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风带着一丝粗犷的气息,吹拂着半人高的野草。
顺着地势起伏的缓坡向下,路明非领着这支极其惹眼的队伍,不急不缓地朝着屏蔽塔保护下的龙骨村走去。
既然来到了末日世界,两尊初代种自然不用再像在地球上那样遮遮掩掩。
芬里厄这头体型如同一座小型山岳般的巨龙,像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巨型犬,一边在草地上轰隆隆地小跑,一边兴奋地东张西望。而相比之下,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埃吉尔则显得十分深沉。
如果说芬里厄是巨型犬,那么埃吉尔就更像是优雅的黑猫,漆黑如墨的坚硬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肃杀的金属光泽。
祂迈着优雅沉稳的步子跟在路明非身后,他没有像芬里厄那样大呼小叫,而是高高昂起那颗生满狰狞骨刺的巨大龙首,蓝金色的竖瞳警惕且充满威严地审视着空气中游离的玛娜生态孢子,以及远处那座散发着微光的金属高塔。
“小芬,你走路当心点,别把人家刚开垦出来的地给踩平了。还有埃吉尔,你尾巴收着点,这里都是自己人,不用摆出那么大敌意。”路明非一边走,一边像个老妈子似的叮嘱道。
埃吉尔低沉地在喉咙里“呼噜”了一声,巨大的黑龙十分听话地垂下尾巴,收敛了那股属于古龙的狂暴威压。
对于龙骨村的村民来说,路明非在这个世界只是外出执行了一次较长时间的“探索任务”。当他们看到远处地平线上出现的不止一个庞然大物时,村口的聚落顿时热闹了起来。
“快看!是明非回来了!”
站在木制哨塔上的守卫一眼就认出了走在最前头的人影,兴奋地大喊起来。
龙骨村的人早就见识过芬里厄,这头被路明非忽悠来村子里“打游戏练级”的巨兽除了个头吓人、饭量极大之外,性格出奇的好,平时甚至还会帮村民挪一挪沉重的旧世界报废装甲车。大家对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但当他们看清跟在路明非身后的另一头如同一座黑色铁塔般的超级巨兽——埃吉尔时,不少人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明非这是去了一趟废土深处,又从哪拐回来一头这么吓人的黑龙?”
“好家伙,这气场比我们在生态密集区见过的蜕变型噬极兽还要恐怖得多啊!”
伴随着守卫拉开用巨型噬极兽骨骼和装甲板改装的厚重村门,路明非带着绘梨衣跨入了龙骨村的内部。这里一如既往地维持着那种废土朋克与生机勃勃交织的独特氛围,到处都是修缮机械的火花声和人们忙碌的身影。
路明非刚走到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几道熟悉的身影就迎了上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身形魁梧的马克。他刚刚结束了一轮高强度的源质潜能引导训练,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暗青色的肌肉上蒸腾着淡淡的热气。
“出任务回来了啊。”马克快步走上前,跟路明非碰了碰拳,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苦恼。
马克上身赤果,能清晰地看到他脊背上那只已经与他肉体半融合的脊蛊留下的猩红印记。
在那次灯塔的巨大变故中,马克虽然被路明非布局救下,并且在龙骨村开始学习掌控生命源质和生态潜能,但脊蛊的寄生依然是一个极其棘手的问题。
他最近正处于学习的瓶颈期,那种随时可能被体内狂暴的玛娜生态力量影响的痛苦,让他这段时间饱受折磨。
说来也奇怪,路明非就没觉得玛娜生态的力量难控制,明明按照白老板的说法,入侵他的目瘤是更高生态位的存在。
“看起来练得不太顺心啊?”
