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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就去？”
路明非听到赖大师这个提议，脑子里那根名为“热血”的弦猛地拨动了一下。说实话，借着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他心里确实涌起了一股直接杀向星璇、把玛娜初体老窝给端了的冲动。打铁趁热这个道理，他自然是懂的。
可是，就在他下意识想要点头答应的瞬间，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眩晕感猛地击中了他的神经。
他身子微微一晃，还是强提精神，这才勉强稳住重心。视野中原本清晰的废土荒野，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短暂的重影，耳边也传来了类似于老旧收音机失去信号般的杂音。
“路明非，你没事吧？”距离最近的墨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没事……就是脑子有点抽筋。”路明非用力晃了摇脑袋，又伸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将那股仿佛要把脑壳劈开的钝痛感压下去。
等到眼前的重影缓缓消散，路明非看着众人关切的目光，无奈地苦笑了一声。那股刚刚燃起的热血，也被这阵生理上的严重不适给彻底浇灭了。
“赖大师，您老人家说的道理，我全明白。如果条件允许，我恨不得现在就带头冲锋。”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丝深深的疲惫，“但我稍微冷静下来想了想，咱们现在立刻出发这个想法，实在不太现实。最起码，我的身体状况不允许。”
白月魁闻言，眉头微蹙，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扣住了路明非的手腕，仔细感受着他体内那有些紊乱的生命源质波动。
“你的精神力消耗太过严重了。”
白月魁立刻做出了判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按理说，刚才那场战斗路明非根本没有亲自下场战斗，怎么会虚弱成这样？
路明非叹了口气，向大家坦白了自己目前的真实状况。
“之前我带小芬一个龙跨越世界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感觉脑子像是被放进滚筒洗衣机里搅和了一圈。而今天……”
他指了指身后那如山岳般庞大的芬里厄、散发着冰冷威严的埃吉尔，以及坐在龙背上正好奇地张望的绘梨衣。
“今天我可是足足带了三位级别高得离谱的‘神仙’跨越维度屏障。这可不是游戏里简单的组队传送，带他们过来所产生的精神压力和维度拉扯，几乎全都由我的大脑在独自承受。这种负荷，比上次带小芬一个龙时，翻了好几倍。”
路明非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继续解释道：“你们不知道，我现在这个状态，看着好像还能跟你们正常聊天吹水，但实际上，直到现在我整个脑袋都还是浑浑噩噩的。在现实世界……也就是我原本所在的那个和平世界里，我现在的身体肯定是处于深度昏迷状态的。”
听到这话，周围的猎荒者们都愣住了，他们完全无法想象这种跨越世界的代价究竟有多么沉重。
“深度昏迷？怎么会这么严重？”冉冰有些担忧地问道。
“因为我的大脑，差不多被强行分成了两半来工作。”
路明非苦笑着摊开双手，“主要负责维系现实世界那部分生理机能的半边大脑，因为跨维度的精神透支，现在几乎已经处于停转、罢工的状态了。而这种级别的严重劳损，不可避免地直接影响到了我在这个世界的战斗力。”
他看向白老板，认真地说道：“白老板应该知道，我最核心、最强悍的战力爆发，也就是那种‘龙化’状态，是需要依靠左右脑的接驳率瞬间拉升，让两边大脑完美协同工作才能实现的。这是我调动体内龙族血统的先决条件。”
路明非叹了口气，拍了拍身旁的临渊者战甲：“可是现在，我有半边脑子处于停转状态。这种情况下，根本就不可能实现完美的接驳与协作。”
这番话一出，全场一片寂静。
