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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龙骨村上空的宁静，那是一种频率极高、仿佛能直接穿透人耳膜的凄厉长鸣。紧接着，整个聚落内外、甚至是地下通道里的应急指示灯，全都齐刷刷地跳转成了令人心悸的血红色。
路明非等人刚刚踏上地表，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废土黄昏的空气，更别提去参加什么准备好的篝火欢迎宴会了，整个龙骨村就已经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怎么回事？”路明非立刻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不远处的集结广场上，马克、飞雪、墨城等人已经全副武装地赶了过来。
“是外围最高级别的警戒塔发回的信号！”
负责通讯监测的夏豆抱着一台厚重的数据终端，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小脸上满是凝重，“雷达显示，正有一波规模极其庞大的噬极兽潮，正越过戈壁滩，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我们龙骨村的方向直线推移过来！数量……多到雷达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点！”
白月魁大步走到全息投影沙盘前，看着上面那如同红色洪流般汹涌而来的光点，那双清冷的眼眸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冷冽的寒芒。
“这绝非偶然的自然迁徙。”
白月魁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噬极兽的行动通常遵循着吸收生命源质的本能散漫分布。如此大规模、高密度的集结，并且目标如此明确地直指我们这片区域……这更像是整个玛娜生态的意志，或者是某个极高生态位的特殊存在，在背后强行主导和驱使的事件。”
听到“兽潮”、“玛娜生态主导”这种字眼，如果换作是一年前在灯塔上，猎荒者们此刻恐怕早就面如死灰、如临大敌了。毕竟在那时候，哪怕是遇上十几只蛇狗，都可能是一场死伤惨重的恶战。
但现在，情况却截然不同。
“主导的事件？那感情好啊！”
墨城不仅没有半点恐慌，反而极其兴奋地将手里那把重型电磁步枪往肩膀上一扛，一双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凶光，“老登这大半年来把我们往死里操练，老子这阵子源质潜能刚好有了突破，正愁没地方练手呢！来得正好，权当是检验咱们这大半年特训成果的考场了！”
敖登的称呼还是他跟路明非学的，觉得叫的挺顺口，也就这么一直延续下来了。
“没错。”
马克也沉稳地点了点头，他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骨骼发出“咔咔”的爆鸣声，他那双坚毅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战意，“不管它们是受了什么驱使，只要敢踏进龙骨村半步，就让它们有来无回。”
就连一向清冷的飞雪，此刻也默默地拉动了重型狙击枪的枪栓，清脆的上膛声在通讯室里显得格外悦耳，面罩下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将近一年的龙骨村地狱级特训，加上路明非传授的战斗理念和白月魁的源质引导，这群曾经在噬极兽面前只能狼狈逃窜的猎荒者，早就完成了一次脱胎换骨的蜕变。
此时的他们，看着雷达上的兽潮，非但没有恐惧，反而一个个摩拳擦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想要跟怪物硬碰硬的狂野悍气。
看着众人这副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兽潮撕碎的狂热模样，路明非欣慰地摸了摸下巴，不愧是猎荒者的王牌们，果然各个都是好战分子。
“都给我安分点。”
然而，白月魁却极其果断地泼了一盆冷水。她双手抱胸，拿出了作为龙骨村最高指挥官的威严：“战争不是儿戏，盲目出击只会白白消耗体力。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摸清这股兽潮的真实意图。”
她转头看向控制台上的夏豆和几名操作员，有条不紊地下达了命令：“切断村子外围的一切不必要能源，把屏蔽塔的功率直接开到最大过载状态。把我们所有的生命源质波动全部掩盖起来。先看看能不能避开这批兽潮的锋芒，或者至少为我们争取一点观察和部署的时间。”
“明白！屏蔽塔功率已拉升至百分之一百二十！”操作员立刻执行。
随着命令的下达，龙骨村外围那座高耸的金属屏蔽塔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一层肉眼无法察觉的强效干扰立场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个村落的气息完美地隐匿在了废土之中。
部署完地表的防御，白月魁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了路明非身上。