路明非敏锐地察觉到了马克状态的低压,伸手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太难控制了。”
马克苦笑着摇了摇头,“白老板教的‘心流’我勉强能摸到一点边缘,但每次只要我试图调动深层的源质,脊背上的那个东西就会像活过来一样干扰我的神经。我怕自己哪天控制不住,真变成那种失去理智的怪物。”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这种事急不来。”
路明非安慰道,“玛娜生态的力量本就是一把双刃剑,你现在就像是在驯服一头野马,被它撅两蹶子是正常的。白老板和嘉利博士那边有些新进展,慢慢来,咱们既然能把你从死神手里抢回来,就绝不会让你变成怪物。”
听到路明非笃定的话语,马克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沉稳地点了点头。
“行了行了,马克队长你也别总是愁眉苦脸的了,路明非这不是又有新收获吗!”
一旁的墨城大大咧咧地凑了过来,他那双贼兮兮的眼睛先是敬畏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趴在地上休息的黑色巨龙埃吉尔,然后视线一转,落在了紧紧跟在路明非身后的绘梨衣身上。
冉冰也好奇地凑了过来,瞪大了眼睛。
在这个天天饱受风沙和紫外线侵袭的末日废土上,除了像白老板那种实力深不可测的存在,哪个女孩不是灰头土脸的?
可眼前这个紧挨着路明非的女孩,却有着一头极其漂亮柔顺的暗红色长发,肌肤白皙得就像是旧世界博物馆里最高级的羊脂白玉。
她穿着干净的裙子,怀里还抱着一个印着轻松熊的玩偶,那双如同红宝石般澄澈的大眼睛正带着些许怯生生的光芒,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废土建筑。
她站在这粗糙的龙骨村里,简直就像是从某个极其珍贵的无菌静滞舱里刚苏醒的旧时代公主。
“路明非,你这次出远门,收获可不小啊。”
墨城摸着下巴,暧昧地挤了挤眼睛,“不仅又拐回来一头吓死人的黑龙战宠,还带回来这么个漂亮的小仙女?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还没等路明非开口,人群后方传来了一阵极轻、极其规律的脚步声。
众人下意识地让开半步。来人是一头银色短发,戴着标志性防风护目镜的飞雪。她习惯性地将那把被龙骨村生态科技强化过的重型狙击枪端在身侧,高挑修长的身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酷。
飞雪那双常年隐藏在镜片和面罩下的眼眸,先是深深地、定定地看了路明非一眼,看到他平安无事,她那挺拔的背脊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
但紧接着,她的目光极其自然地下滑,落在了绘梨衣那只紧紧攥着路明非衣袖的白皙小手上。
在这一瞬间,这位一向以冷酷精准著称的顶尖枪神,面罩下的红唇以细微的幅度抿了一下,修长的眉毛也轻轻挑起。
飞雪单手提着狙击枪,迈着那双长腿缓缓走到路明非面前。她语气依旧如冰泉般清冷,只是尾音里带着一丝只有他们俩能听懂的莫名意味:“回来了。怎么,不给大家介绍一下你的……新队员?”
“咳,这位是绘梨衣,上杉绘梨衣。”
路明非总觉得自己仿佛被狙击枪锁定了后脑勺,他赶紧清了清嗓子,“她比较内向,没见过这么大的聚落。我带她过来,其实主要是想找白老板看看。”
路明非偏过头,特意向绘梨衣温声介绍道:“绘梨衣,大家都是我在这里出生入死的好朋友,哥哥姐姐们都是很好的人。”
因为两个世界时间差的原因,飞雪等人可真的算是绘梨衣的哥哥姐姐了,实际上路明非的真实年龄,按说都二十三四了。
如果他真在卡塞尔继续上学,上到大四的话,那比芬格尔师兄的精神年龄都要大了。
此时绘梨衣乖巧地点了点头,抱着轻松熊,十分礼貌地向大家微微鞠了一躬。
“白老板和嘉利博士这会儿应该在那个地下医疗研究室里。”
飞雪深深看了绘梨衣一眼,收回目光,飒爽地将狙击枪背到身后,“去吧,嘉利博士最近刚弄到点新设备,你要是再不去,她能把研究室给拆了。”
“得嘞,那我先带她过去复查一下,晚点咱们大家再一起聚聚!”