马克和墨城面面相觑，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恍然大悟。
难怪在面对六尊君王级噬极兽带领的恐怖兽潮时，以前那个总爱在关键时刻冲在最前面大杀四方的路明非，今天却罕见地选择了退居二线。
他早早地穿上了临渊者战甲，飞在半空中只负责督战和指挥，完全没有第一时间亲自动手的意思。
大家之前还以为是路明非想给那两位巨龙兄弟表现的机会，或者是想锻炼一下大家应对兽潮的能力。搞了半天，原来是因为他的脑子在跨界传送时受了重创，正在强行“缓劲儿”，根本就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听完路明非的详细解释，白月魁的神情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她松开了路明非的手腕，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赖大师那双浩瀚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了然，他没有再催促，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白月魁，等待这位最高指挥官的决定。
经过片刻的综合分析与权衡，白月魁终于抬起头，给出了最终的决断。
“大师刚才的顾虑确实很致命，玛娜生态的进化速度不容小觑。但是……”
白月魁看向路明非，语气斩钉截铁，“相比之下，路明非现在的状态，绝对不能进入星璇。我们还是等几天，让他彻底恢复过来比较稳妥。”
“白老板，万一那大块头真的进化出专门克制小芬和小埃的怪物怎么办？”
路明非其实心里也有点打鼓，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身体原因拖累了整个计划。
白月魁摇了摇头，认真地向众人解释其中的利害关系：“攻腥计划绝对不是儿戏。如果我们只是要在地表清理这些噬极兽，哪怕面对再多，凭借龙族的绝对武力和我一起，也能平推过去。但星璇内部不一样。”
她指着远方那直通天际的浑浊气旋，声音低沉：“星璇内部，是玛娜生态的绝对领域，那里充斥着高浓度的腥变源质和扭曲的空间。最重要的是，一旦深入其中，我们要面对的将不再是单纯的物理层面的厮杀，而是针对灵魂和意识的精神对抗。”
白月魁深深地看着路明非：“玛娜初体的意识网络庞大且狂暴。如果在你的精神状态受损、大脑无法完美运作的情况下去直面它，你的意识会在瞬间被那庞大的数据流冲垮，进而被生态彻底同化。到时候，你不仅救不了我们，反而会成为玛娜生态最强大的傀儡。”
“原来如此……”路明非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背后的冷汗都冒了出来。这也太险了，幸好刚才脑子抽筋没头脑发热冲过去，不然就成了千里送人头了。
“所以，你必须以最巅峰、最完美的状态进去才行。这是底线。”白月魁做出了最终定论，不容置疑。
听到白老板的分析，大家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虽然不能立刻乘胜追击有些遗憾，但比起盲目冒进导致全盘皆输，让己方的绝对核心养精蓄锐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既然如此，那就依丫头所言吧。”
赖大师微笑着点了点头，身上的幽蓝色触须也随之平复下来，“磨刀不误砍柴工，短暂的休整是为了迎接最终的胜利。”
虽然行动被推迟了几天，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众人高涨的士气。
毕竟，他们今天取得了旧世界毁灭以来，人类对抗玛娜生态最大的一场胜利。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了路明非的真实来历，也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位异世界朋友为了拯救他们所付出的巨大代价。
这份沉甸甸的羁绊，让这支队伍的凝聚力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行了兄弟们！都别绷着脸了！”
马克举起手中的重剑，大声招呼着，“立刻打扫战场！把这些君王级怪物的有用材料全给拆回去！咱们回龙骨村好好修整，等路队长的脑子缓过劲来，咱们再一起去把生态的老巢捅个窟窿！”