“冉冰，你先带绘梨衣去休息。”白月魁简单地吩咐了一句，随后对着路明非偏了偏头，“至于你，跟我来一趟。既然玛娜生态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这种反常的暴动，有一件事，我觉得现在有必要向你交个底了。”
路明非见白月魁的神色极其郑重，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拍了拍绘梨衣的手背安抚了一下，便跟着白月魁重新走进了刚刚才离开的地下通道。
这一次，白月魁没有在医疗研究室所在的楼层停留。她走到通道尽头一扇满是岁月斑驳痕迹、甚至长满了青苔的重型气密门前，输入了一长串极其复杂的密码，并进行了虹膜和源质双重验证。
“嗤——”
伴随着气压释放的沉重声响，大门缓缓开启，一股夹杂着极其古老、湿润且带着某种奇异花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吧，这下面，才是我这座秘密实验室真正的最底层。”白月魁提着一盏冷光源提灯，率先沿着一条陡峭的、几乎是在岩石上开凿出来的螺旋楼梯向下走去。
路明非跟在后面，随着两人不断深入地下，周围的环境已经完全脱离了人工建筑的范畴，变成了一个浑然天成的巨大地下空间。
当两人终于走完漫长的楼梯，穿过一条狭窄的钟乳石隧道后，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卧槽……”
当路明非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一句国骂直接脱口而出，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钉在了原地。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大得离谱的地下溶洞。溶洞的穹顶上倒挂着无数散发着幽蓝色荧光的神秘晶体，将整个空间照亮。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这个巨大溶洞的中央，赫然躺着一尊庞大如小山一般的玛娜巨人！
祂太大了，甚至比外面的芬里厄和埃吉尔还要具有视觉冲击力，祂那如同青色质地的皮肤上，遍布着仿佛能呼吸的幽蓝色脉络。
最令人感到惊悚且震撼的是，这尊宛如神明遗骸般的玛娜巨人，竟然是活着的！
不仅活着，祂还高高地挺着一个极其巨大的、几乎占据了祂身体三分之一比例的肚子。那个肚子宛如一个透明的生命源质胞衣，里面正有节奏地律动着，那些血管随着呼吸散发淡蓝色的光辉，就像是在那远古的躯壳之中，正在孕育着某种极其恐怖、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生灵！
“这……这特么是个什么东西？！”
路明非咽了一口唾沫，感受着从那尊巨人体内散发出来的、那种古老、苍茫到甚至让他体内的龙族血统都感到一丝烦躁的气息，彻底被震惊了。
他自问在龙族世界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黑王白王、世界树的传说他也听得耳朵起了茧子，但眼前这种纯粹的、仿佛地外神明孕育后代般的荒诞画面，还是极大地冲击了他的三观。
“我一直没有带你来这里看过，因为之前觉得时机未到。”
白月魁提着灯，站在巨大的溶洞边缘，仰视着那尊沉睡的巨人，那张清冷的侧脸在幽蓝色的荧光下显得格外肃穆而神秘。
“但现在，随着你实力的暴涨，以及外界生态的越发反常，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解释一下了。”
白月魁转过头，看着路明非极其震惊的脸庞，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玛娜初体’。”
“初体？”路明非愣了一下。
“对，也许是这颗星球上一切玛娜生态的真正起源。”
白月魁的目光中透着一丝极其复杂的追忆与沧桑，“在旧世界生态灾难全面爆发之前，我的父亲，也就是当时的顶尖科学家白靖宇，曾带领团队对祂进行过秘密的DNA和同位素测定。你知道结果是什么吗？”
路明非摇了摇头。
“测定结果显示，祂在这颗星球上的存在时间，起码可以追溯到三亿年前！也就是说，早在人类这个物种诞生之前，甚至早在恐龙时代之前，祂就已经沉睡在这里了。”
白月魁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历史厚重感，“后来席卷全球、将人类逼向灭绝的生态灾难，或许就是因为人类过度的贪婪和对永生的追求，触动了祂，引发了祂的某种意志……也或许，终结这场灾难的终极答案，以及祂肚子里孕育的那个‘新世界’的秘密，就藏在祂这具庞大而古老的躯体之中。”
路明非仰着头，脖子都有些发酸了。他看着那如同神明般巨大的躯体，以及那散发着幽蓝色光晕的脉络，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用他那套简单粗暴的“玩家逻辑”来理清眼前的状况。
过了好半晌，他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白月魁，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不是，白老板，你让我稍微捋一捋啊……”
路明非指着面前沉睡的庞然大物，咽了口唾沫，“你的意思是，合着咱们闹了半天，这个把全人类逼得快要灭绝的敌方总BOSS，其实一直就被关在咱们自家的地下监狱里？那既然如此，咱们还等什么？”