路明非如蒙大赦,拉着绘梨衣挥了挥手,快步朝村子深处走去。
龙骨村的地下医疗研究室是由一个废弃的旧世界大型兵站地下室改造的,推开厚重的防爆铁门,一股淡淡的试剂混合着金属冷锋的味道扑面而来。
巨大的无影灯下,全息投影台正闪烁着各种复杂的数据模型。
“白老板,嘉利博士,我回来了。”路明非熟门熟路地推门而入。
投影台前,披着一件白色大褂、一头中短银发打理得十分利落的白月魁停下了手中的操作。她转过身,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略带慵懒的笑意:“稀客啊,看来这次外出的任务挺顺利?”
然而,当白月魁的目光越过路明非,落在他身后的绘梨衣身上时,这位一向波澜不惊、实力深不可测的龙骨村‘老’战神,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随后,化作了极其浓郁的惊奇与错愕。
不仅仅是她,原本正蹲在一台高倍显微镜前念念有词的嘉利博士也抬起了头,好奇地瞅过来。
“路明非……你,你别告诉我,她就是……”
白月魁上前两步,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死死盯着绘梨衣,凭借她那深厚的源质运用能力,她能极其清晰地察觉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体内,蛰伏着一股庞大到令人发指的能量!
那绝对不是玛娜生态的力量,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具威严的生命高阶形态。
“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这是绘梨衣。”
路明非笑着拉过绘梨衣,然后低下头温声对她说道,“绘梨衣,这两位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白老板和嘉利博士。之前我带回去治好你身体的那个抑制装置,主要就是她俩熬了几个通宵帮忙研发出来的。她们是你的救命恩人。”
绘梨衣闻言,立刻听话地松开了路明非的衣袖,双手交叠在裙子前,对着白月魁和嘉利博士深深地鞠了一个极其标准而真诚的躬。
“谢谢白姐姐,谢谢嘉利姐姐。”
绘梨衣那如同风铃般好听的声音在空旷的研究室里回荡,“Sakura说,是你们让我重新拥有了健康,这份恩情,绘梨衣会一直记住的。”
白月魁素来冷静的大脑在此刻竟然有了一瞬间的短路。
一年前,路明非神神秘秘地拿着一管暗红色的、活性极其恐怖的血液样本交给她和嘉利博士。当时路明非的说法是,他在废土某处极其隐秘的远古幸存者聚落里,发现了一个被特殊基因污染的女孩儿。
说实话,白月魁当时就知道路明非是在瞎扯淡!
那管血液里蕴含的基因编码简直就像是传说中的神明留下的图纸,而且和路明非一样有四螺旋基因,只是白月魁允许路明非有自己的秘密,也就没深究。
再后来,路明非说他是异世界人,白月魁也接受了这个设定。
但她没想到,路明非居然真的把绘梨衣也带来了!她原本还以为路明非只能将非人生物从异世界带过来呢。
看着女孩完好无损的生理状态,显然,那原本在她体内如惊涛骇浪般暴走的基因,已经完美平息了!
短暂的错愕与惊奇过后,白月魁毕竟是经历过旧世界毁灭、在废土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顶级强者。她深吸了一口气,清冷绝美的脸上很快恢复了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行了,别在我这儿演什么深情戏码了。”
白月魁看着路明非和绘梨衣,嘴角勾起一抹微小的弧度,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里闪烁着属于科学家的求知欲,“既然你真的把她本尊带过来了,看来当初我和嘉利博士制造出来的‘特效药’,效果还算不错?”
“岂止是不错,简直妙手回春啊大夫!”
路明非十分夸张地竖起大拇指,拍着马屁,“两位不愧是末日世界最顶尖的生物学大拿!”
“少戴高帽。”
白月魁转头看向一旁已经因为兴奋而双眼放光的嘉利博士,打了个响指,“嘉利,活体样本……啊不,患者既然来了,还不赶紧准备全息源质扫描仪?这可是我们验证之前那些猜想的绝佳机会。”
“来了来了!”
