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他是个行动派,既然想不通,那就去看看。哪怕是为了让自己能睡个好觉,这一趟也非去不可。
反正现在爷有钱!
“去他妈的夏威夷,去他妈的海景房!”
老唐猛地合上电脑,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巨大的黑色战术背包。
“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
以前没钱的时候,他只能用那种不知道几手的破烂装备。现在有了钱,老唐决定要把自己武装到牙齿。
顶级防寒服?买!
军用级卫星电话?买!
就连那种在黑市上才能搞到的改装格洛克和战术折刀,他也通过以前的路子备齐了。甚至他还花大价钱搞了一张伪造的科考队员证件。
两天后。
格林兰岛,雷克雅未克机场。
寒风夹杂着冰粒,狠狠地拍打在刚走出航站楼的老唐脸上。
他裹紧了身上那件昂贵的加拿大鹅羽绒服,戴着护目镜,背着那个沉重的战术背包,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资深的极地探险家——虽然他那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更像是来讨债的。
“真他妈冷啊……”老唐打了个哆嗦,呼出一口白气。
但他并没有抱怨太久。因为当他的双脚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那种心悸的拉扯感瞬间变得强烈了十倍。
“哥哥……”
那个声音仿佛不再是梦境中的幻听,而是随着寒风,真切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老唐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北方那片茫茫的冰原深处。
在那片被冰雪覆盖的荒原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等待着他。有什么东西,正在和他血脉相连。
“等着我。”
老唐低声说道,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他拉了拉背包带子,迈开步子,走向了那一辆他提前租好的、经过特殊改装的越野车。
“不管是那个梦里的倒霉孩子,还是什么妖魔鬼怪,既然叫了我一声哥……”
老唐拉开车门,狠狠地关上,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狠厉。
“那我就来看看,到底是哪个混蛋把你弄哭的!”
……
然而现实总是不如人意。
老唐把那辆租来的经过改装的大切诺基停在了一处名叫维克小镇的边缘,车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黑沙滩和咆哮的北大西洋。
他已经在格林兰岛转悠了快一周了。
这一周里,他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开着车沿着环岛一号公路跑了个遍,甚至还花大价钱雇了个当地向导,带着他去了好几处游客罕至的冰川腹地。
结果呢?
屁都没有。
除了一望无际的冰原、偶尔喷发的间歇泉,还有那该死的、几乎要把人逼疯的极夜,他什么也没找到。
那个在他梦里哭喊的“弟弟”,那个把他拽到这鬼地方来的神秘感应,到了这里反而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了。就像是老式的收音机,明明知道频道是对的,可就是怎么调都是刺啦刺啦的杂音,听不清具体内容。
“妈的,我是不是真的疯了?”
老唐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发出“滴”的一声刺耳鸣笛,惊起了一群海鸟。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副驾驶座上散乱的一堆地图和卫星照片。上面画满了红圈和叉号,每一个叉号都代表着一次失败的探索。
在这荒无人烟的冰原上,那种孤独感被无限放大。
有时候半夜,他盯着漫天繁星,会忍不住怀疑这一切是不是都是自己的臆想。
是不是那次“夔门计划”把自己吓傻了?是不是有了钱之后太空虚,所以精神分裂臆想出了一个需要拯救的弟弟?毕竟他在孤儿院长大,潜意识里渴望亲情也很正常……吧?
“康斯坦丁……康斯坦丁……”
老唐喃喃自语着这个名字,心里那种焦躁感却并没有随着理性的分析而消退。
相反,那个名字每念一次,心脏就会莫名地抽痛一下。
“不行,再这么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还没找到人,我自己先冻死饿死在这儿了。”
老唐抓了抓那一头已经好几天没洗、油腻腻的乱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个赏金猎人,虽然平时在不下地的时候,接的都是些帮人抓小三、找猫找狗或者偶尔给黑帮送点货的活儿,但也知道专业的事情得交给专业的人办。
这种明显带着点“灵异”色彩,还跟他那种莫名其妙的血脉感应有关的事儿,靠他那点三脚猫的侦查手段肯定没戏。
“专业人士……专业人士……”
老唐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人。
那帮只会喝酒吹牛逼的狐朋狗友肯定指望不上。黑市上的情报贩子?也不靠谱,这种没头没尾的事儿,说出去只会被当成肥羊宰。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扔在仪表盘上的手机上。
屏幕壁纸还是他和路明非联机打《星际争霸》时的截图。
“明明……”
老唐眯起了眼睛。
这小子虽然平时看着有点不着调,说话也烂话连篇,但他那个学校——卡塞尔学院,可是实打实的神秘。
而且上次在长江上,那小子那一手神乎其技的操作,简直就跟超人一样。
“对啊!那小子不是专门研究这些神神鬼鬼的吗?”
老唐猛地一拍大腿,“连龙王的斗明明他都敢去倒,帮我解个梦、找个风水宝地啥的,还不是手到擒来?”
虽然之前发QQ路明非一直没回,但这可是关系到他老唐是不是精神分裂的大事,必须得再试一次。而且这次不能只在线上联系了,得稍微正式一点。
“回美国!”
老唐当机立断。
在格林兰岛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信号时断时续,而且就算联系上了也说不清楚。不如先回他在布鲁克林的老窝,那里设备齐全,而且路明非学校就在米国,到时候他们也方便见面。
打定主意后,老唐那种茫然无措的感觉终于消散了一些。
他迅速发动车子,调转车头,向着雷克雅未克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