“吼——！！！”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彻在戈壁滩上，甚至连芬里厄和埃吉尔也受到这股热烈情绪的感染，配合着发出了一阵悠长的龙吟。
………………
时间一晃，就是五天过去。
这五天里，龙骨村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期。对于绘梨衣而言，这个虽然深埋地下、略显简陋的幸存者村落，简直就像是一个充满了新奇元素的RPG新手村。
在这里，龙骨村的大家对她都很友善，夏豆偶尔还会拉着她去看看那些从旧世界废墟里挖出来的小玩意儿。可以说，绘梨衣这段时间过得相当快乐。
更让白月魁和路明非惊讶的是，绘梨衣在学习“心流控制室”这项旧世界高阶冥想技能时，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恐怖天赋。
路明非作为已经熟练掌握这项技能的老手，深知初学者想要在脑海中构建出清晰的数据面板有多么困难。他原本打算手把手地指导女孩个把月，谁知这丫头只用了短短五天时间，就顺利跨过了门槛，初步入门了。
仔细回想一下，路明非也就释然了。这大概是因为绘梨衣以前经常跟他一起打《拳皇》、切磋各种电子游戏的缘故。
心流控制室的本质，就是将自身杂乱的潜意识具象化，在脑海中形成一个类似于游戏状态菜单的后台界面。
绘梨衣那颗被各类主机游戏千锤百炼过的大脑，对这种“调出系统属性、查看角色状态”的操作逻辑简直再适应不过了。现在的她，已经能够相当熟练地内视自己的精神世界，随意翻阅自身的各项状态数据了。
反观跟着一起来的另一位同伴，埃吉尔的情况就让人颇为无奈了。
这位平日里一直维持着庞大黑龙形态、从来不会化作人形的初代种，看着绘梨衣学得那么快，也曾试图跟着去摸索心流控制室的奥秘。但很遗憾，祂是路明非有史以来见过的，打游戏天赋最菜的龙族，简直菜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路明非得出这个结论并不是信口开河。毕竟他以前在北京地铁站的尼伯龙根里，也旁观过夏弥师妹陪芬里厄打游戏。那时候夏弥虽然不算熟手，但人家拿着手柄至少走位风骚、连招顺滑，跟芬里厄这种资深骨灰级玩家也能打得有来有回。
可是埃吉尔呢？自从路明非把祂安置在芬里厄的尼伯龙根里，让祂平时跟着芬里厄一起看电视、吃薯片、打主机游戏后，这位优雅的黑龙就在电子竞技的领域里迎来了连续不断的惨败。
无论是格斗游戏里的搓招，还是赛车游戏里的漂移，埃吉尔从来都是被芬里厄单方面狂虐，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要是换成那种需要双人协同闯关的冒险游戏，那祂绝对是疯狂拖后腿、不停把角色往悬崖底下带的那一个，全程全靠芬里厄满头大汗地一带一路才能勉强通关。
事实证明，埃吉尔的脑电波里压根就没有“游戏微操”这种天赋。连带着，祂对废土这套将源质潜能数据化的心流运用体系，也丝毫不来感，怎么学都觉得别扭。
面对一头连手柄按键都记不明白的黑龙，路明非干脆也就不难为自己这位朋友了。
强扭的瓜不甜，路明非索性大手一挥，让埃吉尔抛开那些繁琐的学习，暂时充当龙骨村外围的空中侦察兵。
反正这大块头飞在天上威风凛凛的，只要别碰见什么未知的化生级，普通的君王级噬极兽根本不够祂塞牙缝的。路明非觉得倒不如就当是放个长假，让祂在废土这片广阔的天空上自由翱翔，怎么心情好就怎么玩去吧。
值得一提的是，绘梨衣在顺利掌握心流控制室之后，也像路明非曾经那样，对自己体内的力量有了一个相当直观且深入的了解。
想当初，路明非在刚学会这招时，可是像发现隐藏秘籍一样，在自己的系统菜单里翻找出了“龙骨模式”、“龙化模式”、“狂龙模式”等一连串堪称作弊般的状态开关。而绘梨衣在点开属于自己的能力面板后，也进一步看清了属于白王的那份浩瀚权能。
一天下午，废土的阳光透过溶洞顶部的几处巨大缝隙，斑驳地洒在龙骨村的空地上。绘梨衣坐在废旧的装甲车引擎盖上，晃荡着穿着长靴的双腿，转头看向身旁正在检查弹药的路明非。
“Sakura，”
绘梨衣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发现新玩具的兴奋感，“我刚才在脑海的菜单里看了一下我的技能栏。我发现，我现在好像不止能使用‘审判’这一种言灵了。”