嘉利博士立刻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在控制台前忙活起来,她才不在意什么身份地位,以及白月魁的语气,只要能让她好好做研究的地方都是好地方。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绘梨衣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座尚未被发掘的金矿,“小妹妹,来,站到这个圆台上,不要害怕,只是一道光扫过去而已,没有任何感觉的。”
绘梨衣看了看路明非,见他鼓励地点了点头,这才乖巧地走到了全息扫描仪的中央。
随着嘉利博士按下启动键,一道柔和的淡蓝色光幕从上到下,缓缓扫过绘梨衣的身体。
就在光幕扫描到绘梨衣心脏和脊椎位置的瞬间,整个研究室的警报器突然极其尖锐地响了起来!投影台上原本平稳的数据曲线,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疯狂向上飙升,直接撞破了显示器的最高量程界限,整个屏幕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阶源质能量反应!”
“警告!目标生命源质总量无法估算!超出系统演算阈值!”
机械的合成音在研究室里回荡。
嘉利博士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记录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颤抖着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试图重新校准数据,但屏幕上依然只有一个极其鲜红的“∞”符号。
白月魁也皱起了好看的眉头。她快步走到投影台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组堪称恐怖的数据模型。
“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白月魁转头看向路明非,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路明非,我们当初在研究那只寄生虫力量的时候,确实推断出那里面潜藏着极其巨大的能量,但那毕竟只是一种基因的潜能。”
她指着全息投影上那个代表着“无限”的符号,深吸了一口气:“但是现在,这股力量被她完美吸收融合后,她的生命源质总量竟然发生了质的飞跃!除了你小子那种根本不讲道理的存在之外,我还从来没见过有谁的生命源质这般海量,这简直就像是一颗人形的核聚变反应堆!”
路明非闻言,有些好奇地凑了过来,挠了挠头:“不至于吧白老板?难道小芬那家伙的生命源质还不够海量吗?祂……反正是我那很牛逼的存在,而且祂体积都快赶上一座小山了。”
“这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白月魁摇了摇头,极其专业地解释道,“芬里厄的体型庞大,祂的生命源质总量确实是个天文数字。如果按照颅生那套‘心流控制室’定量评估的标准的话,祂的源质总量虽然极大,但依然是一个可以被测量出的具体数值。打个比方,祂像是一片巨大的湖泊。”
白月魁转头看向安安静静站在扫描仪上的绘梨衣,眼中闪过一丝赞叹:“但她的情况完全不同。如果按照我们目前对源质的评估体系来看,她这具看似柔弱的人类小身体里,蕴含的源质总量,目前看来竟然比芬里厄还要多出一点。并且,由于她体内的基因呈现出一种完美的稳态闭环,这种源质的再生和循环速度,已经达到了我的设备无法测量的‘无限’级别。”
“将如此浩瀚无垠的力量,完美地封锁在一具人类少女的身体里,这简直就是违背了生物能量学定律的奇迹!”嘉利博士在一旁激动地补充道。
“等等,白老板……”
路明非听着听着,忽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郁闷地吐槽道:“你刚才说‘除了我这种不讲道理的存在之外’?你这话的意思是,你已经自动把我从人类的范畴里划出去了吗?我也是人类好不好!”
“是吗?”
白月魁双手抱胸,微微偏过头,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路明非,嘴角带着调侃的笑,“一个体内不仅有着四螺旋基因,还被超高生态位的目瘤寄生,甚至还能通过做梦在不同世界间来回穿梭的‘人类’?”
自从灯塔那次摊牌后,后续为了行动方便,路明非又跟白老板说了不少他能穿越的事,只是大规模的带人/龙过来,今天还是第一次。
此时路明非被白老板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干咳两声,强行转移话题:“咳咳……那什么,既然检查结果是好的,绘梨衣没问题就行。那她接下来能在这里学习源质潜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