路明非双手一摊，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劈砍动作：“趁祂病要祂命啊！咱们现在直接上去把这巨人给宰了，或者干脆把你那一刀劈开几十公里的本事使出来，把祂连同祂肚子里那个球一起切成两半，这玛娜生态的灾难是不是就直接宣告Game Over了？”
在路明非看来，这简直就是最完美的通关捷径。既然找到了万恶之源，以他现在的实力，配合白月魁的拔地一刀，就算这巨人再大，宰了祂也就是费点力气的事。
然而，面对路明非这番简单粗暴的提议，白月魁并没有露出什么轻松的神色。
她转过头，那双清冷如幽潭般的美眸静静地扫过路明非的脸庞，随后，十分果断地摇了摇头。
“没那么简单。”
白月魁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显得有些低沉，“我们确实称呼祂为‘玛娜初体’，祂身上的基因图谱和生命源质波动，也确实和现今遍布全球的玛娜生态有着千丝万缕、甚至可以说是同源的关联。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缓缓律动的巨大胞衣：“如果就这么草率地宰了祂，灾难未必就会结束。甚至，可能会引发更恐怖的后果。”
“为什么？”路明非满脸问号。
“因为直到今天，不管是旧世界遗留下来的科研数据，还是我这几十年来对生态的观察，我都无法百分之百地肯定，这场席卷全球的生态灾难，就一定是这个‘玛娜初体’主导引发的。”
白月魁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接下来说出的话，连她自己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不仅如此，路明非，其实还有一个更加颠覆的猜想，一直像梦魇一样萦绕在我的脑海里。那就是……”
白月魁转头死死盯着路明非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甚至不敢肯定，如今这个噬极兽遍布大地、玛娜生态不断侵蚀地球表面的现状，对于这颗星球而言，到底算不算是一场‘灾难’。”
“哈？！”
路明非这下彻底懵了，他觉得自己要么是耳朵出了问题，要么就是白老板今天被外面的警报声吵得脑子短路了。
他瞪大了眼睛，指着溶洞上方的岩层，语气都忍不住拔高了几度：“白老板，你没跟我开玩笑吧？这还不算灾难，那什么才叫灾难？你看看这世界都被祸害成什么鬼样子了！人类死的死、变异的变异，活下来的一小撮人要么之前躲在天上那个破锅盖子里苟延残喘，要么像咱们一样躲在地下和废墟里。繁华的都市变成了废墟，原本的食物链彻底崩塌，人类都快死绝了，你现在跟我说这可能不是灾难？”
在路明非的认知里，人类遭遇了这种近乎灭族的打击，这妥妥的是末日降临，是彻头彻尾的浩劫！
面对路明非的质问和不解，白月魁并没有生气。她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那张绝美的脸上透着一种洞悉了某种残酷真相后的深深疲惫。
“路明非，你现在是以一个‘人类’的视角，在看待这场变故。对于人类这个物种来说，这当然是灭顶之灾。”
白月魁提着那盏冷光源提灯，在巨大的溶洞边缘缓缓踱步，幽蓝色的光芒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但在灾难全面爆发之前，我的父亲和老师都接收到过来自高维的信息。”
白月魁的声音变得空灵而缥缈，“那是一段不属于我们这个三维宇宙的信息。经过长久的研究，我们惊恐地发现，那是一条来自‘高维’的警告。”
“高维的警告？”路明非愣住了，这事情的发展怎么越来越科幻，甚至开始朝着不可名状的方向狂奔了。
“对。而且我怀疑，那个警告人类的高维存在，并非眼前这个玛娜初体。”
白月魁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尊古老的巨人，语气幽幽，“那段警告的内容极其晦涩，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某种绝对的‘抹除’即将来临。不是地质变动，不是小行星撞击，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彻底的毁灭。”
路明非听得后背一阵发凉，原本开启龙骨状态后天不怕地不怕的心脏，此刻也忍不住漏跳了一拍。
“以我们现在的视角，或者说以幸存人类的视角来看，玛娜生态毫无疑问是地球的毁灭者，是吸食人类生命源质的毒瘤。”
白月魁转过身，看着路明非，那双眼眸中闪烁着某种疯狂而理智的光芒，“但如果结合那个高维警告，换一个更大的视角去思考呢？如果事实，是完全反过来的呢？”
“完全反过来？”
路明非喃喃自语，“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白月魁深吸了一口带着古老气息的空气，缓缓吐出了那个足以颠覆整个人类历史认知的终极猜想：“或许，玛娜生态并不是来毁灭地球的。相反，正是因为玛娜生态的迅速降临和全面覆盖，才以这种极其极端的、甚至是同归于尽的方式，‘保护’了这颗星球。”
“如果没有玛娜生态强行改变了这颗星球的生命形态和源质结构，原本的地球，乃至这颗星球上的所有生灵，可能早就已经被那个发出警告的高维力量，给真正地、彻底地抹除成宇宙间的尘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