路明非停下手里的动作，好奇地凑了过去：“哦？那你那豪华的技能库里现在还有啥好东西？”
绘梨衣歪着脑袋想了想，如数家珍地说道：“好多好多，那些密密麻麻的图标我根本认不全。但我有一种直觉，只要我心念一动，我几乎可以使用言灵周期表上记载的所有言灵。甚至……还有一些周期表上根本没有名字的技能，比如一个叫做‘九婴’的能力，感觉里面的水火元素狂暴得像大海一样深邃。”
路明非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九婴？那不是奥丁那个蒙面神棍曾经用来召唤冰与火九头怪物的太古权现级言灵吗？好家伙，白王的权能果然不讲道理，这等于是随身带了个全职业技能满级的究极修改器啊。
震惊之余，路明非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既然常规言灵都能随便挑，那那些专属于四大君主的灭世级终极言灵呢？
“绘梨衣，那你再往下翻翻技能列表，看看有没有那种听起来就毁天灭地的大招？”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问道，“比如……湿婆业舞，或者是归墟那种级别的？”
绘梨衣闻言，听话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似乎在脑海中的面板里仔细向下滚动着页面。
片刻后，她睁开眼，有些惊奇地点了点头说：“好像确实有这些选项，而且图标是可以点亮的。但是……系统里的技能说明上打了个大大的红色警告标记。从说明上来看，这一类的言灵‘耗蓝’太高了。”
“耗蓝太高？”路明非被这个相当游戏化的词汇给逗乐了，但随即心里便生出几分警惕。
这时，原本正趴在不远处空地上、把下巴垫在厚重前爪上打盹的芬里厄，忽然睁开了那双卡车大小的金黄色龙目。这头体型如山的资深肥宅龙凑过巨大的脑袋，压低了嗓音在一旁插话道：
“嗷，路哥，那些被称为太古权现言灵的招式可不能随便碰。那都是君主们专属的灭世权能。哪怕是由亚成体以上的君主亲自释放，也是消耗极大的。而若是之外的龙族或奇怪的混血种释放，弄不好就会抽干所有的精神和生命。”
芬里厄的话让路明非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想起了在那个已经远去的日本神代时期，源稚生曾经在源氏重工的露台上，伴随着夜风跟他讲过的那些古老而悲壮的传说。
传说曾有一位惊才绝艳的上古影皇，为了对抗‘神’，曾不惜一切代价发动了终极言灵“归墟”。那场可怕的海啸确实吞噬了所有的敌人，甚至带着高天原沉到了日本海沟深处。
但作为代价，那位影皇也迎来了自身的毁灭。
哪怕绘梨衣现在已经融合了白王的权能，体质早已经非同凡响，能把这种灭世级言灵挂在技能栏里随时准备激活，就已经是一件让所有龙族次代种乃至状态不佳的初代种都望尘莫及的强大了。
但既然连系统说明里都明确提示了“耗蓝太高”，甚至连小芬这个龙王都跑出来警告，那就说明这绝对不是什么可以随便拿出来放烟花的常规招式。
代价可能大到路明非根本无法承受。
“绘梨衣，你听我说。”路明非的神色彻底郑重起来。他伸手轻轻按住女孩削瘦的肩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既然知道这东西代价大得离谱，那你就把它们牢牢地锁在技能栏的最底下，全当没看见过。”
路明非死死盯着绘梨衣那双澄澈的暗红色眼眸，一字一顿地强调道，“无论在进攻星璇的路上遇到什么危险，哪怕这废土上的噬极兽多得像海里的王八，你也绝对不准乱用那些灭世级的终极言灵。听清楚了吗？”
感受到路明非手掌传来的温度和语气中的关切，绘梨衣看着他严肃的面庞，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我都听Sakura的。”
女孩嘴角勾起一抹甜甜的微笑，“反正有你和小芬、小埃他们在前面保护我，我只要乖乖待在后面，放放常规技能当个辅助法师就好啦。”
路明非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绘梨衣那一头柔顺的暗红色长发，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他可不想为了拯救一个破败的世界，而搭上自己在乎的人的安危。哪怕真的天塌下来，那也该由他这个拿着刀的大怪物顶在最前面去抗。